第 264 期·中文精读

蒂姆·厄本:埃隆·马斯克、Neuralink、人工智能、外星人与人类的未来

Tim Urban: Elon Musk, Neuralink, AI, Aliens, and the Future of Humanity

科普作家谈对马斯克与 Neuralink 的近距离观察,以及人工智能、外星文明与人类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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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姆·厄本(Tim Urban)花了五年写一本书。他自己说,原本两到三年就该写完。剩下的时间全耗在过度研究、反复重写、往书里塞不该塞的东西上。他在推特上宣布写完最后一个字那天,点赞最高的回复是:「现在你只需要把中间那部分写出来就行了。」

这条回复精准得让人想哭。一个花了五年写书的人,被一个陌生人用一句话概括了整件事的核心。

蒂姆很难归类。他画火柴人,写博客,讲拖延症、外星人、Neuralink、人工智能、宇宙的尺度。他造出来的那些概念,即时满足猴子、恐慌怪兽、暗黑游乐场,已经成了互联网上很多人理解自己的默认框架。埃隆·马斯克转他的图,无数人把他那篇讲拖延症的博客打印出来贴在办公桌上。

Lex Fridman 跟他在 2022 年初聊了将近三个小时。话题从可观测宇宙的直径一路滑到大脑上传,从外星文明的数量滑到自己跟自己的战争,中间穿插了大量关于政治极化、言论自由、阅读习惯、第一性原理思维的内容。信息密度很高,下面挑最有价值的部分讲。

人类刚好卡在中间偏小的位置

蒂姆写过一篇关于大与小的文章,从可观测宇宙一路画到原子。Lex 问他,哪个更神秘,大的还是小的。

他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小的更神秘,大的更性感。

小的更神秘,因为我们对微观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大的更性感,因为星空那种辽阔让人上瘾。他随后把话题拉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人类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有读者问过他,我们比「大」更大,还是比「小」更小。

他算了一笔非常干净的账。可观测宇宙的直径大约是 10 的 26 次方米。普朗克长度是 10 的负 35 次方米。人类的尺度大概是 10 的 0 次方米,也就是 1 米左右。往两边数,原子大概在 10 的负 15 次方米,星云则落在星系和最大恒星之间。

如果只看我们真正了解、真正研究透了的实体对象,我会说我们比「大」还要「小」。但如果你一路往下数到普朗克长度,那我们很快就变成比「小」还要「大」了。(蒂姆·厄本)

他顺手给了一个更直观的类比。如果中微子有人的大小,那质子就是太阳。中微子已经算基本粒子了,质子比它大十几个数量级。微观尺度塌缩的速度,远比宏观尺度膨胀的速度要剧烈。

这个细节值得停一下。你平时会觉得从人到地球、到太阳系、到银河系、到可观测宇宙,每一层都大得离谱。可你往微观走,从人到细胞、到分子、到原子、到原子核、到质子、到夸克,每一层的落差要凶得多。宇宙的「大」是温和的,微观的「小」是暴力的。

银河系内的智能文明平均数,两千七百万个

聊到外星人,蒂姆的态度非常直接。如果拿枪指着他脑袋逼他猜,他说宇宙中充满了生命。

他引用的是安德斯·桑德伯格(Anders Sandberg)和埃里克·德雷克斯勒(Eric Drexler)等人几年前的一篇论文。那篇论文用蒙特卡洛方法对德雷克方程做了随机化处理,把所有变量的分布跑了一遍,结论是:

单单在银河系内,智能文明数量的均值结果是 2700 万个。(蒂姆·厄本)

出了银河系,这个数字会膨胀到万亿级别。这是均值,还谈不上上限。

他紧接着讲了一个更有意思的部分,长尾。桑德伯格团队认为,我们对某些德雷克方程变量的取值范围设得太窄。比如「生命起源的概率」这个变量,学界用的区间可能比真实情况窄了好几个数量级。如果你把区间拉开到 200 个数量级,分布就会拖出一条极长的尾巴。

大概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结果,银河系里只有我们。还有一部分结果,整个可观测宇宙里只有地球上有生命。(蒂姆·厄本)

费米悖论里最不舒服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手上有一粒沙,发现上面有微生物。你会觉得整片沙滩只有这一粒沙有生命吗?不会。可如果你走遍整片沙滩,一粒一粒地翻,什么都没找到呢?两种直觉在这里打架,两边都讲得通。

蒂姆没有选边。他只说,如果地球上的智能生命真的是个极端异常值,那么这个异常值自己也会觉得「宇宙里肯定到处都是我们这样的」,然后它就错了。样本量为一的时候,直觉完全不可靠。

他提到大过滤器(Great Filter)的两条分支,要么在我们身后,要么在我们前面。前者意味着生命起源本身就是那道几乎跨不过去的坎,后者意味着智能文明几乎注定会自我毁灭。后一种可能直接关系到我们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这也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反复拿出来讲的原因。

