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夏皮罗 vs Destiny 辩论:政治、1 月 6 日、以色列、乌克兰与觉醒文化
Ben Shapiro vs Destiny Debate: Politics, Jan 6, Israel, Ukraine & Wokeism
保守派评论员本·夏皮罗与主播 Destiny 就国会山事件、以色列与乌克兰战争、觉醒文化展开激烈交锋。
辩论进行到十几分钟,Destiny 抛出一个判断:
历史只朝一个方向走。(Destiny)
Ben Shapiro 追问:"为什么?"
因为时间。(Destiny)
这个回答很短,却几乎是进步主义最底层的默认假设:时间在流逝,社会在前进,昨天比前天好,明天比今天好。Ben 没有放过它。他立刻举出 20 世纪的反例,共产主义、纳粹主义,在他眼里都是从 19 世纪文明水准上的道德倒退,几千万人的死亡摆在那里。
Destiny 反问:"在什么意义上算倒退?"
Ben 的回答很干脆:在杀死几千万人的意义上。
这场持续两个半小时的辩论,从这一分钟起就定下了基调。他们争的东西远远超出某个政策细节:人类社会的走向,到底是一条自动向上的直线,还是一条来回摆动、随时可能断裂的锯齿线。
Lex Fridman 把这场对话安排在 2024 年 1 月,距离美国大选还有十个月。他开场就说,这是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辩论,两个人都算得上当今世界最有影响力的政治辩论者,一个站右,一个站左。两个半小时只是第一轮,后面显然还会有。
两个人的哲学起点,本身就隔着一条河
Lex 第一个问题是:你们各自的政治哲学,最核心的价值是什么。
Destiny 的回答很坦诚。他说自己首先是个自由派,不是共产主义者,也不是社会主义者。他不相信全盘计划经济,也不认为政府越大越好。他注意到很多自由派谈税的时候,谈的是一种情绪,比如"向富人征税"这句话本身就像一种惩罚。他的看法是,征税没问题,前提是它真的在资助你想资助的项目。把成功和财富妖魔化,是民主党一个很大的毛病。
我认为成为一个亿万富翁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我们在资助该资助的东西。(Destiny)
Ben 接话时先开了个玩笑,说你已经快变成共和党人了。然后他给出了一套更成体系的保守主义框架。
他的第一层是辅助性原则(subsidiarity)。政府层级越低,同质性越高,共识越强,能做的事情就越多。层级越高,越抽象,越分裂,能做的事情就越少。所以地方政府可以干很多事,联邦政府最好少干。
第二层是人性论。他认为人性既不善也不恶,两样都有。人有欲望,有诱惑,所以制度设计的关键是别去激励坏的一面,要多激励好的一面。同时人是有能动性的,绝大多数情况下能自己做决定,社会按这个假设运转会更好。
第三层是平等的边界。他相信每个人在法律面前价值相等,作为有宗教信仰的人,他还相信在上帝面前价值相等。但这不等于每个人在所有事情上的能力都相等。政府的职责在于抹平生活里共同的底线,而非去消除每一个不平衡。他引用托马斯·索维尔(Thomas Sowell)的说法,"宇宙正义"这种东西政府基本做不到,强行去做往往把事情搞得更糟。
最后他给出保守
最后他给出保守主义那把经典的"三条腿凳子":社会层面以家庭为核心制度,经济层面坚持自由市场和产权,外交层面偏向鹰派,承认这个世界并不全是想法跟我们一样的好人。
两套哲学摆在桌面上,看起来都挺温和。接下来一个具体问题,把分歧瞬间放大。
学校缺的是空调和午餐,还是双亲家庭
Destiny 先讲了自己的经历。他在内布拉斯加州给儿子选学校,看中某个学区,买了房搬过去。他看到那些公立学校的硬件非常好,一年级小孩就带着 iPad 回家,计算机实验室很大。他的问题很朴素:如果一些孩子所在的学校能多一点经费、多一点技术,这些孩子长大后是不是能成为更有生产力的社会成员,对整个社会是不是也更好。
Ben 的回答直接绕开了技术。他说在教育优先级列表上,技术其实排在很靠后的位置。真正排第一的,是双亲家庭。
根据罗兰·弗赖尔(Roland Fryer)的研究和很多相关研究,这是第一决定因素。(Ben Shapiro)
他举了自己小时候就读的洛杉矶联合学区(LAUSD)作为反例。那个学区每个学生的投入常常达到几万美元,结果并没有换来更好的学业表现。
Lex 在这里插了一句,把讨论拉回地面。他问 Destiny 怎么看。Destiny 承认双亲家庭确实重要,但他指出一个逻辑上的死结:学校再怎么改,也造不出双亲家庭。这就是他说的"保守派旋转木马"(conservative merry-go-round)。你提一个问题,对方说真正的根源在别处;你顺着根源再追,对方又说根源的根源在更远的地方。转到最后,任何具体的政策都推不动。
Ben 不接受这个说法。他把话挑明:那就不在婚前发生性行为、不婚外生子,问题就解决了。
Destiny 的回击带着一种人类学的无奈:这等于要对抗几十万年的人类演化。人会做爱,会生孩子,这是事实。Ben 反驳说,过去大多数有孩子的人是已婚的,现在大多数有孩子的人未婚,这是几十年内发生的社会变化,跟人类演化没关系。
两个人在这里的分歧,其实是归因方式的分歧。Ben 把婚姻率下降归因于文化对婚姻道德地位的改变。过去穷人、富人、中间人都结婚,"奉子成婚"(shotgun marriage)在美国历史上占相当大的比例,因为社会不接受孩子在双亲家庭之外出生。Destiny 把婚姻率下降归因于经济结构。人们推迟职业生涯的起点,教育越来越重要,二十二岁刚毕业、买不起房、搬不出父母家的人,不会想结婚。
