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9 期·中文精读

马修·考克斯:FBI 头号通缉诈骗犯——5500 万美元银行诈骗案

Matthew Cox: FBI Most Wanted Con Man – $55 Million in Bank Fraud

曾列 FBI 通缉名单的惯犯考克斯讲述伪造身份、骗取 5500 万美元银行贷款的手法与多年逃亡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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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精读由 AI 基于原始访谈改写,非官方翻译,可能存在偏差或错误;表述以原音频与官方文稿为准。说明

马修·考克斯这辈子干的第一件违法的事,是在一份租房记录上涂掉“30天逾期”几个字。那年他29岁,刚入行做房贷经纪一个月,第一个客户马上要黄。

他的经理格雷琴·扎斯(Gretchen Zaas)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涂改液,推到他面前,说:“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它涂掉,复印一份,塞回档案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考克斯当时心想,这是诈骗,我可能会坐牢。经理说:“最坏的情况,核保那边发现了,你被开除。就这样。没人会叫FBI,你不会坐牢。”

他信了。

这笔贷款顺利放款,他拿到一张3500美元的支票。四五年后,这位经理因为诈骗进了监狱。再往后十几年,考克斯成了FBI、特勤局、联邦法警同时追捕的对象。他被指控的涉案金额,起诉书上一度写着5500万美元。

他在联邦监狱里待了13年。

信用局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要理解考克斯后来做的事,得先知道一件大多数人搞反了的事:信用局在你本人告诉他们之前,压根不知道你存在。

你的信用档案由几样东西构成:姓名、出生日期、住址、社会安全号(SSN)。你第一次申请信用卡的时候,信用局才在那一刻给你建立了一份档案。在那之前,他们对你还一无所知。

所以当你第一次递交申请,填上姓名、生日、社会安全号和地址,系统会返回一句:“查无此人,无信用记录。”

考克斯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整个系统的漏洞。他后来还从一桩客户案件里学到了具体路径。

有个女客户信用分高达750,堪称完美。但她带来的W-2上的社会安全号,和信用报告上的号码对不上。考克斯把她叫进办公室,她交代了原委。

她离婚后没了信用,前夫把两个人的信用都搞烂了。朋友告诉她,开通水电可以用孩子的社安号。她照做了,交了押金,通过了。接着她用女儿的社安号申请公寓,通过了。再接着,各种预批信用卡寄到家里。她一张张填,一张张拿到手,还从福特汽车信贷拿到了车贷。她按时还款,硬是把这个“身份”养出了750的信用分。

考克斯听完,当天就翻了办公室的文件柜。他找出客户的1040税表,从里面抄出孩子的姓名和社安号,把出生日期改成成年人,然后去查信用报告。系统没有报错,没有欺诈预警,没有信息不匹配,只有一句“查无此人”。

他接着用这个孩子的社安号申请了两张信用卡,再查一次。这次报告上写着:最近有两次信用卡申请查询。一份全新的信用档案就此生成。

一个婴儿的社安号,加上一个成年人编造的生日,就能凭空造出一个信用主体。考克斯管这叫“幽灵借款人”(phantom borrower),后来执法部门给了它一个更正式的名字:合成身份(synthetic identity)。

驾照是当场印出来的,还带着温热

有了名字和社安号,下一步是把它变成一个有证件、有住址、有银行记录的“人”。

考克斯试过自己伪造社安卡,但很快发现,直接去政府部门办一套真的更省事。

他去社保局申请社安号,第一轮说“我从来没领过社安号”,工作人员问“您多大了”,他说31岁。对方回:“这不可能,您有驾照吗?有银行账户吗?那您肯定有社安号,把驾照带来我们查一下。”挂掉电话。

打了十几次电话,反复修改说辞,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漏洞剧本:一个母亲在外州生的孩子,出生时找的是接生婆不是医院,孩子从未领过社安号,现在需要补办。

为了配合这个剧本,他学会了伪造出生证明。他把“复制即作废”的安全纸、卫生局的空白表格、接种记录、以及一枚自己用砂纸磨旧的“里奇兰县人口统计局”印章凑齐。整张证明做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艺术品。

