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5 期·中文精读

维京人、拉格纳、狂战士、英灵殿与维京时代的战士

Vikings, Ragnar, Berserkers, Valhalla & the Warriors of the Viking Age

考古学者拉尔斯·布朗沃思谈维京战士文化,拉格纳、狂战士、英灵殿信仰与航海远征。

官方音频00:00 / --:--
中文精读由 AI 基于原始访谈改写,非官方翻译,可能存在偏差或错误;表述以原音频与官方文稿为准。说明

公元 793 年 6 月 8 日,一群来自挪威的武装人员登上英格兰东北部的林迪斯法恩圣岛。岛上是修道院,住着专心抄经、祈祷、远离尘世的修士。他们被杀掉,几座建筑被烧,所有值钱的东西被搬走,然后船队离岸。

这件事在当时的欧洲引发的震动,用一位当事人的原话最能说明。查理曼宫廷里最受器重的学者阿尔昆(Alcuin)在写给诺森布里亚国王埃塞尔雷德的信里说:我们和我们的父辈在这片最可爱的土地上居住了将近 350 年,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恐怖从海上降临,谁也没想到一次入侵可以从海上发起。

写下这段话的人是当时欧洲识字率最高的一批人之一,今天英文里单词之间的空格和标点符号的形成,很大程度要归功于他。他的文字里能听出恐惧在往纸上爬。死亡数字只是表象,真正难以修补的是几条原本没人敢碰的界线。

三百年不到,重塑了一个大陆

维京时代通常从 793 年算到 1066 年,不到三个世纪。这点时间放在欧洲历史上非常短,短到很多史书用一章就讲完。但它留下的后果,一直延续到今天。

维京人、诺曼人、拜占庭、十字军,这一串看上去分散的题目,在历史学家拉斯·布朗沃思(Lars Brownworth)笔下是一条线。他写过《海狼:维京人史》(The Sea Wolves)和《诺曼人:从掠夺者到国王》,还做过两档历史播客,其中《十二位拜占庭统治者》创办于 2005 年 6 月,被普遍认为是历史上最早的播客之一。

他讲维京时代的时候,反复回到一个判断:这些人造成的破坏,最后变成了某种建设。他管这个叫创造性毁灭。被摧毁的东西腾出了地面,让更强壮的东西长出来。

一天一百英里,这才是维京人的武器

维京人最关键的技术优势在船,以及由船带来的速度。

先看船。他们的长船是搭接式(clinker built)造船法,木板一层压一层,没有甲板,晚上搭帐篷睡觉。船身吃水不到两英尺,所以能开进两英尺深的河里。遇到陆地上的阻碍,二十个人可以把船抬起来搬过去。

同一批船,既能横渡北大西洋,又能驶入内河。这两件事同时成立,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工程成就。

再看速度。一支英格兰军队,如果运气好,走在维护良好的罗马大道上,一天能走 10 到 15 英里。骑兵单独行动,一天 20 英里。维京长船一天可以走 70 到 120 英里。

这组数字放在一起,战争的逻辑就变了。他们可以突袭一个地方,抢完,抓走想要的人,在你的军队赶到之前消失。你甚至来不及集结,更别说追击。布朗沃思说这句话时几乎没有修饰:这绝对令人恐惧。

船上的日子也不好过。横渡北大西洋,巨浪拍过来,你和海水之间只有一英寸厚的橡木,没有罗盘。导航方式是:太阳在哪,星星在哪,天上有没有鸟,水的颜色有没有变,水面上有没有漂着树叶。用这种方式走两千英里。布朗沃思说,这里面有种不驯服的胆量,这也正是为什么在一个被消毒得差不多的现代世界里,人们仍然着迷于他们。