Lex 补了一个很动人的角度。他更难过的可能性,在于别人一直在试图联系地球,只是人类太蠢,感知不到信号。或者更极端一点,他们联系的对象是地球本身。地球作为一个整体,可能才是那个真正有智能、值得被联系的东西。人类只是伸出来的那根指尖。

蒂姆接得很顺。他说科学史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人类从宇宙中心的宝座上往下拽。地心说被推翻了,日心说被推翻了,进化论让人类跟猿猴成了亲戚,神经科学让「灵魂」变成了电化学信号。每次你以为自己很特殊,科学就告诉你你没那么特殊。

我们的理解还非常年轻。可能还有很多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在发生,人类只是那个更大的东西的一个好奇的小副作用。(蒂姆·厄本)

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造一支铅笔

聊到集体智能,蒂姆摆了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独立造出一支铅笔。

木头的来源、黄色油漆的化学成分、橡皮的配方、金属箍的冶炼、石墨的开采和加工。这些环节没有一个人能全部掌握。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造铅笔,属于小儿科。

他随后抛出了自己特别喜欢的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有个很混蛋的女巫出现,把所有人类造出来的东西一瞬间全部变没。所有人赤身裸体站在地上,没有建筑,没有车,没有船,没有矿,什么都没有,就是石器时代的地球加上一群光着身子的人。但所有人的大脑都还在,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张纸条,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女巫说:你们要造出一台能用的 iPhone 13,能通过今天苹果店的检测,我就把一切恢复原状。你觉得要多久?(蒂姆·厄本)

Lex 的回答很诚实。随机抽 100 个人,你完蛋了。抽 1000 个,也基本没戏。

蒂姆补充了几个更细的难点。没有起重机,你拿什么采矿?没有工厂,你拿什么加工?没有电网,你拿什么供电?所有人都在原地,曼哈顿变成了一座长满草的小岛,你连找其他人都费劲。

如果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如果有一群真正顶尖的工程师,如果沟通问题能解决,理论上是可以的,代价是会非常久。

那个女巫的赌注真正想说的东西在这里:我们今天享受的一切,是集体智能的产物,个体智能根本撑不起来。而这个集体智能的脆弱程度,远超直觉。

蒂姆还从相反的方向问了一个更暗的问题。如果人类死掉一半,文明撑得住吗?死掉四分之三呢?

我印象里马斯克说,要在火星上建立一个真正能自我维持的文明,大概需要一百万人。这个数字是地球人口的七千分之一。在地球上随机杀掉一半人,肯定是一场巨大的悲剧,可物种应该没问题。杀掉四分之三,会有非常艰难的过渡期,但我几乎可以肯定人类还是能撑住。(蒂姆·厄本)

他也承认这件事取决于你杀掉的是谁。如果杀掉的是所有电工、所有采矿工程师、所有农机制造工,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知识分布是有结构的,关键节点一旦断裂,整个网络就会崩塌。

每个人都落在 0.4 到 0.6 之间

聊到社会为什么撕成这样,蒂姆讲了他那本书的核心框架。

他有一个极简的模型。人类行为等于人性乘以环境。人性基本不变,环境在剧烈变化,行为是输出结果。

他引了一组数据。几十年前,美国总统在本党内的支持率还有 70% 到 80%,在对方党派里也能拿到 50% 左右。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本党 40%,对方 10%。总统本人没有变差,变的是环境。

再看另一组。按「如果你的孩子跟另一个种族的人结婚,你会有多难受」这个指标衡量,种族主义几十年来一直在下降。可「种族怨恨」(racial grievance)这个词的热度在飙升。同一个社会,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指标。

他的解释是我们正在被拖进「政治迪士尼乐园」(political Disney world)。在迪士尼电影里,刀疤是纯坏的,木法沙是纯好的。你看不到木法沙的性格缺陷,也看不到刀疤的成长经历是怎么把他变成那样的。

我们既不是 1 也不是 0。我们都是 0.5,或者落在 0.4 到 0.6 之间。0.5 的人都值得被批评,也都值得被同情。让我抱有希望的是,一群 0.5 的人已经足够好了,我们应该能一起建一个不错的社会。(蒂姆·厄本)

他讲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例子。他从小是波士顿红袜队的球迷,最恨的球员是德里克·基特(Derek Jeter),因为基特效力于死敌纽约扬基队。基特退役前最后一场比赛在芬威球场打,全场起立鼓掌,蒂姆差点哭了。

那一刻你会觉得,我们明明恨这个人,可人类身上有那么多爱。给一个你恨的人鼓掌,感觉太好了。就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碰拳,说:当然,我们其实都爱彼此。(蒂姆·厄本)