Ben 用数据反驳: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结婚率反而越高。高中毕业生比博士后更不容易结婚。Destiny 顺着这个数据给出自己的解释:因为教育带来经济稳定,经济稳定才让人有余力去经营一段严肃关系。
Ben 又加了一层:稳定婚姻家庭出身的人,更容易进入稳定婚姻。要打破这个循环,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去建立一段稳定婚姻。这件事在每个人自己手里。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会被说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这场关于学校的对话,最后落在两种政府观上。Ben 说他完全不反对在本地社区层面投票决定要不要给学校装空调、要不要提供免费午餐。社区越小,利益越同质,邻里之间的关切越真实,这些事都合理。他反对的是在联邦政治层面,所有人都在冰山顶上争论怎么把指标挪动半个百分点,而整座冰山正在脚下融化。
人们喜欢争论那些打开钱包就能解决的问题,没人愿意去解决那些需要你把自己的性生活收束到一个人身上、需要在稳定的宗教社区里生养孩子的问题。(Ben Shapiro)
Destiny 承认这句话他百分之一千同意。他也给出了对称的批评:保守派的问题正好相反,明明有些事政府搭把手就能缓解,比如课后项目,比如给穷学区的学校装空调,他们却一律推给"家庭先修好"。而修家庭是一个多变量的难题,没人真知道从哪下手。
两个人其实都看见了对方的盲区。这场辩论最有价值的地方,也正在这里:他们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各自的哲学起点让他们没法走到同一个结论上。
特朗普和拜登,谁当总统更好
Lex 把话题从哲学的高空拉到政治的地面:如果 2024 年还是这两个人,谁该赢。
Ben 先答。他把总统表现拆成几块看。外交上特朗普明显更强,眼下世界到处着火就是证据。经济上特朗普的记录也更好。他不否认特朗普花钱凶,赤字每年增加接近一万亿美元,但就业数据扎实,经济增长的很大一部分流向了收入较低的人群,任内普通美国人平均收入增长了大约六千美元,疫情前失业率非常低。
拜登这边,他列出的是 40 年来最高的通胀、被吃掉的储蓄、所有东西贵了 20% 到 30%、赤字继续扩大。特朗普时期放水,2020 年是疫情年,还可以说是特殊情况。拜登在 2021、2022、2023 年继续放水,在他看来就是糟糕的经济政策。
至于特朗普那些争议言论,Ben 给了一个流传很广的比喻:
唐纳德·特朗普的墓志铭上会写:他说了很多鬼话。(Ben Shapiro)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烤进蛋糕里了。第一次听到惊世骇俗的话会震惊,听上几年,它就成了背景噪音,像耳鸣一样,大脑会自动调适。他不喜欢特朗普的很多言论,从来不掩饰这一点。他不认为这些言论对总统任期的实质表现有决定性影响。
拜登的问题在另一头。Ben 认为拜登是带着"团结全体美国人"的高调进白宫的,奥巴马的路线。结果很快就变成了对抗性语言,把大批保守派和 1 月 6 日事件捆在一起,把没跟他一起投基建法案的人统统归进"MAGA 共和党人"。他特别提到拜登在费城的那场演讲,红色背景那场,认为那是真正的糟糕。
他还加了一句关于拜登状态的观察。最近拜登在福吉谷做实质上的竞选启动演讲,讲完吉尔·拜登几乎是被弹射出来把他领走的。
看着乔·拜登做修辞表演,不能让灵魂安宁。(Ben Shapiro)
Destiny 听到这里,说他完全无法理解。
我不知道我们活在哪个世界里,可以说特朗普对这个国家的分裂程度低于拜登。(Destiny)
他列了一串事实。特朗普不只把反对党变成敌人,还把自己党里所有人变成敌人。他公开羞辱杰夫·塞申斯,在推特上攻击本党,国防部长埃斯珀、幕僚长约翰·凯利都说特朗普对民主构成威胁,比尔·巴尔不肯为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背书。这些曾经在他身边的人都出来说他是个糟糕、恶毒、无效的领导人。
反过来,拜登在一个历史上分裂的国会里通过了《芯片法案》、《通胀削减法案》、《美国救援计划》、两党基建法案。特朗普拿到的是减税和赤字。
Ben 反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后来贯穿了整场辩论:
你对待拜登的修辞,和对待特朗普的修辞,是同一个严肃程度吗?(Ben Shapiro)
Destiny 说,是。他研究以色列、巴勒斯坦、乌克兰、俄罗斯这些问题时,尽量不把政客的话当真,因为政客有时候就是随口说说。但他会把修辞和行动放一起看,用同一把尺子量。
Ben 说他不这么看。特朗普的修辞是完全没校准的,他随时想说什么说什么,很多时候跟他自己的政策都对不上。拜登的修辞是校准过的,是知道自己会分裂还那么说。这是两种不同的分裂。
这一轮辩到最后,两个人没能说服对方,各把自己的判断标准亮清楚了。Ben 看的是"政策经过滤网之后剩下什么",Destiny 看的是"这个人为了保住权力愿意走多远"。
中东:谁把火点着了
Lex 把话题引向外交。这一段是全场信息密度最高的部分之一。
Ben 先问 Destiny 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觉得现在的中东比特朗普时期更好吗?
