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英伟达——市值四万亿美元的公司与 AI 革命
Jensen Huang: NVIDIA – The $4 Trillion Company & the AI Revolution
黄仁勋谈英伟达如何从图形芯片公司成长为四万亿美元巨头,以及 AI 革命的算力根基。
Lex Fridman 问黄仁勋,一个能够从零创办、并把一家科技公司运营到十亿美元估值的 AI 系统,还需要多久。
黄仁勋说,现在已经有了。
他紧接着补了一句解释:这个标准里没有“永远”两个字。一个 agent 可以做出某个网页服务,几亿人用上两个月,每人付五毛钱,然后公司又倒闭了。互联网时代满地都是这种公司,那些网站的技术含量,大多还不如今天的 Claude 随手生成的东西。
但他在同一段话里又拆了自己的台:十万个这样的 agent 里,能长出一个 NVIDIA 的概率是零。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看才有意思。这位做了 34 年 CEO、把公司带到四万亿美元市值的人,一边把 AGI 的门槛说得极低,一边把真正的难度说得极高。中间那段距离,才是这场两个半小时对话真正在谈的东西。
问题已经装不进一台计算机了
访谈从“极端协同设计”(extreme co-design)开始。黄仁勋给了一个非常物理的解释:要算的问题已经大到一台计算机装不下。
他用的框架是阿姆达尔定律。如果你把计算部分加速一百万倍,而计算只占整个工作量的 50%,那整体只快了两倍。真正的大模型训练和推理,问题的边界早就溢出单机,你必须把算法拆开、把流水线切分、把数据和模型分片。一旦开始分布式,所有东西都变成了瓶颈。
“你加了 10000 台计算机,但你想要快一百万倍。这时候 CPU 是问题,GPU 是问题,网络是问题,交换是问题,把工作负载分配到这一堆机器上也是问题。”(黄仁勋)
摩尔定律救不了这个局面。登纳德缩放(Dennard scaling)早就慢下来了,靠制程红利拿到的性能提升,撑不起这种量级的野心。剩下的路只有一条:把每一层技术同时推到极限,各层互相让路。
六十个直接下属,没有一对一会议
Lex 问,高带宽内存、NVLink、网卡、光模块和铜缆、供电、散热,每一块都有世界级专家,你怎么把他们弄到一个房间里。
黄仁勋的回答很直接:所以我们管理层这么大。
他的直接汇报人数是 60 人,而且还在增加。这个数字在管理学教科书里是灾难,因为一对一会议根本开不完。
他的解法是取消一对一。所有问题都摆在所有人面前解。讨论散热的时候,做供电的人在听;讨论内存的时候,做网络的人在听。谁该发言而没发言,会被点名。谁觉得跟自己无关,可以走神,但代价是错过自己该贡献的那一刻。
“公司存在的目的是成为一台产出东西的机器。公司的组织架构应该反映它所处的环境。我看过很多公司的组织架构图,全都长一个样,汉堡公司的、软件公司的、汽车公司的,看起来都一样,这对我来说毫无道理。”(黄仁勋)
这段话听起来像管理鸡汤,但放到 NVIDIA 的处境里就变了味。他们每年要出货一种由 130 万个零件、200 家供应商组成的机架系统,任何单点专家做决策都会撞墙。组织形态必须长得像产品形态,否则协同设计就是一句空话。
装机量定义架构,优雅的架构全都死了
NVIDIA 起步时是一家加速器公司。黄仁勋说得很坦白,加速器的问题是应用领域太窄。市场窄带来的不只是收入少,更致命的是研发能力受限,而研发能力最终决定了你能在计算领域施加多大影响。
所以他们必须往上走,成为一家计算公司。但“加速计算”这四个字里藏着根本矛盾:计算公司做得越好,专家属性就越弱;越专注,越做不了通用计算。他把这两个词硬拼在一起,就是要逼公司走一条极窄的钢丝。
路线图是一步步铺的。先做可编程像素着色器,这是通向可编程性的第一步。然后把 IEEE 兼容的 FP32 塞进着色器,这一步使所有做流处理器的人发现了他们:原来这个算力怪兽现在能跑我写的代码了。再往上加 C,就是 Cg,Cg 最终通向 CUDA。
CUDA 能不能赢,黄仁勋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装机量。
“没有任何架构比 x86 挨过更多的批评,它被公认不够优雅,但它今天是定义性的架构。反过来有那么多 RISC 架构,设计得极其漂亮,出自全世界最聪明的计算机科学家之手,大部分都失败了。装机量定义架构,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黄仁勋)
这个判断直接推出了那个后来被反复讲述的决定:把 CUDA 装进每一块 GeForce,不管用户用不用。
市值从八十亿掉到十五亿的那笔账
这笔账很难看。CUDA 使消费级 GPU 的成本暴涨,涨幅大概 50%。当时公司毛利率 35%,这一下几乎吃掉了全部毛利。
黄仁勋在董事会上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可能会看到这样一个世界,GeForce 背着 CUDA 的成本,但没有一个玩家因此感激,也没有一个玩家愿意为此多付钱,因为玩家只认自己的心理价位,你的成本跟他们无关。
公司市值从大约七八十亿美元跌到十五亿。他们在谷底待了一段时间,慢慢爬回来,但 CUDA 一直留在 GeForce 上。
“我总说 NVIDIA 是 GeForce 建起来的房子,因为是 GeForce 把 CUDA 带给了所有人。”(黄仁勋)
