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霍尔:用第一性原理拆解武术
Ryan Hall: Solving Martial Arts from First Principles
格斗选手与教练分享如何抛开套路,以力学和逻辑重建技术体系,并把这套方法用于柔术与实战训练。
瑞安·霍尔(Ryan Hall)让莱克斯挑三根手指。莱克斯选了拇指、小指、中指。瑞安让他挑两根,他挑了中指和小指。再挑一根,他选了中指。再挑一根,这次是小指。
接下来换一组问题。瑞安让他放下两根手指,莱克斯选中指和小指,姿势别扭得不行。换两根放下,这次是拇指和小指。再来,中指和食指。然后是无名指和食指。
瑞安赢了。
第一轮的精妙之处在于,无论莱克斯怎么选,终点都落在中指上。所有路径通向同一个答案,而莱克斯全程觉得自己在自由选择。第二轮瑞安换了问法,自己反而输掉了大部分概率。
我可以问出正确的一组问题,我就赢。我一旦问错了问题,我就失去了控制权。这就是我在场上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做的事:我能不能问出正确的问题,等待正确的答案。(瑞安·霍尔)
莱克斯在播客里给这件事找到了学名。博弈论建模的是已知规则下的互动,机制设计管的是规则本身:设计一套游戏,让其中一方以为自己在玩,结局却已经被写好。瑞安在垫子上干的事,本质上就属于这一行。
你是用户,还是写代码的人
瑞安用手机打比方。他每天用iPhone做各种事情,但这部机器底层在干什么,他一无所知。斯诺登说你的手机在监听你,他信,但信到什么程度、怎么监听、录音去了哪里,他答不上来。他能改的只有字体和屏幕颜色。
“作为终端用户,我只能改一些跟底层源代码毫无关系的花边。”车也一样。他知道踩油门会走、打方向盘会转、没油了知道怎么加,再往下就没了。
柔术里有一大批人是终端用户。他们练某个流派、某个体系、某位冠军的技术,练得很熟,比赛也能赢,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运行的是什么系统。瑞安说他在马塞洛·加西亚(Marcelo Garcia)的道馆待过很久,也接触过大量“澳式柔术”一脉的风格(原文 auto style,应指奥斯瓦尔多·阿方索 Osvaldo Alves 一系的表达),还长期扎在腿锁体系里。
他说了一句很扎人的话:“我可能比你自己更懂你的系统。而如果反过来,你比我更懂我的系统,那就是大问题。”
他自己早年就吃过这个亏。他学别人创的体系,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版本更差。结果既做得不好看,又完全可预测。你打的是别人写好的剧本,还演不过原版。
厨师的类比在这里特别贴切。会做几道菜的人和主厨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跟菜谱数量关系不大。主厨知道食材之间怎么相互作用,知道多烤一会儿和少烤一会儿的差别,知道同样的材料能做出中餐也能做出意大利菜。他没有被菜系锁死,因为他理解味道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所以问题的核心是:你想当那个改字体的人,还是想当那个能碰源代码的人。
石头剪刀布里的作弊空间
瑞安问莱克斯:石头剪刀布怎么玩?“石头、剪刀、布、出!”两个人同时出。
如果改成“石头、剪刀、布”,然后停顿,让其中一方后出呢?后出的人能看着你先出什么再决定。这时候输的人是谁?是你。规则被改了,选择权变成了假的。
瑞安说,这就像去见一个人之前先做背景调查。你走进去说“我也喜欢新泽西网队”,这句话在正常人嘴里是说不出来的,但你知道对方喜欢,说出来关系立刻就近了。信息差就是选择权。
他把这个逻辑推到格斗上。很多站立对拼本质上是抛硬币,双方都在五五开的概率里,谁赢都有可能。一个拳手连续五场KO对手,媒体开始写“他找到了赢的方式”。然后他连输两场,评论员问“他怎么了”。
瑞安说:他一直在抛硬币,之前是正面,现在是反面。就这么简单。
人类特别擅长在随机序列里看出模式。股市是这样,职业格斗是这样,很多分布式的人类系统都是这样。我们在不懂系统的情况下给结果编故事,然后相信自己掌握了某种能力。
我们开始讲故事,开始看出模式,却不理解生成这些模式的系统是什么。如果你能看见系统,那价值巨大。但再往上问一层:什么系统在所有系统之上?(瑞安·霍尔)
他给了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有一场百万人参与的单败淘汰赛,纯抛硬币,不作弊。一定会有一个人从头赢到尾,连赢二十几场。这个人走进来会说“我很擅长抛硬币”。从结果上看他确实赢了所有该赢的,那是一串统计上必然出现的连续正面。
格斗运动里,很多人整个职业生涯就在这种连续正面里度过,然后被当成天才。
你信的东西是不是对你有用
话题拐到自由意志。莱克斯提到萨姆·哈里斯(Sam Harris)的观点:自由意志可能是幻觉,我们以为自己在选,其实选项早就被决定了。这跟那个三根手指的游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呼应,你以为自己在选,最后永远落在中指上。
瑞安没有掉进形而上学的坑,他先问了一个更实用的问题:这个信念对你有没有用?