Destiny 说,大概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答案不好给。他承认现在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战争,但他把更大的结构性因素算进去,比如叙利亚内战的崩溃,那场 2013 年爆发、延续到特朗普任内的战争,把几百万难民送进了欧洲。特朗普没有解决叙利亚。
Ben 抓住这一点反问:那叙利亚为什么会变成俄罗斯的附庸国?
Destiny 说他不太清楚,让 Ben 讲。
Ben 给出了一条时间线。2013 年,奥巴马画了一条红线,说阿萨德一旦使用化学武器就要承担后果。阿萨德用了,奥巴马没有动手,把这件事外包给了俄罗斯。于是叙利亚一步步滑进俄罗斯的势力范围。
Destiny 不否认这条线索,他把矛头指向更早。2003 年小布什入侵伊拉克,推翻萨达姆,之后伊拉克长期没有能运转的政府,逊尼派军队被解散,整个地区失去平衡。这在他看来才是 ISIS 崛起、伊朗扩张、叙利亚动荡的更深根源。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共和党总统任内。(Destiny)
Ben 说他不反对这一点。伊拉克战争最严重的后果确实是伊朗力量的膨胀。
两个人在这里罕见地对齐了一次。一转到伊朗,立刻又分开了。
Destiny 的立场是:伊朗是眼下中东最大的麻烦制造者,苏莱曼尼被特朗普击杀他支持,那是好事。可他不认为出路是永远对伊朗保持敌对姿态。伊朗国内老百姓对现政权的不满很深,应该走一条正常化路径,做核检查,解冻一部分资金,让关系往好的方向走。
Ben 直接否掉。
不。必须要做的,是遏制伊朗。(Ben Shapiro)
他的逻辑是,伊朗政权跟美国没有共同利益。它所有的代理人,从真主党到胡塞武装,口号里都写着要毁灭以色列、毁灭美国。你跟一个公开宣称要消灭你的政权谈判,本身就是幻想。中东的逻辑是,软弱会被解读为可以进攻的信号。拜登一上来就延续奥巴马路线的亲伊朗倾向,把胡塞武装从恐怖组织名单上撤掉,解除对它的制裁,结果就是现在红海上的胡塞武装袭击国际航运,全球运费几周内翻倍,船队被迫绕道好望角。
Destiny 反问:那继续制裁、继续遏制,真的比双边或多边谈判更有效吗?