为什么 GeForce 能做到这件事。因为那个年代的 PC 是主要计算载体,还没有云。一块装在学生机箱里的显卡,等于把一台超级计算机塞进了每个实验室、每个工程院系、每个自己攒机的玩家手里。这些人后来成了深度学习革命的第一批信徒。
黄仁勋说这个决定“花了十年”才真正兑现。
他不发宣言,他每天在改别人的信念
Lex 追问的是更软的东西:你怎么敢做这种赌注。
黄仁勋的回答拆成了两层。第一层是推理。他的好奇心很重,某些时点上会有一套推理系统把某个结论推得极其清晰: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一旦他心里认定了,那个未来就会变得不容置疑。
第二层才是真正的功夫,他称之为塑造信念系统。
他明确说自己讨厌那种管理风格:领导者憋着不说,某天突然发一份宣言,新财年、新使命、新 logo、大裁员、大重组,好像公司是一夜之间换了个灵魂。
他的做法是反过来的。当他开始被某个想法影响,他会立刻告诉身边所有人:这个东西有意思,这个会影响那个。他用外部信息、新发现、新的工程突破、新的里程碑当作砖,一块一块砌进别人的认知里。这个过程每天都在发生,对董事会、对管理层、对员工。
“等到我说‘我们把 Mellanox 买下来’的那天,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明摆着的事。很多时候看起来像是你在后面推着大家走,其实你早就在塑造他们的信念,所以在宣布的那天,是百分之百的认同。”(黄仁勋)
他举了 GTC 的例子。整个 GTC 的功能之一,就是塑造产业链上下游合作方的信念系统,然后再反过来塑造自己员工的信念。他说 OpenClaw 这套东西他讲了两块半,两年半,回头一翻就发现,原来铺垫已经铺了这么久。
这也解释了 NVIDIA 为什么不能直接卖东西给终端用户。它是平台公司,垂直整合做设计和优化,然后每一层都开放出去,被别人的产品、云、超算、OEM 机器集成。它必须先说服别人,才有生意可做。
四个扩展定律,以及“推理很简单”这个错误
黄仁勋现在是四条扩展定律的信徒:预训练、后训练、测试时、agentic。
他回顾了每一轮“到头了”的恐慌。最早是数据不够。Ilya Sutskever 说过类似“数据用完了、预训练结束了”的话,全行业慌了,以为 AI 走到尽头。
他的反驳角度挺有意思:人类互相传授的知识,本来就是合成的。
“大部分人忘了,我们用来教彼此、互相告知的绝大部分数据都是合成的。因为它不是从自然界长出来的,是你创造出来的,我消费它、修改它、增强它、重新生成,再由别人消费。现在 AI 能够拿真实数据做增强,合成出巨量的数据,后训练这一段的扩展还在继续。”(黄仁勋)
结论是:人类产生的数据占比会越来越小,训练数据的瓶颈从“有多少数据”变成了“有多少算力”。
第二阶段是测试时扩展,也就是推理。他说当年一堆人跟他讲,推理很简单,预训练才难,推理芯片会是小芯片,会商品化,谁都能自己造。
他觉得这个逻辑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推理就是思考,而我认为思考很难。思考比阅读难得多。预训练只是记忆和泛化,找模式、找关系,是读书;测试时扩展是推理、规划、搜索、把没见过的经验拆成可解的小块,靠第一性原理或者过往案例去解。这怎么可能是算力轻的?”(黄仁勋)
第四条是 agentic 扩展。一个 agent 在测试时跑出去查数据库、调工具,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断派生出一堆子 agent。这相当于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团队。他的类比很朴素:NVIDIA 要扩张,多招人比把自己变强容易得多。
四条定律构成一个闭环。agent 跑出大量经验和数据,好的部分拿回预训练做记忆和泛化,再精调进后训练,再通过测试时和 agent 系统放回产业界,循环往复。最后剩下的唯一变量就是算力。
模型架构半年一换,硬件架构三年一换
Lex 提出了这里最要命的错配:AI 模型架构的迭代周期大概是六个月,系统和硬件架构是三年。你没法在一周内掉头。
黄仁勋承认这是最难的预测问题,然后给了三个办法。
自己做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自己训模型。NVIDIA 是全球唯一一家跟全世界所有 AI 公司都合作的 AI 公司,能听到各家的真实困难。最后是架构本身要足够灵活,能随风转向。CUDA 的价值就在这个平衡点上:一端是极致加速,一端是极致灵活。
他举了一个具体例子。混合专家模型(MoE)出现的时候,他们的回应是把 NVLink 从 8 扩到 72。原因很实在:只有当互连域足够大,你才能把一个四万亿到十万亿参数的模型放在一个计算域里,像跑在单块 GPU 上一样。
“如果你看 Grace Blackwell 机架的架构,它完全聚焦在一件事上:跑大语言模型推理。一年之后你再看 Vera Rubin 机架,它有存储加速器,有全新的 Vera CPU,有 Vera Rubin 加 NVLink 72 跑 LLM,还多了一个叫 Rock 的机架。整个系统的设计逻辑完全变了,因为上一代是给 MoE 推理用的,这一代是给 agent 用工具用的。”(黄仁勋)
Lex 追问,这套设计早于 Claude Code、Codex、OpenClaw 出现,你怎么提前知道。
黄仁勋说,不用知道,想就行了。
人形机器人会用你的微波炉,不会从手指发射微波
他的思想实验是这样的:假设十年后我们造出了最棒的人形机器人。它进你家干活,是倾向于用你家里现成的工具,还是手在某个瞬间变成十磅重的锤子、另一个瞬间变成手术刀,为了烧水就从手指射出微波?