他管这个叫“facilitative belief”,促进性信念。世界是不是在针对我,真假先放一边,先问信这个对你接下来的人生有没有帮助。答案通常是几乎没有。
他举了个特别日常的例子。你在酒店大堂走向一个陌生人搭话,如果你心里想的是“我能从这场对话里得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你会走上去,开场是开放的。如果你心里想的是“这傻逼想干嘛”,同样的两个人,会展开两场完全不同的对话。你可能猜对了,对方确实不怀好意,但这个预设让你没有办法把对话带向任何好的方向。
信心也是这样。相信自己能赢不保证你赢,但几乎所有人在这个问题上都会同意,它提高了赢的概率。抑郁在他看来就是一种被现实扭曲过的、不促进生存的信念:你觉得事情不会有转机,然后你真的动不了了。
莱克斯追问:如果全人类真的从骨子里接受了自由意志不存在,我们可能会开始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组织社会。现在我们把大量责任和谴责压在个体身上,一旦承认没有自由意志,我们也许会开始把人类看成蚁群,关注整体的演化,不再盯着个体的功过。
瑞安承认这是个合理的推演,但他说这属于地震级的转向,很难说会变好还是变坏。
他反手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自由意志,希特勒该怎么算?如果一切只是系统在往前滚,那这个人在哪个节点上应该被拦住?谁来判断哪个节点是对的?
如果自由意志不存在,一切只是事情在往前推进,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抓这个人?谁来做这个选择?什么叫好主意,什么叫坏主意?(瑞安·霍尔)
他的落点是:自由意志是真是假,我这种智商搞不清楚。但相信它是真的,保护了个体不被群体吞掉。而个体被群体吞掉,是历史上几乎所有大灾难的共同结构。
他还补了一句自己觉得很重要的观察:他认识的人基本分两类,一类有自由意志倾向的思考方式,一类没有。所谓自由意志倾向,跟政党无关,核心是一句话,“你干你的事,不关我的事”,对比“你干的事关我的事”。他说自己在历史各个节点都观察过这两类人,其中一类明显更容易出问题。
但他马上自己打补丁。“你干你的事不关我的事”这句话本身站不住。你坐公交、用警察、用消防,你已经在共享大量资源,而这些资源的分配本身就不公平。要真的把这句话落到实处,你必须往下追问好几层:我的存在本身是否已经占用了别人的东西?我们交的税建的基础设施,分给了谁?
说“我是个体,我不烦你,你别烦我”,这句话是不可执行的。要让它可执行,你得往下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意味着你得理解,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可能给别人造成负担。(瑞安·霍尔)
共情要消耗算力。他承认这一点。你得去想,这个开道馆的人在疫情期间是什么状态,他有几个全职员工,员工的生计压在他手上是什么感觉,他受伤不能打比赛是什么感觉。这些都要花能量去算。如果你真想做一个不伤害别人的人,这笔计算你必须做。
你能不能把“为什么”问到底
回到柔术。初学者怎么变强?