修道院是最好的目标,因为它本该安全

为什么早期突袭集中打修道院,答案有两层。

第一层是财富。修道院的仓库里堆着金币、镶宝石的书、华丽的祭器。守护这些东西的是不会打仗的老人。布朗沃思说,他们当时大概以为自己中了彩票。

第二层,也是更重要的一层,是禁忌。欧洲已经基督教化,教堂被视为绝对安全区,是纷乱世界里的一艘方舟。英格兰甚至有法律:如果你杀了人,可以逃进教堂,世俗权力在 40 天内不许进入。违反这条禁忌是最重的罪,托马斯·贝克特在教堂里被杀之所以震动整个英格兰,就是因为这个。

修士们为了远离诱惑,会主动找最偏僻的地方修行,而北大西洋上最偏僻的地方就是岛屿。所以海洋在他们心里是安全的方向,那些岛是字面意义上的避难所。

结果维京人偏偏挑了这里。布朗沃思认为,真正的撞击落在中世纪整套意义系统上,抢走多少钱反而是次要的。你划出的那条线,人家根本不在乎。

阿尔昆后来还写过一句,说死去的修士像粪便一样躺在街上。写这句话的人,是在描述上帝的仆人。

维京是副业,白天他们是商人

关于"维京人是谁",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点是:维京这两个字描述的是兼职。他们绝大多数时候在种地、在做买卖,住在古诺斯语里叫做 vik 的小海湾边上,"维京人"这个词大概就从这里来。

更要命的是,我们看到的几乎所有记载,都出自被他们打的人之手。英格兰、法兰克、爱尔兰的写作者不区分来源,一律管他们叫"丹麦人",或者"异教徒""北方人"。没人停下来问一句,请问您是挪威来的还是丹麦来的。所以连他们从哪来都不好判断。

但这群人有一个特征被反复印证:极度务实,也极度有准备。他们会先以商人身份出现在某个英格兰港口,看起来只是做买卖,实际上在摸清所有人的日程。然后开船回去,再以维京人的身份回来,直奔钱多的地方。

他们知道教堂在哪,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熟悉整套基督教日历,知道谁的洗礼、谁的坚振礼在哪天办。布朗沃思说,他们会专门挑复活节、圣诞节这种大节下手,因为那时候在场的都是体面人,穿得好,奉献多,现金也多。

恐惧在这套体系里是主动配置的武器。成吉思汗同样经营恐怖名声,目的就是让对手在开战前就投降,省掉一场硬仗。

拉格纳·洛德布罗克:一个模板,未必是一个人

拉格纳·洛德布罗克(Ragnar Lothbrok)到底存不存在?布朗沃思的回答很坦率:他是个浪漫主义者,愿意相信这个人存在过,但更可能是一堆九世纪维京领袖的合体,里面应该有一颗真实的种子。

姓氏就可疑。Lothbrok 的意思是"毛裤子",传说他有一条施过法的裤子,能防龙和蛇的毒。

但要看懂维京人想成为什么,就得看拉格纳,因为他是那个时代的成功学模板。出身挪威、丹麦、瑞典(几个国家至今为此争论),一贫如洗,二十岁上下决定出海,沿塞纳河而上,抢了巴黎,据说还拆了一扇城门的铰链带回去当作到此一游的证据。法兰克国王"秃头查理"付了他大约 7000 磅白银,这笔钱基本摧毁了查理的统治合法性。

有意思的是布朗沃思对法兰克国王名字的评论。他说他喜欢法兰克国王,因为他们的臣民会根据恨意给他们起名。查理曼之后是"虔诚者路易",然后是"胖子查理",然后是"秃头查理",最后是"糊涂查理"(Charles the Simple)。名字本身就是一份执政评分。

拉格纳拿着钱回丹麦,丹麦国王不欢迎他。他太有钱,太有号召力,能养一支私人军队,是威胁。于是他转头去打英格兰,打了十五年左右。

故事的结局是:他船难,被诺森布里亚国王埃拉(Ælla)抓住,扔进毒蛇坑。蛇咬他,但毛裤子挡住了。他唱着献给奥丁的颂歌,被拉上来问为什么不死,他很实在地解释了裤子的原理。于是裤子被扒掉,他再被扔回去。临终一句话是:"当野猪哀鸣时,猪崽们就来了。"意思是,他有十二个儿子,他们会来复仇。