结论落在这里。他认为毛病出在「环境」这个变量上,人性这个常量本身没坏。环境可以改,所以还有希望。假如问题出在人性,那才是真的绝望。

他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文明像一条五百万英里长的独木舟,每个人坐在上面,手里一把桨,可以划左边也可以划右边。前方有个岔路,一边是乌托邦,一边是反乌托邦。我们看不到岔路在哪儿,可方向很重要。麻烦在于没有人知道该往哪边划,而且大家都在互相吵架。

集体大脑开始变蠢的时候

整期节目里讲得最狠的一段,落在他对「高级心智」(higher mind)和「原始心智」(primitive mind)的区分上。

高级心智是理性那部分。它把想法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假设,被批评了也不会觉得受伤。一群高级心智凑在一起,就像一群人往房间里扔想法,然后所有人一起用弓箭射它。真正站得住的想法会被弹开,继续往上走。假的想法会被射穿。科研共同体的运作方式就是这样,一群普通人靠这个机制集体变聪明。

原始心智是另一个部分。它活在几万年前,不把想法当成独立的假设,把想法当成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它只会对「神圣」的东西起反应。

一群原始心智凑在一起,事情就反过来了。他们也会形成集体,形成的却是回音壁。任何挑战核心教条的人都会被踢出去。论文被撤回,工作被开除,社交关系被切断。

这个时候,集体比个体更蠢。一个能独立思考的个体,比一群被神圣叙事绑在一起的集体要聪明得多。(蒂姆·厄本)

他给了一个很具体的观察。气候变化本来最适合交给高级心智处理,它复杂、需要长期建模、需要容得下细微差别。现在它被卷进了红蓝漩涡。你提出任何带差异的意见,会被扣上「否认者」(denier)的帽子。「denier」这个词本身就是对射箭行为的社会惩罚,谁射箭,谁付代价。射箭的人一少,超级智能就冻住了。

他因此造了一个概念,观点实验室(idea lab),用来当回音壁的反面。在观点实验室里,所有人把想法扔出来,别人立刻挑剔、反驳、找漏洞,没有人觉得被冒犯。彼此知道对方尊重自己,也知道这只是想法之间的游戏,没有人格攻击,没有秋后算账。

如果你在回音壁里长大,去了观点实验室会觉得被冒犯。如果你在观点实验室里长大,去了回音壁会被踢出去,会被贴上各种难听的标签。让我真正担心的是,回音壁最近找到了强行扩张的办法,它们开始入侵那些本来有很强免疫系统的地方,比如大学,比如科学期刊。(蒂姆·厄本)

他把这个状态比作「美国大脑醉驾」。我们正在进入一个需要做越来越多重大决策的时代,基因编辑、人工智能治理、气候政策,每一件都要集体智慧。而集体大脑的智商正在往下掉。

Neuralink 最性感的部分不在治病

谈到 Neuralink,蒂姆说了一句挺重的话:这可能是马斯克最宏大的项目,比殖民火星还宏大。

殖民火星是把一群人送到很远的地方。Neuralink 是重新定义「人是什么」。

他先讲了比较近期的应用,解决瘫痪、中风、帕金森。这些已经足够让人兴奋。真正让他激动的是增强(augmentation),给一个完全健康的人装脑机接口,让他获得超能力。

他给了一个特别具体的例子,讲「听音乐」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音箱振动空气,空气分子把压力波传到你头上,振动耳膜,耳膜振动骨头和液体,刺激听觉皮层的神经元,你才「听到」声音。整条链条很长。

如果你有足够多的 Neuralink 电极在听觉皮层里,而且它们足够擅长刺激神经元,你就能在脑子里播放一首歌。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别人什么都听不到,可你听得到。你打开 Spotify,选择播放到音箱、播放到电脑、播放到手机、播放到耳机,现在多了一个选项:播放到我的大脑。(蒂姆·厄本)

他把这称为早期功能。真正让他兴奋的是思维交流。

他引了马斯克经常讲的那个例子。你去看了一部恐怖片,出来以后朋友问你怎么样。你说「太吓人了」。可你脑子里其实有五个词可以选,horrifying、terrifying、scary、eerie、creepy。你真实体验的复杂度远远超过这五个词,能传递出去的只有一个桶。朋友只能看到桶上的标签,然后猜里面装了什么。

语言是极度有损的压缩。你有一份高分辨率的思想,压缩成一个极低分辨率的包裹发出去,对方再根据这个包裹重建他想象中的高分辨率版本。(蒂姆·厄本)

有了脑机接口,两个人可以真正一起思考。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在心里默念,两个大脑直接协作。他说这会是技能,小孩学得很快,老人会很吃力。

你可以想象八个设计师在一个房间里,把脑子里的裙子直接投到屏幕上。你能想象一棵树,你就能把它投出来。这需要练习,可能性太惊人了。(蒂姆·厄本)