瑞安先说了句大实话:他确实在很短时间内从零变得相当不错,但他在那几年里塞进去的训练小时数,可能比大多数人在两三倍时间里塞进去的还多。所以“进步快”这件事本身可能是幻觉,底下是纯时长的堆叠。
然后是第二个关键:你选择练什么,比练多少更重要。
他说柔术现在系统里有大量垃圾。位置、技术、策略、规则集在过去二十年爆炸式增长,这很好,但与此同时,有海量的次优内容在被教,包括他自己教过的。他回看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教的东西,有些会说“我不会再这么教了”,有些会说“这个动作我根本就不会做”。
他挑了一个最政治不正确的靶子:shrimp,中文一般叫“虾行”。几乎全世界柔术课的热身第一个动作都是它,所有白带第一节课都要学。
我不认为虾行是一个真正的动作。它更像是一场公开的癫痫发作。(瑞安·霍尔)
他描述这个动作:你把屁股往远离对手的方向蹭,手撑开,把脸暴露出来,然后侧躺下去,因为有人告诉你应该这么做。看起来确实像一只虾。
他当年也照做,因为说这话的人看起来很权威。直到某一天他意识到,要让自己的生活继续变好,下一步就是停止喝无铅汽油。“有人很可信地告诉我喝无铅汽油,我喝了一阵子。后来我意识到,我人生下一步最重要的事就是别再喝了。”
虾行本身有用。麻烦出在它被当成了地基。地基一旦错了,上面盖的所有东西都歪。它不会只浪费你的时间,它会像一个锚挂在你身上,影响你之后所有关于“该怎么移动”的思考方式。
瑞安说,一个理性的练习者其实很难反驳老师,因为你不知道的东西你没法说它是错的,哪怕你怀疑。但有一件事你永远不该放弃:不断追问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件事。
他给了一个层层剥开的示范。为什么要虾行?为了造空间。为什么要造空间?为了离对手远一点。为什么要离对手远一点?因为他危险。为什么他危险?问到这里你经常会发现,你有三分之二的移动其实是在替对手做事。
这个追问可以问一次,也可以问五次、十次。他说这件事非常累,而且会摧毁自信,但它必须做。
他讲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的例子:他第一次去阿布扎比打ADCC(阿布扎比格斗俱乐部降服式摔跤赛)的时候是2007年,作为替补。他对上的是当时的冠军。他赢了。对方比他高三四英寸,重三十五磅,是那个级别的世界冠军。
这件事不应该发生。我是认真的,这件事不应该存在。如果你是世界冠军,你被人这样赢了,说明你做错了。不是我做得对,是你做得错,而且你的错里有足够大的方差,让我这种水平的对手能钻进去。(瑞安·霍尔)
他赢的那一招是50/50位置里的脚跟勾(heel hook)。这在当年释放了一个巨大的信号:嘿各位,顺便说一句,人是可以攻击你的腿的。他提到约翰·丹纳赫(John Danaher)和亨佐·格雷西(Renzo Gracie)战队那一批人后来在缠斗赛场上取得的成功,本质上是利用了柔术操作系统里一个刺眼的漏洞:下身完全没有防守概念。不仅不会攻击别人的腿,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攻击自己的腿。你不知道怎么攻击,你就不知道怎么防守,你不知道怎么防守,你就活在别人的猎场里。
一个最基础的位置,可能被整体搞反了
瑞安最精彩的一段,是他拆解背部控制(back control)。
柔术里有一个几乎被当成公理的东西:当你拿到对手的背,你会用“安全带”(seatbelt)控制,一只手臂从对方肩膀上过,一只手臂从腋下过,双手扣在一起。所有人都这么教,因为所有人都这么练,因为这样确实有效。
然后瑞安问:哪只手臂在上面?
标准答案通常是右手在上(对右手将而言),因为你的右手是你的绞杀手。全世界的道馆都这么教,所有人练了几十年,练得太熟,熟到没有人再问。
瑞安说他发现了一个反过来的版本。他把自己的双手走到另一侧,落在一个跟标准完全相反的位置。他发现这个位置至少和标准位置一样有效,某些情况下更强。
大多数我看到的所谓创新,都不是创新。更像是给车换个颜色,或者把窗户擦得更亮一点。“哦,我在同样的防守里加了一个抓衣领的动作”,这不算创新。真正的大位移来自一句话:我们一直以为是对的那件事,其实是错的。(瑞安·霍尔)
他强调,这里要讨论的对象跟标准位置的好坏无关。真正要紧的是另一个推论:如果一件被所有人当成地基的事,其实可以被反向做,那么以这个地基为前提建起来的所有上层建筑,都可能建在沙子上。
他用了更狠的例子:防守(guard)。为什么柔术要把后背贴地、把腿架在对手身上当成一个核心位置?其他武术几乎没有发展出同样的东西,只有柔术发展出了完整的下位防守体系。柔术人从来不问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异端。
他问:我想站起来的时候,我想把脚放在哪里?放在地上。我想发力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什么?把脚踩实地面。我想跑、想跳、想推,都是这样。
那为什么要把腿架在另一个人身上?