显然是后者荒谬。它更可能走到微波炉前,第一次不知道怎么用,但它连着网,读一遍说明书就变成专家。
这一句话就推出了 agent 系统的全部特征:它要用工具,要访问文件,要能做研究,要有一套 IO 子系统。也推出了一个更大的判断:软件不会因为 AI 而消失,说“AI 会干掉软件,我们不再需要工具”是荒谬的。
“我们用 OpenClaw 的那张架构图,你在两年前的 GTC 上就能找到。我在两年前就在讲这样的 agent 系统。当然,要发生还需要很多事汇聚到一起。首先 Claude、GPT 这些模型的能力要到那个水平,然后得有人做出一个足够健壮、足够完整的开源项目。我认为 OpenClaw 对 agent 系统的意义,就像 ChatGPT 对生成式系统的意义。”(黄仁勋)
关于 OpenClaw 为什么比 Claude Code 和 Codex 更出圈,他的答案很短:因为普通消费者够得着。
安全问题他也正面回应了。NVIDIA 派了一批安全专家过去,做了 OpenShell,已经集成进 OpenClaw。规则是“三选二”:agent 可以访问敏感信息、可以执行代码、可以对外通信,任何时刻最多给两个,不给三个。再加上基于企业权限的访问控制和策略引擎对接。
一百三十万个零件,两百家供应商,没有一份合同
Lex 把供应链的问题摆出来:ASML 的 EUV、台积电的 CoWoS 先进封装、SK 海力士的高带宽内存,这些是不是让你睡不着。
黄仁勋说,天天都在想,也天天都在做。但他不焦虑,理由很直接:我告诉他们我需要什么,他们听懂了,他们告诉我他们要做什么,我相信他们。
这套信任是怎么建立的,他讲了 DRAM 行业的故事。三年前,数据中心里给 CPU 用的 DDR 是 DRAM 行业最大的量。他挨个说服几家 CEO:HBM 现在用量极少,几乎只有超算在用,但它会成为数据中心的主流内存。听起来很荒唐,但几家 CEO 信了,投钱建 HBM 产线。
更难说服的是另一件事:把手机用的低功耗内存 LPDDR5 改造成数据中心超算用的内存。对方的反应是“手机内存给超算用?”
结果是,LPDDR5、HBM4 和 DDR 三条线,背后都是 45 年历史的老公司,去年全部创下历史记录。
机架尺度带来的连锁反应,他讲得最具体。过去超算是在数据中心里组装的,现在是在供应链里组装好,一台两到三吨整机架运过来。这意味着供应链自己要先有电。
“如果你想要 50 吉瓦的超算同时在跑,而制造这批超算需要一周,那么供应链每周就需要一吉瓦的电力来建造和测试它,在我发货之前。所以我得飞去跟合作伙伴说,以前我们是这么造 DGX 的,以后要这么造,而且我会需要你们每人投几十亿美元的资本开支。”(黄仁勋)
电网有 40% 的容量在睡觉
谈能源的时候,黄仁勋讲了一段很少被提起的东西。
电网是按最坏情况加余量设计的。最坏情况是冬天几天、夏天几天、极端天气。剩下 99% 的时间,实际负载离峰值很远,大概只跑到峰值的 60% 左右。
“99% 的时间里,我们的电网都有富余电力,它们就闲置在那里。但它们必须闲置,因为万一那时候医院要供电、基础设施要供电、机场要运转。所以我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帮他们理解,并设计出合同机制和机架、数据中心架构,在社会基础设施需要最大电力的时候,数据中心少拿一点。”(黄仁勋)
这种时刻极其罕见。真到了那天,可以启动备用发电机,可以把负载迁到别处,可以让计算机跑慢一点,延迟变长一点,服务质量降一点,但数据不能丢。
他把这件事卡住的原因拆成三方。第一是终端客户,合同里要求六个九的可用性,签合同的人跟 CEO 不是一个人,他打赌大部分 CEO 根本不知道自己公司签了什么。第二是数据中心要能优雅降级。第三是电力公司要愿意提供分等级的供电承诺,而不是一句“扩容要五年”。
“只要你能把它说清楚,你就能把它工程化。只要它遵循物理定律和第一性原理,我觉得就没问题。”(黄仁勋)
马斯克把“这事一定要这么久吗”问到了底
Lex 请他谈谈 xAI 在孟菲斯建 Colossus 那件事,四个月,现在 20 万块 GPU 还在扩。
黄仁勋的评价集中在三点。第一是系统思维,能跨多个学科思考。第二是极简,他不停追问:这是必要的吗,非得这么做吗,非得这么久吗,一直问到所有东西都被削到不能再削,而产品必需的能力还在。第三是他会亲自到场。
“有问题他就直接去现场,说‘把问题给我看’。当你把这些组合在一起,你就能推翻大量‘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我在等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多借口。最后一件事是,当你亲自带着这么大的紧迫感做事,会逼得所有人都紧迫起来。每个供应商都有很多客户、很多项目,他就是要自己成为所有人项目里的第一优先级,而他靠亲自示范做到这一点。”(黄仁勋)
Lex 补充了一个细节:他见过马斯克跟一线工程师一起研究怎么把线缆插进机架,就为了弄明白这个动作为什么容易出错。从每一个具体任务里积累直觉,再叠加上“我们完全换个做法”的大锤,效率就是这么被压出来的。