但现实是,DMV(车管所)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看细节。接过文件,摸一摸纸张,说一句“好的,坐那边等”。

“我当时真想跟他们说,兄弟,你看一眼好不好,这是艺术品。”(马修·考克斯)

他走出DMV,手里那张驾照还是热的,闻起来有塑料被打印时融化的味道。

他就这样在7个州、用几十个虚构身份,拿到了27张正式签发的驾照,还有两打护照。因为护照不录指纹,只要证明“你是谁、你在哪儿出生”,然后等系统跑一次核对就行。他甚至拿一个流浪汉的身份去车管所说“驾照丢了”,柜台只问三件事:租约、出生证明、社安卡。他每次都带六份材料,让工作人员自己挑。

一笔贷款怎么变成四笔

合成身份养到半年,就会有700分左右的信用分。而银行拿95%贷款的门槛是620分。

考克斯的赚钱方式,是拿这些完美档案去撞房产。

在坦帕的伊博城(Ybor City),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这里的破房子当时5万块能买一套,翻新预算2.5万。这些房子他不打算卖给真人。

他的方法是:买下四套房,每套都去县里登记一个虚高的成交价。50万买进的房子,交一笔额外的印花税,登记成20万的成交记录。然后刷外墙、修草坪、剪树枝、刷漆、把所有窗户涂黑。你从街上看过去,房子挺像样。

接着他去请估价师。估价师一看房子很破,会说“这房子状况很差”,但他手里有四个刚登记完的“可比成交”,价格全是虚的。现在评估报告上,一套成本6万的房子,估值20万。

银行会按19万放贷给那个虚构借款人。而这四个可比成交,全部来自他一个人。

为了让这套看起来更真,他把四套房子打包成一个封闭循环。他的估算软件是冒用一个真实估价师的身份买来的。他伪造银行对账单,伪造所在行。他租了一间虚拟办公室,配上那个能接“联合南方银行”电话的前台。他把估价、征信、自验、账目全部内部化。

FBI后来认为他在伊博城做的这类房子有109套。考克斯自己觉得没那么多。但有一个他自己都承认的副作用:他离开坦帕之后,福布斯出了一篇文章,说伊博城这个邮编是全美评估价涨得最快的20个地区之一。

“大家都说,这是马修干的,因为那地方本来是个垃圾场。”(马修·考克斯)

连银行都是他自己造的

要放贷,银行会要求首付资金在账户里躺满90天,要核查工资单、税表、公司注册信息、公司税号。审核员会去州务卿网站查税号是否和公司匹配。这些考克斯都遇到过,也都学会了怎么绕。

他雇来的经纪被核保抓到用假W-2,理由就是税号对不上。这次教训让他明白,每一个文件后面,都有一串可核验的代码。

于是他的应对是:不要只伪造客户,连银行一起伪造。

2000年前后,互联网刚起来,做网站还不太难。他和一个朋友搭了一个网站,叫“伊博城银行”(Bank of Ybor),上面的内容是从各家真银行网站上剪贴拼凑的。他们配了一个1-800电话,接起来是语音信箱。

需要开首付证明时,他就把这份银行对账单递上去。银行方面如果需要核实,打那个电话号码,会有另一个“同事”接电话,说“稍等,我看一下这张账号的余额”,然后按对面问的数字念回去。他的经纪人、女友、下属,全都做过这件事。

后来被抓的时候,特勤局探员拿着他一份银行文件质问:“你在南方交易所银行存了19万美元,钱呢?”考克斯问:“你们打那个电话了吗?”探员说:“打了,留了几次语音留言。”考克斯说:“你去看看那个网站,做得挺专业吧?”探员沉默了一下,说:“狗娘养的。”