下位防守显然有用,否则不会有人练。真正要追问的是权重的分配,它是否匹配这个位置实际的有效性。如果我们高估了它的核心地位,那么在这上面叠加的几十年创新,全都发生在一个封闭系统里,参与者却以为自己在开放空间里自由发挥。
你没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盒子里。如果你愿意往盒子外面看,很多答案会立刻变得清晰。但你甚至连往左看都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左边存在。(瑞安·霍尔)
柔道里被封存的另一种可能
瑞安是柔道黑带,他说柔道对地面的处理方式,未来会越来越多地回流到柔术里。
柔道的规则决定了它必须快。一旦进入地面,裁判给的窗口时间非常短,所以你必须在对手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完成转换。这种压迫感催生了一整套极高效的降服技术和转换技术,比如在对手被摔飞的过程中就把位置和绞杀装上去。
柔术人把《孙子兵法》背得飞起,然后上场就打得像个蛮族。瑞安说《孙子兵法》里有一条核心:你唯一能确保成功攻击的,是对方没有防守的地方。
每一个防守再好的人,一天里都有大量瞬间是接近无防备的。如果你能看见那个瞬间,也有能力在那个瞬间发动攻击,你不但应该成功,你几乎必然会成功,而且不会被反击。
这种“在对方打盹的时候出现”的能力,在柔道里是被规则逼出来的本能,在柔术里往往需要主动去练。柔道把站立和地面看成两件事,柔术现在也开始把它们看成两件事,而实际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发生在转换的那零点几秒里。
你要当哪种人
瑞安讲了一段他自己学艺时最重要的体验,关于马塞洛·加西亚。
他2007年第一次去马塞洛的道馆,那时他是还不错的紫带。马塞洛很温柔地收拾了他。2008年他拿了自己的级别无道服世界冠军,明显变强了,马塞洛还是用同样的方式收拾他。2009年他拿了ADCC奖牌,赢下选拔赛,碾压了所有人,马塞洛收拾他更狠。2010年他是棕带,一样。
每一次我的水平都显著提高了,但每一轮的差距感觉一模一样。我没办法告诉你哪一年马塞洛打得更轻松,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他远超于我,远超到我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进步了多少。(瑞安·霍尔)
这段让他意识到,存在两个完全不同层次的东西。一层是“更好的技术”,另一层在规则之上。用《黑客帝国》的比喻,普通人、觉醒的人、特工、尼奥,是四种生命形态。他跟马塞洛对练的时候,自己像是刚被救出矩阵的普通人,马塞洛像尼奥。招式多寡解释不了这个差距,他玩的那套物理定律跟我根本不同套。
他后来遇到乔什·维茨金(Josh Waitzkin),《学习之道》的作者,国际象棋神童,也是太极推手世界冠军。维茨金某天坐下来跟他说:你在做错事。你眼前有一个天才,你却在试图复制他说的每一句话,而不是去理解那些话是从什么根上长出来的。
这是瑞安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课。他一直以为“我理解了,我就能做到”,所以他渴望被告知 A 到 B 到 C 的步骤。但马塞洛那种级别的能力,很多时候是直觉的、非语言的、从无数小时的体感里长出来的。你没法要求他用你的语言翻译,你只能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瑞安由此得出一句话,可能是整期播客里最凝练的:
所有的学习都是自我发现,所有的表演都是自我表达。(瑞安·霍尔)
柔术开始是科学,最终以艺术的形式呈现。你能讲清楚你会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出来。只有在教学的时候,能不能讲清楚才重要。
想变强,先当一个别人愿意教的人
瑞安说他有一个完全自私的动机,让自己在道馆里当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就算我内心里是个混蛋,从纯粹利己的角度,我也应该当一个好人。因为这个人将来更可能帮我。如果这个黑带高手愿意跟我练,我还希望他愿意再跟我练十次呢。”他解释说,一个蓝带在跟黑带对练的时候,如果黑带享受这次对练,这个蓝带就会得到巨大的额外收益。这笔账算的是投资回报。