他甚至说,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那所有在脑机接口普及之前生活过的人,都会被后世归入「公元前」的范畴。到了这个级别,就是文明断代。

人工智能会先变成一个特别懂你的营养师

聊到人工智能的近期应用,蒂姆没有从通用智能或者对齐问题切入。他从一个特别具体的日常场景讲起。

未来的可穿戴设备会收集比现在多一百倍的数据。你的完整基因组、血液里每一种物质的实时浓度、心脏动脉的精确宽度、你一生接触过的所有病毒留下的痕迹、心率、运动量、肌肉质量、体重,甚至你的情绪状态。这些数据汇聚到一个模型里。

我希望模型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把这个东西接到一个配餐服务上。配餐服务有上百万种食材、补剂、维生素。我告诉它我的大目标:增肌、维持体重、更有精力、避免癌症、老得慢一点。然后它就接管了。(蒂姆·厄本)

他描述了一个很具体的场景。一架无人机十五分钟后从食物工厂飞来,从墙上的小口投下一份为此刻的身体状态、基因组、血液成分、情绪、目标量身定制的完美一餐。中间弹出提示问你要不要来杯咖啡,因为它知道咖啡因在你体内代谢需要多久,知道你今晚的睡眠会受影响,知道你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大多数人听到这个会说:这听起来太反乌托邦了。可它听起来太棒了。如果我们都有这个,我们不会回头看今天然后说:我怀念每天做糟糕选择的自己。(蒂姆·厄本)

他的核心论点是,这些本来就不算重要决策。你今天吃什么、喝不喝咖啡、几点睡,这些决策消耗的注意力和意志力应该被释放出来,用在你孩子、你的工作、你真正在乎的事情上。

回头看今天,最原始的东西之一是「一刀切」的健康建议。读一篇关于生酮饮食的文章,那篇文章给出的建议是给所有人平均的。每个人的基因组不同,血液成分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模型给出的建议会是针对你一个人的。

每天半小时,五十年一千本

蒂姆在推特上算过一笔账,每天读半小时,五十年能读一千本书。

他喜欢用的比喻是「每天放一块砖」。那些在历史上留下纪念碑的人,跟你拥有一样多的天数。他们没经历过什么神奇的日子,只是每天放一块砖。时间一长,纪念碑自己就长出来了。

两个想当作家的人,一个每周写零页,一个每周写两页。他们的生活 98% 是一样的。每周写两页的那个人,两年写一本书,二十年写十本书,已经算相当高产的作家。另一个人永远是个「想当作家的人」,永远在说自己本来可以写。(蒂姆·厄本)

他自己读得很慢,靠有声书把阅读量拉起来。早上起床戴上耳机,洗澡、刷牙、做早饭、遛狗,一直到坐下来,一本接一本。这样他能一周读一本,或者十天一本。

Lex 补了一个挺实用的细节。有声书是需要技能维持的。他读的书大多是历史类,信息密度高,走神就会漏掉内容。他的对策是记住「暂停」这件事。有时候是书里某句话太好,他需要停下来想一会儿;有时候是他自己在想别的事,这说明大脑现在想做别的。

10 秒后退键非常有用。我经常连按三次。当然这样效率会低一点,可我读纸质书的时候也一样,读完整整一段才意识到自己全程走神。(Lex Fridman)

蒂姆接了一句很有洞察的话。走神本身并不浪费时间。走神的时候,大脑正在处理、归类、编目刚读到的东西。真正的问题是你一直在走神,这说明你的大脑现在想做别的事。那就暂停。

把「记住」这件事外包出去

Lex 在这段里介绍了一个他自己在用的工具,Anki。Anki 是个间隔重复(spaced repetition)软件,医学生圈子里几乎人手一个,用来记几万个解剖学、药理学的事实。

用法很简单。读到任何想记住的东西,写一行字存进去。软件会根据你每次复习时的记忆强度,自动安排下一次出现的时间。记得牢的,一个月后再出现;记不住的,明天再出现。

它把「该复习什么」这个执行功能外包出去了。你不需要当那个一直在做决策的管理者,程序会确保你最终全都记住。(Lex Fridman)

蒂姆的反应是「我居然不知道这个」。他马上意识到这东西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写博客时经常读到很好的小事实,想放进文章里但暂时用不上,然后就忘了。有了 Anki,他可以随手扔进去,等某个合适的时机它自己冒出来。

Lex 说他推荐给很多人。Anki 的界面非常简陋,几乎是个乞丐版,可它的用户社区特别硬核,「我们不要花哨的功能,我们只要一个文本框」。

即时满足猴子、恐慌怪兽和暗黑游乐场

蒂姆最出名的框架有三个角色,同住一个房间。

  • 理性决策者:那个知道你该干什么的你。
  • 即时满足猴子:那个只想现在爽一下的你。
  • 恐慌怪兽:那个只在截止日期逼近时才出现的你。

平时是猴子和理性决策者在抢方向盘,猴子经常赢。截止日期快到了,恐慌怪兽冲进房间,猴子吓得爬上树,理性决策者终于拿到方向盘。截止日期一过,恐慌怪兽睡着,猴子又回来了。