光速思维:74 天是怎么来的
黄仁勋说他 30 年前就在用一套方法,叫“光速”。
光速跟速度无关,它是“物理极限在哪里”的简写。内存速度、数学速度、功耗、成本、时间、人力、制造周期,每一样都要拿光速去对标。延迟和吞吐、成本和产能,各自先算出物理极限,然后再放在一起做取舍,因为追求极低延迟的系统和追求极高吞吐的系统,架构根本不同。
他最不喜欢的是持续改进。
“有人跟我说这事现在要 74 天,我们能给你做到 72 天。我更愿意把它全部推倒,问:首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是 74 天,今天什么是可能的,如果我从零开始造,要多久。答案经常让你吃惊,可能是 6 天。剩下那 68 天可能是各种合理的妥协和降本,但至少你现在知道它们是什么了。而一旦你知道 6 天是可能的,从 74 谈到 6 的对话会出乎意料地有效。”(黄仁勋)
Lex 报了一组 Vera Rubin pod 的数字:7 种芯片、5 种专用机架、40 个机架、1.2 千万亿个晶体管、近两万个 NVIDIA 芯片裸片、1100 多块 Rubin GPU、60 exaflops、每秒 10 PB 的扩展带宽。黄仁勋补充:这只是一个 pod,我们大概每周要造 200 个这样的 pod。
他的复杂度原则是一句话:该复杂的地方必须复杂,但尽可能简单。所有复杂性都要被质疑一遍是否必要,剩下的都是多余的。
中国的 AI 研究者占全球一半
聊到中国,黄仁勋先摆事实:全球大约一半的 AI 研究者是中国人,而且大部分还在中国。
他给的解释里有一条很少被提到:中国不是一个单一经济体,很多省市互相竞争,市长之间在比。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电动车公司、那么多 AI 公司,每个品类都能冒出好几家,内部竞争激烈到疯狂,最后活下来的是极强的公司。
第二条是文化。家庭第一,朋友第二,公司第三。工程师的兄弟在对手公司,朋友在对手公司,同学遍布全行业,同学这个概念在中国是一辈子的关系。知识流动得极快,藏着技术没有意义,不如放进开源。
“他们为什么对开源的贡献那么大,很好理解,他们在保护什么呢?工程师的兄弟在那家公司,朋友在那家公司,大家都是同学。分享知识非常快,所以开源社区反过来又放大和加速了创新。极强的人才,开源带来的快速创新,加上疯狂的竞争,最后涌现出惊人的东西。这是今天世界上创新最快的国家。”(黄仁勋)
他还说了一句对比:美国的领导者大多是律师,因为他们要维持秩序和法治;而中国是从贫困里建起来的,领导者大多是工程师,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一批头脑。他用了一个词,建设者国家。
开源 Nemotron:三个理由
NVIDIA 开源了 Nemotron 3 Super,1200 亿参数的开放权重 MoE 模型,权重、数据、训练方法全部开放。
黄仁勋给了三个理由。
第一,要做一家伟大的 AI 计算公司,必须理解模型在怎么演进。Nemotron 3 是 transformer 加 SSM 的混合结构,他们在模型架构上做基础研究,才看得清未来什么样的计算系统能跑得动。这是极端协同设计的一部分。
第二,世界级的模型作为商品可以专有,但 AI 要扩散到每个行业、每个国家、每个研究者、每个学生,全靠专有是做不到的。开源是很多行业参与 AI 革命的前提。而 NVIDIA 有规模、有动机、也有能力一直造下去。
第三,AI 不止是语言。它要用别的模态训练出来的工具和子模型,可能是生物学、化学、物理定律、流体和热力学,这些东西不全在语言结构里。他们不造车,但要让每家车厂都有好模型可用;他们不做药物发现,但要让礼来有全世界最好的生物学 AI。
台积电最难复制的是信任
黄仁勋说,关于台积电最深的误解,是以为他们只有技术。
“他们的技术当然使他们与众不同,晶体管、金属化系统、封装、3D 封装、硅光子。但真正难的是他们能编排全世界几百家公司的动态需求,客户在往上走、在退出、在加量、在减量、在拉升、在收缩,wafer start、wafer stop、紧急插单。而他们同时做到高吞吐、高良率、好成本、优秀的客户服务。他们说好的交期,wafer 就会出现。这套制造系统我只能称之为奇迹。”(黄仁勋)
第二层是文化。同时做到技术最前沿和客户服务最好,这两件事很少出现在同一家公司身上。偏技术的不擅长服务,擅长服务的技术不够前沿。
第三层是信任,他用了一个数字:三十年的合作,几百亿上千亿美元的业务,没有合同。
聊到莫里斯·张 2013 年邀请他去当台积电 CEO 的往事,他确认是真的。他说自己非常荣幸,也深知台积电是历史上最有分量的公司之一,但他心里已经看到了 NVIDIA 会成为什么,那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所以只能拒绝。
护城河:开发者的账本