他用的是一家真实存在过的“南方交易所银行”的路由号。网站是他自己在纳什维尔做的。

用一场车祸关掉一整个账户

一个身份能榨出多少钱,是要计算的。

先用它买下五六套房子,再把这五六套房子抵押出去,每套再借三到四笔贷款,再加一圈个人贷款和信用卡。一个身份能贷出100万到200万美元。等到榨干,就让它“坏掉”。

让它坏掉的方式,考克斯设计得很讲究。他不做假死亡证明,因为有些房子上有抵押保险,伪造死亡会触发保险方调查,那是他不熟悉的领域。

他选择一场车祸。

他在本地报纸的网站上找一条真实新闻:比如4号州际公路发生了12车连环相撞,其中一位伤者被直升机送往坦帕总医院抢救。他把新闻截图,用修图的方式把“借款人”的名字替换进去,打印在新闻纸上,再复印一份,用荧光笔标出那个名字。

然后用这个借款人“姐姐”的名义,给所有催收机构写一封信:我弟弟几个月前出了严重车祸,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他就算醒过来也永远无法工作。你们还是直接法拍吧,不要再寄信来了。

信里附上那份被标记过的报纸剪报。

催收机构要的只是一个理由。有了这个理由,所有违约就合理了。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们真要查这个人,也查不出真假了。他有社安号,所有东西同时出事,我们有信,有新闻。人是会出车祸的。”(马修·考克斯)

逃亡的第一件事:整容

2005年前后,他因为上一轮诈骗被判三年联邦缓刑,被禁止再经营房贷公司。他从一位买下他公司的CPA那里每月拿9000美元的顾问费,把公司执照转出去,表面做起了合法的房屋翻新生意。

但实际上,他在缓刑期间重启了合成身份诈骗,规模比第一次大得多。等到联邦和州两级执法机构组成专案组,一个警长的副手透风给他:“他们过几天就会来抓你。”

他把能取出的现金都取出来,凑了8万美元,当晚开始打包。

那晚他正在收拾行李,一个只交往了一个月的女人走进来,撞见了这一切。考克斯跟她坦白:真名不叫约瑟夫·卡特,执法机构在找他,“所有的,联邦的、州的,都在找”。不久之后,这个女人决定跟他一起走。

他逃亡的第一件事,是去做整容。

鼻部整形、迷你面部拉皮、两次植发、抽脂、牙齿重做。他的头发从后脑移到了前额,现在头顶上的毛,原本长在耳朵后面。

然后他换了车,从佛罗里达一路开到亚特兰大。

随身携带的,是一个叫斯科特·库尼奥(Scott Kugno)的客户的全套身份。这个人曾在考克斯手上办过贷款,考克斯在一次闲聊里,慢慢套出了他的出生地、母亲婚前姓氏,再加上姓名、生日、社安号,四组信息凑齐。

到了亚特兰大,他先办假驾照、做名片、注册虚拟办公室,然后用这套身份申请了真的出生证明、社安卡、投票登记,再拿着这些材料去阿拉巴马州的车管所,办出一张真正签发的驾照。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几美元。

有了真驾照,他去申请车贷、开银行账户、租房子。他甚至找到房东两笔尚未结清的房贷,在公开记录里调出美国银行的“贷款清偿证明”模板,仿造两份,用自己刻的公证章盖章,进城建档案馆备案。房东的两笔贷款就这样在公开记录里消失了。

房东自己还在按月还贷,银行两年内不会发现。等到记录显示无贷款,考克斯再以房东的名义,向三家高利贷公司分别借出十五万元,一共骗到四十万美元。

街头流浪汉是最好的身份素材

逃亡三年,考克斯在七个州、几十个身份间来回切换。而这些身份背后的人,很多是他在街头发问卷找到的。

他做了一套“联邦统计问卷”表格,配上救助站的胸牌和一块写字夹板。在路边遇到流浪汉,他会说:“填完给你20美元现金,5分钟就好。”问卷上写着姓名、出生日期、社安号、母亲婚前姓氏、出生地、是否有过兵役、是否申请过护照、在哪几个州办过身份证、是否有犯罪记录、上一份稳定工作在什么时候。

这17个问题,几乎可以拼出一个完整的身份。

为什么专找流浪汉?