麻烦在于,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事情几乎都没有截止日期。换职业、开始写作、离开一段不该继续的关系、启动一家公司、开除一个必须开除的人、出去融资。这些事情如果没有人逼你,就永远不会发生。

于是你落入「暗黑游乐场」(dark playground)。你明明知道自己该工作,可你在做别的事。纸面上你在玩,玩得一点也不开心。心里全是内疚和焦虑,一点都没有充电。

暗黑游乐场里的玩是有毒的。它不像真正的休息那样给你充电。你只是在消耗自己。(蒂姆·厄本)

他区分了两类解决方案。一类是胶带(duct tape),制造一个外部的恐慌怪兽。你答应两个月后在一个场地演出,叫四十个朋友来看,那你就不得不写歌了。你跟朋友约定,一周内没完成某件事就捐一笔让你肉疼的钱。

另一类是修船(fix the boat),不需要外部压力也能做。因为你尊重脑子里那个做出决定的部分,你说过要做,你就做。

我作为作家最清楚该怎么做。早上八点起来,泡杯咖啡,九点到十二点写作。大部分历史上的伟大作家都是早上写作,有原因的,你刚睡醒,脑子新鲜,梦里的东西还在。如果我每个工作日都这样做,每周至少有 15 个小时的深度写作。这不多,可对大多数作家来说已经是大周了。这样我一周一个 B,一个月四个 B,一年就是 A。我所有的写作目标都能实现。(蒂姆·厄本)

实际情况是他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好心情,觉得今天要干很多活,然后先刷刷邮件,然后接个电话,然后写两行卡住了就去干别的,然后晚上两点才睡,躺在床上开始后悔,焦虑,想坐时光机回到三个月前。

他自己承认这就是受苦。人们把拖延当成一个搞笑的问题,当成一个可爱的性格缺陷,可它真的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拖延症患者的痛苦是真实的。你对自己不好,你对身边的人不好,你对你的读者不好。而这只是一步之遥,你只要真的做到每天早上九点到十二点写作,进入那个习惯,一切都会反转。(蒂姆·厄本)

他现在的胶带方案是 Alicia,Wait But Why 唯一的员工。每天早上九点到十二点,她坐在他旁边,能看到他的屏幕。她做自己的事,只要她在旁边,他就不好意思摸鱼。就这么简单。他说这是 game changer。

他还讲了一个特别精准的比喻。拖延的本质是「过渡」那一刻的不适,任务本身反倒没那么难。就像跳进冷池子,你会在池边穿着泳衣来回走一整天,就为了逃避跳进去那一秒钟。你一旦跳进去,会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他一个人去健身房会做一组然后摸十分钟手机,跟教练一起去,45 分钟能把整套做完。

拖延症患者经常迟到,也是同一个原因。我知道三点该出门才能从容到机场,我拖到 3 点 36 才出门,然后在车上超级焦虑。一旦上了路我立刻想:我为什么没早点出门?我只要钻进那辆车就行了。(蒂姆·厄本)

在一个所有人都疯的世界里,他是清醒的

聊到马斯克,蒂姆讲了那个他认为最核心的观察。

他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品质:在一个几乎所有人都疯了的世界上,他是清醒的。我们被编程去相信常识胜过自己的推理。因为在五万年前,「不要吃那个浆果」「矛头要这样绑」这种常识,是几代人观察和经验的结晶,它比任何个体都聪明。你不信常识,你会死。(蒂姆·厄本)

麻烦在于,这个「相信常识」的默认设置在快速变化的社会里会失灵。你奶奶给你的建议,有些是永恒智慧,比如住在你爱的人附近;有些则完全过时,比如去读法学院,稳定。她的世界跟你不是一个世界。

蒂姆说,现代人面对的大部分常识可能落后了十年、二十年,可我们的大脑没有「快速变化的桶」这个档位。我们只有「相信牛人」这个档位。

马斯克不走这条路。他一次又一次地无视常识,用自己的推理覆盖它。

Zip2 阶段,他说互联网广告会起来,所有人都说不会。X.com 变成 PayPal 那一段,他说人们会把银行信息放到互联网上,所有人说不会。SpaceX 更狠,一个朋友甚至做了个火箭爆炸合集视频给他看,说这事干不成。回收火箭更是常识的重灾区,如果这能做到,NASA 早就做了,苏联人六十年代就做了。

很多情况下,马斯克被过度高估了。人们觉得他有爱因斯坦的智商,能看到未来。他其实只是有惊人的勇气:盯着现实,评估概率,无视噪音,信任自己的推理胜过常识。(蒂姆·厄本)