Lex 请他讲 NVIDIA 最大的护城河。
黄仁勋的答案没有任何犹豫:CUDA 的装机量。他补了一句,如果今天有人做出一个 GUDA 或者 TUDA,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从来就不只是技术问题。
“CUDA 成功靠的不是三个人,是四万三千人。还有几百万开发者相信我们会继续做 CUDA 1、2、3、13,他们决定把自己的软件、把自己堆积如山的代码搬上来。”(黄仁勋)
他站在开发者角度把这笔账算了一遍:支持 CUDA,半年后它就快十倍;支持 CUDA,你能触达几亿台机器,每一朵云、每一家电脑公司、每一个行业、每一个国家;而且你百分之百相信 NVIDIA 会一直维护它、优化它的库。三件事同时成立,所以如果我今天是开发者,我会先做 CUDA,投入最多。
第二条护城河是生态。垂直整合做极度复杂的系统,水平铺开进每一家公司的计算机:谷歌云、亚马逊、Azure、CoreWeave、Nscale、礼来的超算、企业机房、基站边缘、汽车、机器人、卫星,一个架构覆盖所有行业。
从仓库到工厂,从芯片到行星
计算的单位在变。黄仁勋说,过去是 GPU,然后是计算机,然后是集群,现在是一整个 AI 工厂。
他描述自己的心理模型变了。以前发布 Ampere,他会把芯片举起来。现在举起一块芯片仍然可爱,但那不是他在造的东西。他脑子里想的是几十上百兆瓦的庞然大物,接在电网上,配着 monstrous 的散热和网络系统,上万人在里面安装,几千名网络工程师,背后还有几千人做上电调试。上电从来不是谁按一下开关,是几千人一起把它点亮。
他说希望下一次思维跃迁,是行星级。
这个转变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判断:计算机从仓库变成了工厂。
“过去的计算机本质上是文件检索系统,我们预先写好、预先录好、画好,放到网上,放进文件,再用推荐系统做过滤。现在 AI 计算机是上下文感知的,它必须实时处理和生成 token。我们从一个检索式计算系统,走到了一个生成式计算系统。”(黄仁勋)
仓库不赚钱,工厂的产出直接对应公司的营收。这不只是计算方式变了,计算机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也变了:它不再是一台计算机,它是一座工厂,用来生产能卖钱的东西。
而且这些商品开始分层了。黄仁勋说,token 正在像 iPhone 一样分层:有免费 token,有 premium token,中间还有好几档。
“智能原来是一种可扩展的商品。有极高智能的 token,用在专业场景,人们愿意付钱。有人愿意为一百万 token 付一千美元这件事,就在拐角处,不是会不会,是什么时候。”(黄仁勋)
从这座工厂往下推,他给出的判断很硬:世界 GDP 会加速增长,其中用于计算的占比会比过去高一百倍,因为计算单元不再是存储单元,而是生产单元。
至于 NVIDIA 能不能成为一家三万亿美元营收的公司,他说当然能,因为看不到任何物理极限挡在那里。他顺便讲了个老故事:当年公司第一次突破十亿美元,有位 CEO 告诉他,无晶圆厂半导体公司理论上不可能超过十亿。后来又有人说你永远超不过 250 亿。“这些都不是第一性原理的思考。”
他也承认这里有个沟通难题。NVIDIA 不做市场份额生意,他讲的那些市场几乎都还不存在。如果一家百亿美元公司说要抢 NVIDIA 的份额,股东很容易算清楚;但要让人们想象一个没有对手可抢的市场有多大,很难。
“所以这个世界的一个挑战是想象未来。但我时间很多,我会一直推理下去,一直讲下去,每一次 GTC 都会变得更真实一点。”(黄仁勋)
token 的 iPhone 时刻到了
黄仁勋说,token 的 iPhone 时刻已经来了。
指的就是 agent,尤其是 OpenClaw。他给出的证据是增长速度:这是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应用,直接垂直起飞。
Lex 承认自己在机场第一次对着笔记本电脑说话写代码,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假装在跟人类同事讲话。黄仁勋的回答把场景推得更远:更可能的情况是 AI 一直在烦你。
“它会不停地跟你汇报,我把这个做完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大多数人没意识到的是,将来跟你聊天、发消息最多的那个人,是你的 claw。”(黄仁勋)
压力大就拆问题,然后忘掉
Lex 把话题转向压力。NVIDIA 现在是被各国政府拿来规划 AI 基础设施、被无数普通人拿退休金押注的公司,CEO 怎么扛。
黄仁勋先讲了他清楚知道的事实:NVIDIA 的成功对美国很重要,巨额税收、技术领导力、国家安全的所有面向、再工业化带来的就业。他也知道自己身后是一整张生态网络,还有那些因为听信电视股评买了股票、如今成了百万富翁的教师和警察。