他把这个和礼貌联系在一起。他生长在弗吉尼亚,从小习惯说 sir 和 ma'am。他说自己从来不是高中里受欢迎的人,但他从不对人粗鲁。“如果你跟我说你好,我会回一句你好。你走过去,我会替你扶着门。就这些小事情,会走很远。”
他说他见过太多人在网上那种姿态:“哎,我跟乔·罗根有梁子。”瑞安的反应是:不,你没有。你只是某个随机的家伙,乔根本不认识你。人们想把自己抬到跟对方平起平坐的位置,好让互动成立。但如果你走进一个道馆,你就是客人。霍伊斯·格雷西(Royce Gracie)让你做除了从三楼往下跳之外的任何事,答案都是“是,先生”。
我是那个求人帮忙的人。如果我跟雷蒙德·丹尼尔斯(Raymond Daniels)对练,是他在帮我,不是我在帮他。别把这件事搞混了。(瑞安·霍尔)
有意思的是,他说他见过的最成功的人,反而全都用这种方式对待别人。马斯克、乔·罗根这些人,见他的时候像是把他当上级。那种礼遇,那种把自己放在学徒位置上的姿态,是真的,装不出来。你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品质,就看他怎么对待国王和怎么对待清洁工。
不进入体系的唯一办法是问下去
瑞安说他花了很多时间一个人待着。他社交没问题,只是没兴趣把精力分散,真正的朋友就那么几个。这种独处的时间用来想事情,是他进步的重要来源。
他引用马可·奥勒留:人生的诀窍是分清什么在你的控制之内,什么不在。这句话可以当筛选器用。过一个人的防守,不在你的控制内,你可能会失败一百次。但你能控制呼吸,能控制站姿,能控制每次跨过那条线的时候用尽全力,这个没人能阻止你。
这就是为什么我每次走进笼子,我都能确定我会昂着头走出来。因为我一定会用尽我所有的东西。我不能保证我会赢,但我能保证这件事。(瑞安·霍尔)
他说,人们嘴上叫“基本功”的那些东西,很多其实站在第六层上。你在第六层做推演,里面内置了无数未经检验的假设,你当然搞不懂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真正的第一性原理,是那些你直接可以上手摸到的东西:我的姿态、我的呼吸、我的手放在哪、我的脚朝哪边、我能不能把脚踩实地面。
先把这些搞清楚,然后再往上走。学习是这个顺序,否则会一直觉得世界很混乱。
他最后给出的可操作总结,大概是这样几条:
- 分清楚你在用什么系统。你在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套流程,背后都有一个体系。先问自己:我是这套体系的终端用户,还是能碰到源代码的人?能不能说出这个体系是怎么运作的,它的盲区在哪?
- 对“基本功”保持怀疑。师父教你的东西,先问三层为什么,再问第四层。问到最后你会发现,有些动作其实是在替对手做事。虾行本身有用,把它当地基才危险。
- 观察哪种信念对你更有用。自由意志存不存在,你可能一辈子想不通。相信你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会真的改变你能做的事。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自由。
- 先把礼貌当成一种自私的策略。当好人确实让你更容易获得高手的帮助,这就是最直接的理由。等你练到不靠这个也能走远的时候,你大概率已经真的成了这样的人。
- 别把创新误当成换颜色。真正的突破常常来自另一种句式:我们一直以为是对的那件事,其实是错的。改动作只是换颜色,推翻前提才翻得出盒子。后者会疼,会让很多年投入感觉白费,它是唯一的方向。
- 分清控制和不可控。对手的反应、裁判的判罚、媒体的评价,你都控制不了。呼吸、站姿、每一次用尽全力,这些你完全控制。把精力全砸在后者上,你就不会再因为前者焦虑。
本集资源与出处
- 视频在 YouTube 收看
- 音频官方 MP3 直链来自 lexfridman.com 官方播客 RSS
- 官网Lex Fridman 官网本集页面
- 文稿HappyScribe 版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