因为他们有社安号、有出生证明,但几乎不用。他们不开车,不会拿到新的交通罚单,不会突然去银行贷款,因此不会撞上他伪造的档案。他们没有手机,他无法被反向追踪;他们不去办信用卡,他们的信用档案几乎是空白的。他们一旦用不了社安号,也不会立刻察觉到异常。

“他们各有各的问题,很多人有精神疾病或酗酒。他们不会去找工作,也没打算改变现状。从我的用途看,他们完美无缺。听起来很恶心,但事实如此。”(马修·考克斯)

Lex 后来在访谈里追问,他是不是对这些人心怀愧疚。考克斯回答:对那件事,他没有愧疚。

他用同样的方式,弄到过拉斯维加斯一个叫加里·沙利文(Gary Sullivan)的身份,那人有三次因招妓被捕的记录。考克斯后来被警察盘问时,对方通过NCIC系统调档,屏幕上显示出这个前科。他当场愣住,只好承认:“我来自维加斯。”

每个人最后都会开口

考克斯后来对“忠诚”这件事有一套极其清醒、也极其冷酷的表述。

他早期最信任的一个合作者,是从前那位教他涂改液的经理格雷琴。两家人一起度假,孩子们一起玩,她后来因为另一个案子被FBI盯上,考克斯还帮她做了一笔七万五的再融资支付律师费。

她的律师建议她戴上录音设备配合FBI。在一次披萨店的会面里,考克斯察觉到异样。他记得自己盯着桌上两个手机,忽然想到一件事:手机可以当麦克风用。

他问格雷琴:“你们该不会是在给我录音吧?”她哭了出来:“马修,对不起,我有孩子,我不能进监狱。”

考克斯后来复盘这件事,没有愤怒。他只是把标准改了。

“等你真正看到有多少人合作、这个系统怎么运转,你对忠诚的理解会变得现实很多。你不能一边做着下三滥的事,一边指望其他下三滥的人遵守什么江湖规矩,然后不出卖你。”(马修·考克斯)

他举了个例子。监狱里如果有人坐了30年没开口,看似很硬。但那个人的老婆离婚了,孩子被送去寄养,朋友把他家搬空,没人来看他,没人给他上账。30年牢底坐穿的代价,换来的只是“他是个硬汉”这句评价。而大部分扭头就开口的人,往往几年后就被放出来了。

他在监狱里问过一个狱警:“这里一半人都是告密者吧?”狱警回答:“比一半多。但百分之百的人都在撒谎说自己没告密。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承认自己告过密。”

考克斯说,他唯一见过的一位从头到尾没有跟FBI开口的人,是他的前妻。探员多次登门,她始终一句话:“我不会再跟你说话。有事找我律师。”而他本人,最终也开口了。

监狱里那个要统治世界的疯子律师

考克斯在联邦监狱里被分到的服刑地点是科尔曼(Coleman)中戒备监狱,因为刑期超过20年,即使安全等级评估适合去低戒备营,也必须去中戒备。

他入狱的第一天,狱友告诉他,刚刚有人在活动场被捅了。他说:“有人被杀了?”狱友说:“没有,就捅了几刀。”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没准备好。

他在监狱里开始教房地产课,专给那些想出去后倒腾房子的罪犯讲信用、融资、翻新的全套操作。他还写书、采访狱友,把那些人的故事整理出来。

然后他碰上了一个人:弗兰克·阿玛迪奥(Frank Amadeo),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律师,一个快速循环型双相情感障碍伴精神分裂特征的患者。弗兰克从十几岁起就坚信自己是上帝指派的“世界皇帝”,曾从联邦政府骗走近2亿美元,判了22年。

弗兰克在监狱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他给狱友做法律咨询、写申诉、教法律检索。考克斯起初躲着他,因为人人说他疯了。但两年间,越来越多的人被他弄出了监狱。十年减刑、五年减刑,一个个当场握手道别。

考克斯那时候已经彻底绝望。他的案子卡在“规则35条”(Rule 35)这段死路上。三个外面的律师都告诉他:第十一巡回法院,你没法强迫检方替你提交减刑申请,这条路走死了。

他去找了弗兰克。弗兰克听完,第一次就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这是不能接受的。我会处理。我需要你的庭审记录、起诉书、量刑报告,我要发一份2255动议。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干。”(弗兰克·阿玛迪奥,转述自马修·考克斯)