他们真的来了。

血鹰,以及"猪崽"的复仇

拉格纳的儿子们率领大军入侵并最终征服英格兰,历史上叫"异教大军"(Great Heathen Army),865 年登陆。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后世并非凭空编造。无骨者伊瓦尔(Ivar the Boneless)、铁骨比约恩(Bjorn Ironside),这些名字属于真正打过英格兰、打过伊斯兰西班牙、席卷欧洲的维京统帅。

埃拉的下场,按传说,是史上第一个被施以"血鹰"刑的人。行刑方式:人还活着的时候被剖开,肺被取出放到背上,人试图呼吸时肺叶会像翅膀一样扇动。

布朗沃思讲这段时的态度很干脆:恶心,是的,但按当时的标准,这就是埃拉应得的。这是猪崽来找他们的野猪。

关于拉格纳的妻子亚丝劳格(Aslaug),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能说明维京社会对女性智力的期待。她看上了路过的拉格纳,拉格纳说想要个聪明的妻子,给了三道题:明天来我的船上,身上不能穿衣服,但也不能裸体;不能吃过饭,但也不能禁食;不能带同伴,但也不能独自前来。

她带了一条狗。有狗,所以不是独自一人;狗不是人,所以没有同伴。她咬了一口洋葱,所以吃过东西,但没吃过一顿饭。她用极长的头发遮住身体,所以没穿衣服,也不算裸体。三道题全解。

布朗沃思的评论是:这是维京社会期待一个女性具备的聪明程度,这两个人是绝配。他们生了十二个儿子。

"我们没有王,我们都是王"

845 年围攻巴黎时,有一个场景让整个欧洲第一次真正看清维京军队是什么结构。法兰克皇帝派人去问:你们的国王是谁?

对方的回答是:"我们没有国王。我们都是国王。"

这是一套高度扁平、高度精英化的组织。领导者只有在能证明自己赢过、能分戒指(ring giver,古英语史诗《贝奥武夫》里的核心意象)的时候才被追随。你一旦不再有效,位置就没了。

布朗沃思把它和蒙古人作类比,这一点很关键:军事效能极高,往往和精英选拔机制绑定,谁上位也一样。传位给长子会带来稳定,但稳定地产生一个卡利古拉式的疯子也是大概率事件。

精英制的问题是继承。亚历山大大帝死后的答案很清楚:帝国属于最强的那个。这几乎必然导致内战。

865 年的异教大军就是这套逻辑的产物。它不是一个统一指挥的军队,是若干战团拼起来的联盟,每个战团跟着自己的头领。他们的决策方式接近围坐讨论:我说我的计划,你不同意就反驳,我再反驳,最后得出一个大家都认的方案。

这套东西居然能支撑起一场征服一个王国的战争,本身就说明它的组织效率。

从海上之王到陆地之王,只隔一代人

维京时代之所以只有两百多年,原因之一是这些人一旦发现某套系统好用,就会把它留下。

布朗沃思说这让人有点沮丧,因为他们消失得太快,留下的痕迹也太少。他们没有时间写下来,卢恩文字主要用来刻咒语、给剑起名字、诅咒别人,不太适合写长篇诗歌。所有古诺斯语文学都出现在维京时代末期,那时他们已经采用拉丁字母。所以你几乎永远无法看到维京人用自己的话描述自己。

但转化的速度可以精确到一代人。最好的例子是法国。

罗洛(Rollo),本名赫罗尔夫(Hrolf),因为个子太高骑不了维京小马,绰号"步行者赫罗尔夫"。他大概出身贫寒,年轻时就听着拉格纳的故事长大,参加过 860 年代对塞纳河的劫掠,后来在后来成为诺曼底的那片海岸上抢劫为生。

911 年,他和法兰克国王"糊涂查理

911 年,他和法兰克国王"糊涂查理"签订《圣克莱尔-埃普特条约》。查理提的条件是:你留在这里,融入本地贵族,替我防守海岸,抵御其他维京人。布朗沃思打了个比方,这就像雇一个小偷来管你的安保。它居然奏效了。