他的处理方式跟他处理工程问题完全一样:拆。
“我问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变了,难在哪里,我打算怎么办。把问题分解成可以动手的碎片。然后只剩下一个问题:你做了没有?你自己做了,还是让别人做了?如果你推理出该做但没做,也没让别人做,那就别再抱怨了。”(黄仁勋)
他承认自己对自己挺狠。但拆解使他保持冷静,能睡着。所有可能伤到公司、伤到伙伴、伤到产业的事,他都告诉了某个人,而且是能动手的那个人。说完之后,还能做什么呢。
至于心理上的低谷,他说有的是,经常有。
其中一部分靠遗忘。他提到 AI 学习里有个重要机制叫系统性遗忘,你不能什么都记住,什么包袱都背着。
“我会很快地拆解问题、推理问题,然后把它分出去。我说‘我告诉所有人’,本质上是在分摊这个负担。另一部分是忘记。很多时候你得对自己狠一点,行了,别哭了,走吧,然后起床。再往后就是被下一个亮点、下一个未来、下一个机会吸引过去。”(黄仁勋)
他说这跟顶级运动员一样,只关心下一分,上一分已经过去了,那些难堪和挫折也是。
Lex 提到那句著名的话:如果早知道建 NVIDIA 有这么难,比预想的难一百万倍,他根本不会开始。
黄仁勋说,这恰恰是他想解释的东西:拥有孩子般的心智是一种超能力。他看任何事情,第一反应都是“这能有多难”。
“你不能事先把所有的挫折、磨难、失望都模拟一遍,你不想知道那些。你要带着‘这会很棒、会很有趣’的心态进入一段新经历,然后在里面靠耐力和韧性撑住。因为挫折一定会来,而且会以让你意外的方式到来。”(黄仁勋)
他还补了一个判断依据:只要当初推导未来的那些前提没有实质改变,那么输出的结果也不该改变,那个模拟出来的未来仍然会发生,那就继续追。
他总结了几样东西的组合:新鲜心态进入、忘掉挫折、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同时持续重新评估。他说自己很幸运,这几样都有一点。
公开做事的人,错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见
Lex 问了一个挺尖锐的问题:成为地球上最富有、最成功的人之一,钱、权力、名声会不会使你更难承认自己错了,更难听进反对意见。
黄仁勋说,恰恰相反。因为他大量工作是在公开场合做的,错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得见。
“我在内部会议上推理的东西,很多最后会不一样。但这从来不阻止我推理。我管理的方式,就是不断在人前推理。我跟你说一件事的时候,你能看到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然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相信最后那个结论。”(黄仁勋)
这套方法的好处在于,别人不必反驳你的结论,他们可以反驳你的推理步骤。反驳落在半路上,大家就能一起往前走。他把这叫集体的路径搜索。
Lex 接过这个词,说了一句更狠的:容忍尴尬是一种真实的能力。多年公开地使自己出丑,当众说过一个想法、后来被证明是错的,还能承认、还能从中长出来,这在人的层面上极其困难。
黄仁勋的回应很轻。他说,他们知道我第一份工作是刷厕所。
DLSS 5:我理解他们的担心,但那不是我们在做的事
聊到游戏,Lex 提了 DLSS 5 的争议:玩家担心它把游戏画面变成 AI 味的东西。
黄仁勋先站到了对面。
“他们的视角是有道理的,我能理解他们从哪来。我自己也不喜欢 AI slop。AI 生成的内容越来越像,都很漂亮,我对这种担心是有共情的。”(黄仁勋)
然后他解释 DLSS 5 到底在做什么:它是 3D 条件化的,受 3D 引导,受真实结构数据引导。几何是美术定的,每一帧都完全忠于这个几何;它由贴图和美术的工艺作为条件,每一帧只做增强,不改动任何东西。
而且系统是开放的,你可以在未来直接提示它:我要卡通渲染,我要这种风格。它会在忠于美术风格和
而且系统是开放的,你可以在未来直接提示它:我要卡通渲染,我要这种风格。它会在忠于美术风格和意图的前提下生成。
他点出了误解的来源:很多人以为游戏照原样做完发出来,然后我们在后期处理一遍。DLSS 不是这么设计的,它是跟美术一起工作的,是给美术的一件工具,美术也可以选择不用。
Lex 补了一段更宽的观察:人类对人脸极度敏感,我们正处在一个对 AI slop 敏感的时期,这其实是一面镜子,使人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不完美,是那些不完美的质感使世界变得动人。只要工具是用来帮人创造世界的,就很好。
黄仁勋同意,还顺手加了一句:这几年他们给开发者做了皮肤着色器,加入次表面散射,使皮肤看起来更像皮肤。游戏开发者一直在找更多表达工具,这只是又一件,用不用由他们决定。
《Doom》和《VR 战士》
Lex 问哪款游戏影响最大。黄仁勋的答案毫不犹豫:《Doom》。