考克斯心里想的是:行吧,皇帝。

弗兰克真的替他发了一份针对他自己原辩护律师米莉·邓恩(Millie Dunn)的“律师无效”动议。动议里主张:政府每次让考克斯做一件事(上《Dateline》节目、上《美国贪婪》、写反诈课程),时效就往前重置一次,因此他的申诉没有过期。

检方照例答复:此人已过期。弗兰克反驳。文件往来打了半年到一年。

某一天考克斯去取信,一份文件交到他手里:政府提交了一份动议,请求法院暂停程序,指派律师,讨论“规则35条”减刑事宜。

考克斯看不懂,跑去找弗兰克。弗兰克看完说:“对,他们服软了。他们会给你派一个律师,跟你谈判减多少刑。”

政府派的律师飞抵监狱,是一位叫埃丝特·帕尼奇(Esther Panitch)的女性。她坐在会见室里对考克斯说:“你的动议写得不错,但说实话,你没有多少胜算。他们愿意给你减一级,30个月。”

考克斯说:“不够。”

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考克斯说:“我和弗兰克商量一下。”

她问:“弗兰克是谁?”

考克斯说:“写这份动议的人。”

她问:“他也是律师?也在这里面?”

考克斯说:“他在。他偷了联邦政府一大笔钱,因为想统治世界。”

她说:“你在让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人替你做法律工作。”

考克斯说:“是的。因为所有精神正常、有执照的律师都不肯做,他们说我没有任何胜算。但弗兰克说他有办法。”

最后这位律师说:“那你确实没多少胜算。”

考克斯问:“那你为什么来?”

这场谈判的结局是:政府最终给出三级减刑,七年。法官在庭上说:“一级不够。马修,你自己在申请减九级,那当然不可能。”庭上,考克斯当年的辩护律师米莉亲自出庭,为本该指责她“无效代理”的当事人作证。检方仍在坚持只减一级。法官最终敲定三级,七年。

几年之后,弗兰克团队又打了一轮,另一份申诉带来第二次减刑,又减了五年。

前后加起来,考克斯被减掉12年。他原本的出狱日期是2030年。

“弗兰克是疯的,但没有他,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我本不该出来。我现在应该还在监狱里。”(马修·考克斯)

弗兰克本人也把自己弄出了监狱,之后又被送回去,然后又出来。现在住在奥兰多。

父亲、母亲和那个再也不会跟他说话的儿子

考克斯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接他的只有母亲和弟弟。

车开出监狱大门,弟弟说:“你肯定高兴走出那地方吧。”考克斯哭了。按照他自己的解释,那眼泪里有幸存者式的愧疚:他要离开那里面所有的朋友了。

监狱里有一个狱友叫汤米(Tommy),在他出狱前,往他的监狱账户里打了400美元。

“我不能让你空着手出去。”

他到过渡教习所(halfway house)的第一天,去沃尔玛花了300美元买衣服。这是他第一次进沃尔玛。

出狱之后,他靠一位开健身房的老友找了一份最低时薪的工作,白天在健身房办公室写那些狱友的故事。狱友们把钱一点点凑给他,买笔记本电脑、买剪辑软件、凑网站服务器,他做出了一个真罪案网站。

一位狱友向他介绍了一个做播客的人:丹尼·琼斯(Danny Jones),播客名叫 Koncrete。考克斯发了一封邮件,开头写:“我叫马修·考克斯,我是个骗子,刚从联邦监狱出来。”

丹尼回信说这是他见过写得最好的邮件之一。几个月后,那位主播的一位嘉宾临时缺席,考克斯顶了上去。那期视频两百万播放量。接着 Patrick Bet-David、Soft White Underbelly、Vlad 陆续找他。他成了 YouTube 上专门采访罪犯的博主,频道叫 Inside True Crime。

他的父亲在狱中去世。父亲生前是个酒鬼,在州立农场保险公司做了四十多年,是业绩最好的经理之一。考克斯29岁做上房贷经纪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是父亲第一次对他露出骄傲的样子。他后来开新车、买公寓、买四联排、带家人度假,父亲那种“我这儿子行”的表情,是他拼命想保住的东西。他逃亡、造假、越走越深,有一半原因是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垮掉。