Ben 的回答只有一句:是的,百分百,而且事实已经证明了。
这一段之后,Lex 把镜头切到以色列和加沙的具体战争。他问两人,以色列现在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Ben 的回答出人意料。他说如果他是以色列领导人,他会更早转向北方,先把真主党打掉。真主党对以色列的生存威胁远大于哈马斯。战时内阁里的国防部长加兰特当时就是这个主张。他认为以色列现在的问题在于过去十几年太自满,太相信技术可以弥补墙那边的仇恨,以为让老百姓躲进防空洞两周就能熬过去,至少不是战争。这种自满催生了 10 月 7 日。
他还提到一个具体代价。以色列现在的军事死亡人数是 1973 年赎罪日战争以来最高的,因为以色列在加沙是逐门逐户地打,尽量减少平民伤亡。他通过一层关系认识三个在加沙阵亡的以色列士兵。
Destiny 在这段里跟 Ben 有相当程度的一致,也有明确的保留。他反对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的定居点扩张,认为这会激化矛盾。他强调以色列在加沙控制平民伤亡的努力非常重要。他给出的理由跟 Ben 不一样。国际社会在其次,联合国在他眼里基本可以忽略;美国也不会因为这事撤援。他担心的是阿拉伯国家的民意。海湾国家的领导层其实已经不太在乎巴勒斯坦问题了,但老百姓在乎。如果平民死亡数字涨到四万、五万、六万,那些国家的政府会被民意逼着后退,已经签署的亚伯拉罕协议可能要往回走。巴林已经召回驻以色列大使了。
这一段两个人的分歧不在事实层面,而在判断层面。Ben 更相信实力和威慑,Destiny 更担心民意和长期关系的脆弱性。
乌克兰:空白支票与终局
Lex 把话题引向乌克兰。Ben 对拜登的批评集中在一个词上:终局。
他的判断是,拜登上台后不久就把战争的终点外包给了泽连斯基。泽连斯基的目标很清楚,也很正当,2014 年俄罗斯拿走的地要全部收回。可这个目标美国既不打算资助到实现,泽连斯基也无力单独实现。克里米亚和顿巴斯的大部分地区,从一开始就不会变。美国在这场战争里的核心利益,也就是阻止俄罗斯吞并乌克兰、把俄罗斯军力打残,在战争头几个月就已经实现了。
他引用基辛格当时的判断,说这样的僵局在战争早期就很清楚。他提到后来被广泛报道的一件事:战争头几个月,桌上曾有一份普京也认可的和平方案,内容是把卢甘斯克、顿涅茨克、克里米亚划给俄罗斯,换取西方对乌克兰的安全保证,乌克兰不正式加入北约。他说美国现在其实正朝这个方向走,只是花了更多的钱、更多的时间。
在他看来,拜登做的最糟的一件事,是没有替泽连斯基扛这个锅。泽连斯基需要拜登把这份协议压给他,这样他回国可以对人民说:我想要全部,但美国人只肯给到这里,我们已经打得很英勇,把俄军打残了,那些地拿不回来是因为现实不允许。结果拜登说的是"要多久打多久,要多少给多少",还补了一句"打到泽连斯基说停为止"。
那不是政策,那是一份无限期冻结冲突加无限拨款的配方。(Ben Shapiro)
Destiny 在这段上大体同意宏观判断,补了两个细节。他欣赏拜登在战争初期就把底线说清楚:不设禁飞区,不派地面部队,不让美军和俄军正面交火。他也欣赏拜登把北约和欧盟拉起来,让援助超出美国一家的事。至于空白支票的观感,他认为这是公开外交不可避免的表演成分。你不能公开说"我们支持你打三个月然后就不管了",这句话说出去就是政策灾难。他说,他从直觉上相信拜登政府内部一直有"出口"的讨论,最近也有消息说相关对话已经启动。
他还提到一点:现在回看,说"顿巴斯和克里米亚拿不回来是显而易见的",其实是一种后见之明。战争初期,包括很多军事分析人士在内,普遍认为两周内基辅就会陷落,乌克兰会变成第二个白俄罗斯。俄军纸老虎这一点,当时没人知道。所以乌克兰人在击退一次入侵之后想"那我们再打打看",是可以理解的。
1 月 6 日:法律标准与道德判断
Lex 说这是 2024 年大选绕不开的话题,先请 Destiny 说。
Destiny 的回答没有留余地。他说 1 月 6 日前后特朗普的行为完全无法辩护。他把过程分成几段:明知是假的信息还被拿来用,比如选举被操纵、票箱被塞、鲁比·弗里曼在佐治亚州把选票数了三遍;打电话给州务卿要求翻转选举结果;伊斯特曼设计的假选举人方案,七个州的人冒充合法选举人向国会递交选票;请求彭斯接受这些假选举人,或者在最后关头干脆全部作废、把选举推给共和党占多数的众议院代表团。然后是 1 月 6 日当天,他和朱利安尼、伊斯特曼打电话给参议员和众议员,问能不能把投票延一延,跟麦卡锡说"他们比你更愤怒"。他不作为,因为他忙着利用这场骚乱。
从开始到结束,目标很清楚,就是绕过权力的和平移交。(Destiny)
Ben 的回应有一句很关键。他说他同意,从道德层面看,特朗普在 11 月 4 日到 1 月 6 日之间做的事情是错的。他一直在这么说,以后也会这么说。特朗普散布的关于选举被盗、关于舞弊的说法,是事实上错误的,那些指控在法庭上基本被驳回了,很多他公开发表的说法,律师根本没有带进法庭。
法律层面是另一回事。他拆了两个词。