理由是文化意义和产业意义的交叉点:它把 PC 从办公自动化工具变成了家庭和玩家的个人电脑。飞行模拟类游戏出现得更早,但没有《Doom》那样的普及度来完成这次转变。
如果只从游戏技术本身看,他选《VR 战士》。
Lex 提到《赛博朋克 2077》的全光线追踪,也提到自己反复重玩《上古卷轴 5:天际》,靠社区 mod 一遍遍重新体验一个已经爱上的世界。黄仁勋说他们做了 RTX Mod,使社区能把最新技术注入老游戏。
顺便还抖了个底:GeForce 到今天仍是 NVIDIA 最重要的营销策略。人在十几岁时通过《使命召唤》《堡垒之夜》认识 NVIDIA,上大学后开始用 CUDA,再后来用 Blender、达索、Autodesk。
“我们已经实现 AGI 了”
Lex 给出的 AGI 定义很具体:一个能创办、成长并运营一家十亿美元以上科技公司的 AI 系统。
黄仁勋说,现在已经实现了。
他的理由是抠字眼:你说十亿,你没说永远。一个 Claude 做出某个网页服务,几亿人用了两个月,每人付五毛,然后公司倒闭,这算不算。互联网时代满地都是这种公司,那些网站的技术复杂度,还不如今天 OpenClaw 能生成的东西。
但他紧接着把话说回来:十万个这样的 agent 里,跑出一个 NVIDIA 的概率是零。
然后他把话题拐到了他最想说的部分,工作焦虑。
“你的工作的目的,和你用来完成工作的任务和工具,是相关的,但不是一回事。我这份工作做了 33 年,是全世界在任最久的科技公司 CEO,34 年。这 34 年里我用的工具一直在变,有时候在两三年里剧变。但目的没变。”(黄仁勋)
他讲了那个被他反复讲的案例:放射科医生。
当年 AI 研究者预言,计算机视觉会达到超人水平,所以放射科医生这个职业会消失。2019 到 2020 年,计算机视觉真的达到了超人水平。今天每一个放射学平台和软件包都是 AI 驱动的。
但放射科医生的数量增长了,而且全世界现在缺放射科医生。
“那个危言耸听的警告走得太远了,它吓退了一批本可以进入这个对社会极其重要的职业的人。所以它造成了伤害。为什么错?因为放射科医生的目的是诊断疾病、帮助病人和医生诊断疾病。当你能更快地读片,你就可以读更多片、诊断得更好、病人更快入院、能见更多人,医院赚更多钱,住院病人更多,你就需要更多放射科医生。”(黄仁勋)
同样的逻辑放在 NVIDIA:软件工程师的人数会增长,不会减少。因为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写多少行代码。
编程的定义变了,从三千万人变成十亿人
Lex 顺着问:那全世界的程序员数量会不会增加。
黄仁勋说会,理由是他重新定义了编程。今天的编程就是写规格说明,如果你想更强势一点,你甚至可以指定软件架构。问题是,有多少人能做这件事。
“我觉得我们刚从三千万人涨到了十亿人。未来每一个木匠都是一个程序员,只不过一个有 AI 的木匠同时还是建筑师。他们能交付给客户的价值被提升了,他们的工艺水平被大幅抬高了。每一个会计同时也成了你的财务分析师、你的财务顾问。如果我是木匠,看到 AI 我会彻底疯掉,我能给客户提供的服务太强了。如果我是水管工,也一样。”(黄仁勋)
他自己在工作中也是这样。给公司定战略、定方向的时候,他会把话说得足够具体,使人能行动,但故意欠规格,留出让 43000 个优秀的人把它做得比他想象的更好。
所以规格的工艺水平取决于你在解决什么问题、你在跟谁合作。你可以非常规定性,因为你要一个确定的结果;也可以故意欠规格,使 AI 反过来推你自己的创造力边界。这个谱系上的位置感,就是编程的未来。
他给大学生的建议很短:如果你今天招一个应届生,一个完全不懂 AI,一个是 AI 专家,我要 AI 专家。会计、市场、供应链、客服、销售、商务、律师,都一样。每个大学生毕业时都该是 AI 专家。如果你是木匠、电工、农民、药剂师,去用 AI,看看它能怎么改造你现在的活,把你自己变成这个行业的革新者。
Lex 补了一个更日常的角度:AI 最好用的地方之一是它能帮你拆解焦虑。“我担心我的工作”,然后它会给你一份逐条的行动计划。而且它把初学者的门槛拆掉了。你没法走到 Excel 面前说“我不会用 Excel”,那你就完了;但你可以跟 AI 说“我不会用 AI”,它会说“来,我教你”。
智能是商品,人性不是
Lex 问,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人类意识里根本不可计算的,再强的芯片也复制不了。
黄仁勋的回答分两半。他不确定芯片会不会紧张。他相信 AI 能识别、理解紧张和焦虑,但芯片本身不会感到这些。而恰恰是这些感受在人类表现里显现出来:同样的处境,不同的人做出完全不同的成绩,那个谱系来自情绪,不来自计算。
“我不觉得我们造的任何东西会表明,两台计算机在完全相同的情境下会有根本不同的表现。当然统计上会有差异,但那不是因为它们感受不同。”(黄仁勋)
然后他把话锋转向了“智能”这个词本身。