他用的词是第一性原理(reasoning from first principles)。第一性原理是你不能再拆下去的假设。物理学家不问「大家觉得怎么样」,他们问「假设是什么」,然后从假设往上推。推理的另一种方式是类比推理(reasoning by analogy),把别人的推理复制到脑子里。类比推理大多数时候是好的,它节省认知能量,你不可能每次都重新发明轮子。可在某些时刻,类比推理是有害的。

蒂姆把那些时刻点得很清楚。你要跟谁结婚,在哪里定居,怎么养孩子,怎么教育下一代,走什么样的职业路径。这些是你在临终前回看时会定义你一生的少数几个选择,它们不适合交给类比推理。

他还讲了一个挺妙的观察。马斯克在推特上的表现,其实也走进了一条类似的路。你是一个超级有名的行业巨头,按规矩你不该在推特上发梗图、跟人斗嘴、说傻话。他判断这里没有什么大风险,于是无视了「不该这么做」的常识。

然后蒂姆把话题拉到更广的层面。所有伟大的艺术家、发明家、创业者,几乎都有过一个时刻,他们选择相信自己的推理胜过共识。Airbnb 被几十个投资人拒绝过,大部分人会说「他们肯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那两个人说「我觉得他们都错了」。

这需要脑子某种不同的接线方式。它同时适用于大方向和具体的工程问题。跟马斯克聊天很有趣,跟 Jim Keller 聊天也很有趣,他们都是这种思维方式,把成本拆到原材料、拆到每公斤、拆到每吨,然后从那里往上搭。(蒂姆·厄本)

他也给了第一性原理的反面。它经常失败。你走进雾里,没有常识给你导航,很可能摔死。可当你成功的时候,所有人会转过头来问「他们在干什么」,然后一窝蜂跟过来。iPhone 就是这样。苹果没有看翻盖手机然后说「我们做一个键盘更酷的」,他们问的是「移动设备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答案里没有键盘。

核能、气候,以及那些被恐惧撑起来的话题

蒂姆在推特上问过一个问题,有什么事情是你改变过想法的?马斯克回复说脑移植,Sam Harris 回复说核能,还有一堆人给了各自的答案。

蒂姆对核能的态度,他自己形容为「靠类比推理得出的」。他有个朋友 Isabel Boemeke 是核能领域的意见领袖,身边一堆他非常尊重的聪明人都深挖过这个话题,都一致认为核能显然是好的选项,零排放,关于熔毁和废料的担忧被完全夸大了。

我还没自己做深挖。可从这些人的判断来看,我可以说我是个坚定的支持者。让我觉得有点奇怪的是,有那么多极度担心气候变化的人,他们的立场看起来更像是「核能不符合我的意识形态」,而非「基于对气候变化的理性恐惧,所以我反核」。(蒂姆·厄本)

他对气候变化本身的态度也值得说清楚。他承认自己没做过深挖,

他对气候变化本身的态度也值得说清楚。他承认自己没做过深挖,也是靠类比推理,目前的结论是「这东西看起来真的是生存级威胁,但我保持乐观」。可他对过去几年那种规模的恐惧营销越来越不舒服。

有太多人热衷于用恐惧操纵大众。我不喜欢这样。恐惧营销还有一个副作用,它侵蚀了人们对科学本身的信任。所以我大概应该去做那个深挖,因为这件事影响的不只是一个议题。(蒂姆·厄本)

他提到一个很具体的疑问。当人们谈论气候变化的灾难性后果时,他没怎么见过高质量的深度分析。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具体是什么样子?海平面上升的模型长什么样?人类行为和社会会怎么变?资源约束会怎么传导?人会怎么迁移、怎么响应、响应本身又会带来什么新问题?

他还点了一件更让人不安的事。疫情把我们在「大规模集体决策」上的能力暴露得很彻底。而未来这种决策只会越来越多。比如「父母可以选择孩子的智商」这件事,可能并不遥远,做一堆胚胎,挑智商最高的那个。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一开始只有富人负担得起,政治光谱会怎么撕裂,伦理底线划在哪里。

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我们需要作为一个物种保持清醒,能够进入一个话题,然后让集体大脑真的变聪明,而不是变蠢。(蒂姆·厄本)

电影要看新的,歌要听旧的

有个读者问了一个很漂亮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喜欢看没看过的电影,可歌听几百遍都不腻?