2010年前后,他父亲一个人去监狱看他,这是唯一一次一个人来。考克斯以为是母亲出了事。父亲说:“你打算怎么办?”考克斯说:“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问了好几个律师,没戏了。”父亲说:“你会想出办法的。你聪明、能干,你不会把这么多年都坐完。”考克斯说:“我完了。我出来的时候60岁,最多64。”父亲说:“不会的。”

那是他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说为他骄傲。

他母亲始终没放弃他。13年里,每两周探视一次,从未中断。她中风后坐进轮椅,仍让儿子女儿推着开车几小时来看他。她2019年去世,考克斯赶上了她最后一年半。他每周带她出去吃一次饭,推着轮椅陪她走一走。她最后一次中风时,他就在她旁边。她呼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

“如果我这一辈子都得被人叫做告密者,我不在乎。我不该得到更多,但她该得到更多。”(马修·考克斯)

他有一个儿子,关系彻底断了。儿子3岁时他逃亡,之后再无联系。孩子被别人收养长大,成年后对考克斯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参与,不往来,不原谅。考克斯说儿子的理由无懈可击。

还有一件事他自己想不明白。他父亲是个酒鬼、烟鬼、药瘾者,家里常年是尼古丁的味道。考克斯这辈子没抽过一根烟、没喝过一滴酒、没碰过一次毒品,因为他不愿意成为那个人。但他儿子看着父亲,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和这个人的人生,我不想要。

58岁出狱那天,他的狱友跟他说:“你不能空着手去过渡教习所。”他回答:“没关系,我要从最底下重新开始。我这份苦是该吃的。就算去麦当劳打工,我也无所谓。”

他出狱后,在过渡教习所认识了他现在的妻子。她刚因冰毒共谋案坐了五年牢,退伍军人出身,做过军警,还带过一个猎野猪的团队。两人现在的约会内容是半夜去奥基乔比湖猎鳄鱼。

考克斯说,他这辈子最富有的时候,账上有两三百万美元,开着跑车,满世界度假,天天在哭。在监狱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比那时快乐。

给读者的一些行动建议

整期访谈听完,能带回现实生活的,是它关于一个人靠什么活着、又靠什么垮掉的那部分。下面几条,是他用13年自由换来的教训,也许对普通人的生活有一点用。

  • 不要接受任何“这是灰色地带”的解释。考克斯说,干这行的人最爱讲“灰色地带”,但事后回看,根本不存在灰色,要么在撒谎,要么没有。任何一个跟你说“我们一直这么干,没人会查”的人,先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红旗。
  • 第一次越线最贵。整件事的起点就是涂改液涂掉一段30天逾期记录。考克斯反复说,如果他当时拒绝,后面所有一切都不会发生。第一笔越过底线的操作,代价永远最贵。
  • 把“没人会发现”当成一句反讽。所有的曝光、起诉、坐牢,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以为没人发现。现实里“没人发现”这件事本身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暂时没被发现”。
  • 别把“忠诚”当成能替别人买单的资产。考克斯给这条路画过一个非常冷静的注释:参与的人越多,指望别人死扛的期望值就越低。找合伙人之前先想清楚,对方留在案子里,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还没找到更好的出路。
  • 对所有身份操作的“门槛”保持警觉。这篇文章里提到的所有造身份的方法,今天依然行之有效,只是工具换了名字。你收到的一份看似正规的调查问卷、补贴申请、路边统计,都有可能只是有人在收集你的四组关键信息:姓名、生日、社安/身份证号、出生地。给出去之前多想一秒。
  • 发现被人以你的名义行事,第一时间报警并冻结信用。考克斯作案的手法里,最大的时间窗口就是受害人察觉不到的那几个月。越早发现,损失越小。
  • 如果你在某个灰色行业里被一个“上级”带着第一次越线,记住考克斯的经理:她后来也进了监狱。教你越线的人,不会替你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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