第一是"煽动"(incitement)。美国法律对煽动的标准是煽动即将发生的违法行为,具体到手把手叫你去做。他说自己每天公开发言,听众里有几百万,里面肯定有疯子,可能有人会去做疯狂的事。那算不算他煽动?不算。他说媒体在这类事情上用"煽动"这个词非常松,比如伯尼·桑德斯"煽动"了国会棒球场的枪击案,那当然不是。
第二是"叛乱"(insurrection)。判例法里通常的描述是以暴力手段取代美国合法政府。FBI 自己在 2021 年 8 月出的报告说,没有证据表明白宫协调过一场有组织的叛乱企图。Ben 的比喻是,特朗普那段时间的表现更像电影《生命》(Life)里那只外星生物,不停往玻璃箱上撞,撞得厉害,但撞不出去。
他还指出一个事实:没有任何人被以"叛乱"罪名起诉。有些人被以"煽动性阴谋"(seditious conspiracy)起诉,叛乱罪的相关法条没人用。真正想吊死佩洛西、想杀死彭斯的人,现在都在监狱里。选举照常认证,彭斯主持了认证,麦康奈尔主持了认证,拜登已经当了三年的总统。
他还补了一个反事实:特朗普当时仍然是总统。如果真想干那些发动过政变的人干的事,理论上他可以调国民警卫队,以一套似是而非的法律理论为名,去推翻现任政府。他没有这么做,他手下也没有任何人这么做。
两个人在"知情"这个词上交锋最精彩。Destiny 说特朗普当时被告知的信息是"明知虚假"。Ben 抓住了"明知"两个字:明知意味着有一个知者。他相信那些信息是假的,这一点他毫不含糊;特朗普有没有"明知其为假",是另一回事。
特朗普是否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说服自己相信几乎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事?绝对有。(Ben Shapiro)
Destiny 拿刑法上的犯意(mens rea)来追。他说很多犯罪不需要被告亲口说"我要杀他",可以从大量间接证据里推定其心理状态。特朗普身边他信任的人,巴尔、司法部、他的副总统、他的幕僚长、他的法律顾问,一个个去查了,回来都说没找到。他要么承认特朗普可能真的有点妄想,要么就得承认他至少应该知道。
Ben 咬住一点不放:合理的普通人应当知道,和被告实际知道,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前者是过失标准,后者是故意标准,用在谋杀罪上不能混。他说杰克·史密斯(Jack Smith)的起诉书恰恰印证了他的判断。史密斯是个好律师,他没有起诉阴谋罪,没有起诉叛乱罪,没有起诉煽动性阴谋罪。他绕到别的法条上去套,恰恰说明他自己也不认为能证明那个主观故意。
Destiny 承认这一点,认为那些通话记录、那些"明知虚假"的表述,仍然会作为案件的事实基础进入庭审。
Lex 后来问:如果特朗普再次当选,你觉得还会有选举吗?
Destiny 的回答是:如果他当选,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他会试图阻止权力的和平移交。
Ben 的回答是: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因为他只有第二任期,之后就没资格了,他会认为自己赢了,然后离开。
Destiny 提到特朗普自己开玩笑说过第三个任期。Ben 反驳:"特朗普有什么没开过玩笑?"
接着是全场最尖锐的一段。Destiny 问:如果有一个人公开说"我要当独裁者,我要废除所有选举",你会说"他这么说,但他做不到,所以他可以选总统"?你只在乎护栏,别的都不管?
Ben 的回答很坦白,也很守规则:他相信美国政府的制衡。1 月 6 日那天制衡起作用了。如果有人问,特朗普的意图会不会有问题,当然可能。护栏是否守住了,将来是否还会守住,同样也是当然。
关于第十四修正案能不能把特朗普从选票上拿掉,两人的分歧也很清楚。Destiny 说,从政治健康的角度,把主要反对党候选人从选票上剔除,对美国不是好事,但他很想知道最高法院怎么写意见。他预计最高法院不会支持各州自行决定。Ben 说这个法律理论很野,第十四修正案第三款不是自动执行的,国会在 1872 年和 1994 年都通过法律界定过"叛乱分子"的定义和认定程序。年龄可以看出生证明,叛乱没法不看任何法律定义就判断。
Destiny 在这里补了一刀:特朗普最早的政治动作之一,就是质疑奥巴马的出生证明。
觉醒文化:从后现代主义到 DEI
Lex 把话题转到哈佛、宾大、MIT 三位校长在国会听证会上没能明确谴责"对犹太人种族灭绝的呼吁",以及这件事背后的 DEI 体系。
Ben 先给"觉醒"(wokeism)下了定义。他说这不是一个万能标签。它的根在后现代主义:一切原则都是权力结构的反映,因此在这种结构下出现的任何不平等,都是权力结构的反映。这个框架最早是马克思主义版本,经济不平等被解释为上层剥削下层。后来被转译成种族版本:美国的制度本质上是白人至上主义的,由一群维护白人权力的人延续。这就是批判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的基本主张。