蒂姆又搬出了高级心智和原始心智。看一部新电影,是高级心智在接收信息。它要的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旦它知道了,再看的动力就淡了。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人不会把一集播客听十二遍,信息已经拿到了,没有增量。

音乐走的是另一条路。它进的是原始心智,跟「信息」无关,跟情绪和身体有关。

你第一次听一首歌,可能觉得「还行吧,挺上口的」。听到第十遍,你爱上了它。有时候你第一次听觉得「这歌好烂」,可因为电台一直在放,听到第四十遍你突然觉得「我好爱这首歌」。然后你意识到:等等,我之前明明讨厌它。(蒂姆·厄本)

他的解释是,音乐会在大脑里刻出一条路径。当你的大脑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它就能跟着跳。你的大脑在和音乐共舞,而且它知道舞步。这种「知道」本身就是快感的来源。第一次听的时候你是个笨拙的舞者,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原始心智根本没法享受。

电影其实也有一点这个成分。一部你真正爱的好电影,你会看十二遍。Lex 补了一个更微妙的观察,有些人会把一集播客听很多遍,原因不在信息,而在那种「化学反应」,那种对话的节奏和艺术性。他们爱上了某个人的某种奇怪的个性,被那个人的节拍迷住了。

这个区分挺实用。你下次可以问问自己,我现在重看这个东西,是想再接收一次信息,还是想要那种「已知的舞步」带来的快感。两者都正当,混在一起会让你做很多无效的事。

那顶巫师帽和特斯拉的疯狂计划

Lex 提起了蒂姆给 Neuralink 写的那篇文章。他说那篇文章改变了很多人的看法,尤其是那顶巫师帽的比喻,简单、粗糙,却精准地钉住了一个复杂概念。他甚至开玩笑说,时代杂志年度人物那期封面就该用蒂姆的画。

蒂姆讲了他写这类文章的动机。他画火柴人,是因为复杂的概念需要有人先把它拆成能看懂的形状,读者才愿意往前走一步。视觉和文字一起上,理解的门槛才会降下来。他做这些不是为了把东西讲简单,是为了让读者真的能进入那个问题。

聊到神经外科的手术难度、材料工程、机器人、脑机接口里机器学习和大脑互相学习的部分,蒂姆说这些他不敢瞎判断,可整体上他觉得方向是可信的。原因很实在,Neuralink 已经做出了真实的机器人,已经在动物身上验证了读写的能力,这跟纸上谈兵的路线图完全不同。

火星和那笔一万美金的赌注

蒂姆在 2018 年喝多了跟朋友打了一个一万美金的赌:2030 年底之前,会有人类踏上火星。

他说当时他更有信心,现在他觉得大概就是那个时间点,或者稍微晚一点。有人跟他说「这辈子都看不到」,他赌的就是这句话。

他对「多行星物种」这个词的理解很值得抄下来。这个词经常被误用。阿姆斯特朗登月被称为「人类的一大步」,可那还谈不上「生命的一大步」。

如果第一条爬上陆地的鱼只是上去跟海岸击了个掌,然后又回到水里,那不是生命的一大步,那是那条鱼的一大成就。我们应该在水里给它立个小雕像,大家都来庆祝那条鱼。只有它留在岸上,从那一刻起事情永远不一样了,那才叫生命的一大步。(蒂姆·厄本)

同样,只有当火星上的城市能在来自地球的飞船完全停止降落之后继续存在,比如地球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所有人都死了,火星上的人还活着,还能把一百万人扩展成七十亿,还能造飞船回来重新殖民地球,那一刻才算真正的多行星物种。

这就是为什么马斯克说「大概需要一百万人」。这个数字是有特定技能结构的一百万,不是地球上随机抽的一百万。

聊到火星上的政治,蒂姆很兴奋。1500 年代的地理大发现,本质上是突然有一大片无主之地可以去抢占、去命名、去做实验。今天地球上已经没有这种空间了,每一块土地的归属都优化到了极致。克里米亚这么一个半岛换手,就能让全世界紧张好几年。

火星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领土、命名权,也许还是新政体的实验场。美国建国的时候,人类历史上只有那么一个现代民主制度。为什么他们能做出来?因为有一块干净的画布。有些进步受限于「没有空白画布可以试」,想象力反倒没那么受限。(蒂姆·厄本)

他希望在火星上,从第一天开始,殖民地就拥有自己的主权,能决定自己的治理方式。他也承认这件事可能会变得很怪。马斯克跟地球上的国家之间会有各种地缘政治张力,火星可能变成一场新的殖民竞赛,可能出现火星版的「我们和他们的对立」,甚至可能出现太空领土战争。

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值得做。太空探索是一种生命保险,而这份保险的保费,跟我们这个物种的存续相比,便宜得不像话。

关于意义,以及一个让更多人觉得「我不孤单」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Lex 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蒂姆先说了一个很实在的愿望。他希望能活很久。如果真做得出某种极端的长寿技术或者上传,他会去做。「谁不想看看 3000 年有多酷呢?」

他也说他不想要永生。他做过格雷厄姆数那篇,那个数字大到没法理解,没人想活那么多年。他想要的是选择权。到了某个时刻,社会会有一个仪式,一个人可以选择签退,那会是一件美好的事,并非悲伤的事。