“重要的是拆解什么是智能。这个词我们天天用,但它不神秘。智能是一个系统,包含感知、理解、推理、规划的能力,这个循环就是智能的根本。智能不等于人性,这是两个词。我不把智能过度浪漫化。我其实认为智能是一种商品。”(黄仁勋)
他拿自己举例。他身边全是比他聪明的人,学历比他好,学校比他好,在各自领域里钻得比他深。他的 60 个直接下属,对他来说都是超人。而他就坐在中间调度这些人。
“所以你不得不问自己,一个洗碗工凭什么坐在一群超人中间?这说明什么?我的意思是,智能是功能性的东西,人性不是用功能定义的,它是一个大得多的词。我们的生活经验、我们对痛苦的耐受、我们的决心,那些是跟智能完全不同的词。”(黄仁勋)
他说如果只能给听众留一样东西,那就是这个:我们社会把所有东西都压进了“智能”这一个词,而生活不止一个词。他自嘲说,他这一生恰好证明,在智能曲线上低于身边所有人,并不妨碍他成为最成功的那个。
所以别让智能的民主化、商品化带来焦虑,这件事值得为此感到鼓舞。
我不相信继任计划
Lex 问得很直接:你想过自己的死亡吗,你怕吗。
黄仁勋说,他真的很不想死。他有很好的生活、很好的家庭、很重要的工作。
“这不是一生一次的体验,这是人类史上一次性的体验,我正在经历的这个东西。NVIDIA 是历史上最有分量的科技公司之一,我们在做非常重要的事,我非常认真地对待它。”(黄仁勋)
然后他提到了继任计划,并且明确说自己不信这套。
他不信的理由不是觉得自己不会死。他的推理是:如果你为继任计划焦虑,那就把这个焦虑拆到底,今天最该做的事是什么。答案是:如果你关心你离开之后的公司,那就尽可能频繁、尽可能持续地把知识、信息、洞察、技能、经验传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团队面前推理。每一场会议都是推理会议。我在公司内外的每一刻,都是在尽可能快地把知识传给人们。我学到的任何东西,在我桌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我还没完全学明白,就已经在指给别人看了:快上,这个太酷了,你会想学的。”(黄仁勋)
所以他希望的结果是死在岗位上,最好是瞬间的那种,没有漫长的痛苦。
把智能请下神坛
最后 Lex 问,什么使你对人类和未来抱有希望。
黄仁勋说他一直对人的善良、慷慨、同情心和能力有极大的信心,有时候信心大过头,会被人占便宜,但这不会改变他的起点:人想做好事,人想帮别人。而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被证明是对的,而且常常超出预期。
使他真正兴奋的是现在能看到什么是可能的。
“有那么多问题我们想解决,有那么多东西我们想造,有那么多好事现在落在了我们够得着的地方,落在我这一辈子的范围内。你不可能对此不感到浪漫。”(黄仁勋)
他列举得很具体:疾病终结是一个合理的预期,污染大幅下降是一个合理的预期,以光速旅行在短距离内进入我们的未来,也是一个合理的预期。他还开了个玩笑:很快我会把一个机器人送上飞船,使它一路飞行一路自我改进,等到时候,我这辈子说过的话、写过的邮件早就上传成了我的 AI,用光速发过去追上那个机器人就行。
Lex 提到生物机器的破解就在眼前,黄仁勋说不是十年,大概是五年。意识如何解释,那个答案会很棒。
整场对话走到这里,其实有一条很清楚的线。他把智能拆成功能性能力,然后说它是商品;他把人性、品格、同情、耐力、决心拎出来,说那些才是超能力。他对 AGI 的定义给得极松,对做成一家 NVIDIA 的难度说得极紧。他一边用第一性原理把 74 天压到 6 天,一边承认如果早知道有多难,他根本不会开始。
这些说法看起来互相打架,其实指向同一件事: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算力,也不是智能,是在看不到尽头的时候还愿意每天往前挪一点的那种人。
给读完这篇的人,几条可以直接动手的事:
- 今天就找一个你工作里最耗时的任务,把它的完整流程讲给 AI 听,请它给出一份操作方案。不要问“AI 能做什么”,要问“我这个具体的事怎么做”。
- 练一件事:把问题拆到能动手为止。写下你现在最焦虑的那件事,拆成“我能做的”和“我做不了的”两栏,然后把第一栏的每一项都指给一个能动手的人,包括你自己。
- 如果你在带团队,别发宣言。把你在想的事情提前几个月、按周铺进日常对话里,等真正宣布的时候,使大家的反应是“你怎么才说”。
- 给自己设一个“光速”参照。下次有人告诉你某件事要 74 天,先别谈折扣,问一句:如果从零开始造,物理上最快是多少天。
- 学一点编程,哪怕你不打算当程序员。写规格说明就是新的编程,你描述得越清楚,AI 交付的东西越接近你脑子里那个版本。
- 如果你是学生、老师、木匠、会计、医生,任何职业,把“熟练使用 AI”当成和识字一样的基础能力,别等它变成门槛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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