再往下一步,它软化成 DEI。关键在字母 E,也就是"公平"(equity)。Ben 强调,"公平"不等于"平等"(equality)。平等是每个人权利相同、法律面前被同样对待。公平是:只要某个系统里出现了不平等,就一定是因为歧视;判断一个人是否被压迫,看他的种族;判断一个群体是被压迫者还是压迫者,看交叉性身份和这个群体在经济与权力上的整体表现。
推论就是,如果一个群体在经济上整体成功,它就必然是压迫者。唯一的纠正方式,用伊布拉姆·X·肯迪(Ibram X. Kendi)的说法,就是"反种族主义"政策,用种族主义去摧毁种族主义。
它制造了一种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叙事,对个人不健康,对社会是灾难。它解除了个人的责任,也摧毁了客观的择优标准,而择优是人类发明过的唯一在所有领域都产生正向外部性的制度。(Ben Shapiro)
关于哈佛校长克劳丁·盖伊(Claudine Gay),Ben 的态度有点出人意料。他说她该下台,原因在于那场听证会上的表现,抄袭指控排在后面。如果斯特凡尼克问的那个词不是"犹太人",是"黑人",或者"跨性别",除了亚裔以外的任何少数群体,盖伊的回答会完全不同。
但他也说,盖伊下台本身不解决任何问题。这只是大学把一个人扔下船,用来保住底下的整套系统。这套系统每年在 DEI 项目、多元化招聘、多元化行政人员上花掉几十亿美元。
Destiny 在这段里给了部分认同,他补了一个角度。他说,觉醒文化里有些东西是好的。媒体里多了更多群体的呈现,女性在教育和工作中的成就被推着往前走,这些他都认为是好事。问题在于没有停止点,一路走到"为了觉醒而觉醒",走到一些学界论证被用来做很糟糕的事。
他举了一个具体例子。讨论美国历史里的白人至上、吉姆·克劳法及其影响,是合理的。走到"白人和少数族裔不能是种族主义者,因为他们没有权力"这一步,走到"只能向上打不能向下打"这一步,走到一个住在拖车公园、全家嗑药的白人男性也被说成享有特权,这套话语就脱离现实了。
我现在只要听到"反种族主义"这个词,后面你说什么我基本都不听了。只要有人张嘴说"殖民"什么,我大概率会觉得你没什么好说的。(Destiny)
接下来他把一部分责任推给了保守派。他说保守派几十年来一直在骂大学,拉什·林博说大学多邪恶,说多了,保守派就不去了。人走了,留下的人就更极端。他强调要区分行政人员和教职员工,很多终身教授其实在跟行政对抗。他说自己读到的大量疯狂故事,主角都是行政,教授基本不在其中。
Ben 不完全接受这个归因。他说大学里的保守派在 1960 年代末就基本消失了,这二十年才走完的说法站不住。他讲了一个谢尔比·斯蒂尔(Shelby Steele)的故事。1960 年代斯蒂尔还是个激进的黑人活动家,他走进一位自由派校长的办公室,一边抽着烟,一边说这所大学的制度根本坏透了、修不好,烟灰掉在很贵的地毯上。他看着那位校长的表情一点点垮下去。校长同意他的部分观点,缺的是那种机构自信,没法说一句"有些事你说得对,但你现在是在胡闹"。
Ben 说,1960 年代末到 1970 年代初,就是这批机构垮掉的时间点。等他上大学的时候,保守派和自由派的比例已经严重失衡。他后来在哈佛法学院读书,最喜欢的教授之一是拉尼·吉尼尔(Lani Guinier),克林顿想提名她当劳工部长,因为太左被否了。她每天跟他辩论,还给他写推荐信。兰德尔·肯尼迪(Randall Kennedy)也是,观点他大多不同意,但是个好教授。
但这种教授越来越少。他举了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的例子。萨默斯在克林顿手下当过财政部长,当了哈佛校长,后来因为说了一句"硬科学领域里女性少,可能有两个大家不愿谈的原因"被赶下台。一个原因是可能女性就是不像男性那样想进硬科学,这恰好是真的;另一个是 STEM 相关的智商分布,男性钟形曲线比女性更平,两端都更长一些。这句话在当时是不许说的。
Ben 的说法是,文科领域的博士论文本身就是自我复制的精英机制。你写一篇关于美国枪支权利史的论文,如果你的导师很左,论文通过的概率会低很多。所以这个圈子会越来越同质。STEM 不一样,美国大学在硬科学上仍然是世界领先的,哈佛现在真正拿得出手的产出,基本都来自硬科学。
Destiny 在这段之后给了一个他自己最担心的判断:特朗普主义或民粹主义最大的问题,是对制度的全盘否定。人们开始相信"这个机构已经彻底坏了,救不回来,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想法带来两个后果:人们进一步退出,同时陷入一种绝望,觉得只有某一个人能救自己。这种绝望本身会放大所有问题。
Ben 说他同意一半。他不认为应该全盘抛弃制度,应该一家一家地看哪些能救、哪些救不了。他还贡献了一个他自称最喜欢的英文长词:
我在很多情况下会把自己称为一个"反反建制主义者"(anti-disestablishmentarianist)。(Ben Shapiro)
他的意思是,他既不属于建制派阵营,也不主张拆掉一切。他要看具体的机构。文科高等教育可能拆掉也无所谓,美国政府的政治制度是稳固的,社会制度只能算一般。有人喊"我们需要革命",他的回答是"不,我们需要演化"。
Destiny 追问:那拜登和特朗普,谁更能把制度救回来?