我现在的想法是,五个世纪听起来挺合适。我不知道我想要超过那个数。(蒂姆·厄本)

然后他讲了真正的答案,关于写作。

他说他最喜欢写作的地方,是那种温暖的连接感(warm fuzzy connection)。这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读者。他不会想做一个记者,把个性藏在文字后面;也不会想做传记作家。他要的是亲自的连接。

如果我能把脑子里的某个东西写出来,然后有人读到了说「天啊,我也这么想」,说「这让我感觉好多了」,说「这让我觉得被看见了」,那种感觉太好了。我们都在同一颗小石头上、同一个时间点里,经历着同一件奇怪的事。我们都是同样的四条腿的生物。我们受苦的方式如此相似,我们经历的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蒂姆·厄本)

他说如果临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过大量真实的人际连接,分享过大量的共同经验,让很多人觉得「我不孤单」,那就够了。

Lex 问他,你作为作家,能感受到这些吗?能感受到你让多少人笑了、你启发了多少人吗?

蒂姆很诚实。有时候能。线下活动见到一堆读者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强烈。收到邮件的时候也能。大部分时候是容易忘的。你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打字,跟自己的拖延症搏斗。这正是为什么「发表」这件事如此令人满足,那里是所有连接发生的瞬间。

说到底,如果有一群本来感到孤独的人,因为我的东西,他们连起来了,那就够了。当然这也包括我花大量高质量的时间跟朋友和家人在一起。人生本来就够令人心碎了,死亡、失去,至少我们可以一起笑一笑,一起经历这些。(蒂姆·厄本)

节目最后,Lex 让蒂姆设想一个场景。他的最后一篇博客是从火星上写的,他本来只打算待一周就回来,结果火箭坏了。

蒂姆笑了。他说如果是那样,只要他还能写,只要地球上还有人能读到,那感觉就会好很多。「如果我一个人待在那儿,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才可怕。」

Lex 说:那会激发你最好的写作。

蒂姆说:我想会的。

这期节目里真正能拿走的东西

播客结尾,Lex 用蒂姆自己的一句话收场:「对你所知的东西更谦卑,对可能的东西更有信心,对不重要的事情少一些恐惧。」

这句话基本概括了整期节目的气质。下面这些是从对话里拆出来的、可以直接用的具体做法。

  • 每天半小时,五十年一千本。不要把阅读当成一个需要大块时间才能启动的项目。用有声书把通勤、洗澡、做饭、遛狗的时间填满,一本书一周就能读完。走神的时候不用自责,按三次后退键就行;如果你一直在走神,说明大脑现在想做别的,那就暂停。
  • 用间隔重复把「记住」这件事外包出去。试试 Anki。读到任何想记住的东西,一行字存进去。软件会自动安排复习节奏,你不用当那个一直在做决策的管理者。医学生用它记几万个事实,你也可以用它记你读过的历史、概念、数据。
  • 给重要的事造一个恐慌怪兽。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事几乎都没有截止日期。那就人为制造一个:提前订好演出场地、告诉四十个朋友你要演出、跟朋友打赌完不成要捐一笔让你肉疼的钱。胶带挡不住整体磨损,它能让你先动起来。
  • 找人坐在你旁边。拖延的核心是过渡那一刻的不适,任务本身倒在其次。你不需要更强的意志力,你需要一个人能看到你的屏幕。找一个同事、一个朋友、一个伴侣,每天固定时段坐在你旁边各做各的事。
  • 区分黑时间和白时间。最有毒的状态是灰色时间,明明该工作却在玩,玩得一点也不开心。要么全神贯注地工作两三小时,要么干干净净地玩。不要把一天都耗在「我应该在工作」的内疚里。
  • 在重大选择上用第一性原理。跟谁结婚、在哪定居、怎么养孩子、走什么职业路径,这几件事不该看「别人都怎么做」。其他事情用类比推理没问题,那是节省认知能量的合理方式。
  • 发现自己在一个回音壁里时,先退出来。判断标准很简单,在这个环境里,提出一个有细微差别的异议,会不会被扣帽子、被切断关系?如果是,那已经是回音壁了,谈不上观点实验室。你需要的是能互相射箭而没人受伤的地方。
  • 对你的所知保持谦卑,对你的可能保持信心。这两件事看起来矛盾,其实是同一枚硬币。你越是承认自己知道得少,越是有空间去相信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蒂姆说他的船还没修好,但他有一些不错的胶带。

这句话可能是整期节目里最诚实的一句。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在等一个「修好船」的时刻,等那个从此以后自动运转的自己出现。那个时刻可能永远不会来。你可以在那之前,先用胶带把船撑住,先划起来。

每天放一块砖,五十年后就是一座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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