Ben 的回答带着很强的画面感:修辞上拜登能,然后他会像汉尼拔·莱克特一样,把那层皮撕下来戴在脸上。他的理由是,拜登对行政权力的使用远比特朗普激进。特朗普撞了一整圈玻璃箱,没撞出去;拜登拿到同样的权力,用得比特朗普有效得多。
Destiny 在这段之后讲了他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他说今天社会最大的问题是人们躲进各自的幻影世界。哪怕住在同一个城市,自由派和保守派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举了两个例子。一是信息层面,有调查说,只要告诉学生"从河到海"具体是哪条河、哪片海,支持率就从 70% 掉到 30%。这不算重新定义他们的意识形态,只是多给了一点信息。二是亲身经验,他去大学演讲、辩论,有时在很保守的地区,他的粉丝里有跨性别者。一个跨性别者出现在酒吧里跟保守派聊一会儿,很多人走出来会说,"原来每个跨性别者并不都是推特上那个疯子"。反过来,他的粉丝跟保守派待一会儿也会说,"这些人其实挺友好的,我以为他们都是恐同、种族歧视、恐跨、邪恶的,结果就是普通人"。
这一段是整场辩论里最不带攻击性的一段。两个刚刚在 1 月 6 日和伊朗问题上针锋相对的人,在这里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婚姻、生育与那些"不能问的问题"
Lex 把话题引向更私人也更根本的问题。Ben 在婚姻里是专偶制,Destiny 之前大部分时间是开放婚姻,最近才改变。Lex 问:专偶制婚姻对美国有多基础?开放婚姻能成立吗?
Ben 的回答没有绕弯。他说婚姻是一个人在美国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因为你能控制的东西比不能控制的东西更容易控制。人们总想着宏大的政治变革,想着怎么改变整个制度。但对社会最好的改变,就是结婚、生孩子、负责任地把孩子养大。
他说,开放婚姻能不能成立,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成立"。在他的定义里,不行。要健康地养大一个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彼此承诺。所有"性行为没有情感成分"的说法都是假的,对男人不真,对女人也不真。
他把婚姻的意义讲得很完整。跟一个与你共同生育孩子的人完全承诺,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基本的社会单元,是任何能运转的文明的基础。它让文化、价值、信仰、责任得以传递。它同时驳倒了两套说法。一套是社群主义的谎言,说你属于人类这个巨大共同体,其实你有家庭,你的忠诚天然首先属于家人,然后才外扩。另一套是原子式个人主义的谎言,说我们是彼此无关、没有责任的个体,其实我们一出生就落在责任、规则和角色里,这些都是好的。
我结婚 15 年,四个孩子。是的,我支持专偶制婚姻。(Ben Shapiro)
Destiny 的回答更有条件。他说谈关系、谈婚姻,最重要的区分是有没有孩子。一旦有孩子,关系的样式就比之前重要得多。他同意 Ben 说的,养育孩子大概存在某种理想结构。有了孩子,你对社会的投入会大得多,因为你跑不掉了,你必须确保一切运转顺畅,不只为你自己,也为那个孩子。孩子是文化价值传递的主要通道。
关于生育率,他承认自己不知道答案。他观察到的是,随着社会进步,人们生的孩子越来越少。历史上生孩子没有太多竞争对手,人到某个年纪,尤其对女性,生育几乎就是下一步。现在女性可以工作,有避孕手段,世界提供了太多别的选项。结果是反转了:富裕的人反而生得少,除非他们属于特别鼓励生育的宗教社群。
他不太确定个人层面是否存在必须生育的道德义务。他也不认为现在就到了"人快没了"的地步。人口结构确实在带来很大影响:老龄化人口占比过高,医疗支出大,投票倾向跟年轻人不同;等他们去世,社会样子会大变。他没有看到哪个工业化国家能逆转这个趋势。
Ben 的补充只有一句,很符合他的人设:我的答案是去教堂。
快速问答里的两个人
Lex 最后进入快问快答。
"性伴侣数量重要吗?"
Destiny 说,取决于你是谁。不在乎的人,就不重要;在乎的人,当然重要。
Ben 说,是的,重要。
"色情应该被禁吗?"
Destiny 说,不。
Ben 说,如果能禁,应该禁。色情没有任何益处,浪费时间,摧毁人的灵魂。
"OnlyFans 对女性是赋权还是毁灭?"
Destiny 说,对赚很多钱的人大概是赋权,对受到那套文化规范影响而感到压迫的人,大概是毁灭。
Ben 说,即使对赚很多钱的人也是毁灭。当你把自己降格成一组供人自慰的身体特征,这对你不好,对他们也不好。
"说唱是音乐吗?"
Ben 说他可以改变看法,他原来的论证是,音乐包含节奏、旋律、和声三个要素,说唱通常只占一个,有时勉强有一个旋律。他是拉古典小提琴长大的,车里给孩子放贝多芬、勃拉姆斯、莫扎特。他很难把说唱放在同一个类别里。
最后 Lex 问两个人同一个问题:你们怎么抵达真相?
Destiny 的方法很具体。他说每个人都会自称客观、无党派,这不现实。重要的是给自己的偏见装上实际的防护。他会问自己:这场辩论的两边,我能不能都论证得令人信服?如果不能,他就不辩了,因为这说明他已经陷得太深。他还会问:什么东西能说服我改变立场?如果你对一个立场感受极强,却想不出任何能改变你的证据,那你就是陷进去了。他的总结是:与其努力做到没有偏见,不如努力觉察自己的偏见,前者除非你是计算机,否则做不到。
Ben 的方法更简单。读一堆不同来源的东西,看它们在哪里交叉。交叉的地方,大概就是事实,其余的是从不同前提外推出来的观点。读《纽约时报》,也读布莱巴特,再读《每日电讯》。如果《每日电讯》和《华盛顿邮报》说的是同一件事,那至少有件事是真的。
就像一群盲人摸象,如果我们都摸到了鼻子,那鼻子肯定存在,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大象长什么样。(Ben Shapiro)
Lex 最后问两人,最喜欢对方哪一点。
Destiny 说,他欣赏 Ben 在选举季会严厉批评自己的党。他觉得 Ben 比其他他听的保守派更愿意贴着事实论辩,跟他辩外交政策这类问题比较有意思,因为可以对事实,不必停在理念层面。
Ben 说,他喜欢看 Destiny 的工作过程。做这种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关起门读书、学习、跟人交谈,能实时看到一个同行怎么思考、怎么学习,是一件很酷的事,对观众也是礼物。
两个人握手,节目结束。Lex 用亚里士多德的一句话收尾:民主国家的基础是自由。
这场辩论真正留下的东西
看完两个半小时,最值得记的东西跟谁赢了哪一轮关系不大。他们几乎没在任何议题上改变对方,也没打算改变。
有价值的是那条贯穿全场的方法论分歧。Ben 用"过滤器"做比喻:护栏会挡住危险的东西,问题是滤网里倒进去的是什么液体。他的算法是,如果护栏守得住,特朗普偷不走选举,那么滤网之后流出来的政策,他喜欢;拜登流出来的,他不喜欢。
Destiny 的算法是另一套。他更在意那个人为了保住权力愿意走多远,以及一个已经走过一次的人,下一次会不会找到更聪明的走法。
这两套算法都不算错,它们回答的其实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一个问的是"这个人当总统,我的日子会变好还是变坏"。另一个问的是"这个人当总统,这套制度还能不能撑住"。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两人意外对齐的地方。他们都认为家庭是教育的第一变量,
只是对政府能不能介入、该在哪一层介入看法不同。他们都认为伊拉克战争最大的后果是伊朗坐大。他们都认为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最具分裂性的总统之一,只是对"分裂"这个词该怎么严肃对待不同。他们都在最后一段说,今天最大的问题是人们躲进各自的回音室,需要更多的混居和面对面的接触。
最后一个值得记的细节。整场辩论有大量关于数字、法案、时间线的交锋,真正决定判断的,往往是开场那句"因为时间"。一个人在进步主义的默认假设里长大,相信社会会自动朝向更平等、更开放的方向滑行;另一个人在保守主义的框架里长大,相信文明是会倒退的,20 世纪已经演示过一次,几千万人的代价。这两种世界观没法靠辩论分出胜负,它们是从不同的经验里长出来的。
所以这场对话最诚实的结论可能是:两个聪明、准备充分、愿意讲道理的人,在把事实核对到同一个版本之后,依然可以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这不说明辩论失效,这是政治本来的样子。
给读者的几件可操作的事
- 下次看一场争论,先判断双方争的是"政策效果"还是"制度存续"。这两类问题需要完全不同的证据,混在一起谈,永远谈不完。
- 练习 Destiny 那两个自检问题:这场争论的两边我能不能都论证一遍?什么东西能说服我改变立场?第二个问题答不出来,说明你已经不在讨论,而在表态。
- 练习 Ben 的交叉验证法:同一件事,找立场相反的两三家媒体都读,只信交叉的部分,把外推的部分当成观点而不是事实。
- 遇到"历史只会朝一个方向走"这类默认前提,先找 20 世纪的反例。进步不会自动发生,需要有人维护。
- 如果你关心教育和贫富差距,把"双亲家庭"和"学校投入"这两个变量都放进模型,别只选一个。它们并非竞争关系,但它们的作用量级差得很远。
- 想减少政治极化,最有效的做法是去一个立场跟你不同的真实场合待一会儿,在网上辩论基本没用。信息量不需要很大,一次面对面就够改变很多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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