签约时罗洛大概五六十岁,手里攒过二三十吨白银。他完成了维京人完整的一生:劫掠、征服、谈判、建国。

仪式上有个场面值得细说。作为封臣,罗洛要弯腰亲吻国王的脚。他拒绝了,转头让一个侍卫去代劳。那侍卫比他还高,弯下腰把国王的脚抬到嘴边,查理当场仰面摔倒,两边军队和围观的乡民都看着。布朗沃思说,他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例子来说明诺曼底公爵和法国国王之间的真实关系。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他的儿子。罗洛给儿子取名威廉,这不是维京名字。一代之内,语言没了,维京名字没了,对奥丁的崇拜也没了,诺曼人在建教堂、和本地贵族通婚。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是那股生命力。

条款写得含糊,那就自己去拿

罗洛签的那份条约本身是模糊的。他拿到一个含糊的头衔,既不是公爵,也不是伯爵,只是国王的附庸。这意味着诺曼底在法律上什么都不是,既非公国,也非侯国,没人说得清它是什么。

罗洛是个好维京人,他的后代也是,于是他们干脆自称公爵,需要多少权力就伸手拿多少。布朗沃思讲了一个例子:罗洛的孙子,十四岁时被法国国王绑架,他自己逃了出来,顺手把国王绑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干出这种事。

往后的每一代诺曼底公爵都在扩大领地,直到其实力远远超过法国国王。他们在欧洲两端各征服了一个王国,西西里和英格兰,建起中世纪欧洲最强的两个国家。

欧洲从内向转为外向,转折点在这里

布朗沃思说,诺曼底对中世纪欧洲的影响怎么估都不过分。

他讲起这书的缘起。当时他在读黑暗时代和早期中世纪的材料,弟弟和他散步时问了一句:欧洲这个落后的地方,是怎么变成世界的主导力量的?他想了很久,答案是诺曼人。欧洲从一个封闭、内向的地方,变成一个自信、外向的地方,这个转变发生在诺曼人手里。

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先锋是诺曼人。英格兰这个国家是诺曼人建立的。维京人到来之前,英格兰是七国并立的"七头政治",维京人灭掉了其中六个,只留下威塞克斯,还占了一半。剩下那个年轻国王叫阿尔弗雷德大帝,他把剩下的都收回来了。他的孙子阿塞尔斯坦是第一个被称为"英格兰之王"的人。

法国也是这样。查理曼的帝国在地图上好看,实际运转不起来,通信太差,摊子太大。维京人把它撕开,换上一个更精简、更紧凑、更强硬的东西。欧洲对付维京人的办法,修防御性桥梁、改组军队,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长出来的。

布朗沃思把这一整套叫作创造性毁灭。他们摧毁了他们摧毁的东西,为更强壮的东西清出了地面。

君士坦丁堡替欧洲挡了几百年

东边还有一条线。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帝国,从君士坦丁把首都东迁开始,客观上替西欧挡掉了一连串从东方来的压力。

七世纪的伊斯兰扩张被卡在君士坦丁堡这个咽喉上,只好绕道非洲走远路。等绕到西班牙、越过比利牛斯山时,已经过度延伸,在图尔战役被查理·马特挡住。布朗沃思说,如果对方能从黑海方向直接进来,故事会完全不同。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西欧得到的那几百年发育时间,是有别的地方在替它付费的。

打雷是托尔在打冰霜巨人

维京人的宇宙观,基本结构是一场秩序与混沌的永恒战争,而混沌最终会赢。

布朗沃思用同心圆来描绘:最外圈是乌特加德(Utgard),混沌所在,霜巨人和其他要毁灭世界的怪物住在那里。诸神代表秩序和稳定。两边永远在打。

神也分等级,彼此关系也不好。洛基、芙蕾雅这些最有名的神,其实来自阿萨神族(Aesir)之外。整个体系是流动的,不是一套严整的神学。

它的功能更像理解世界的工具。打雷就是托尔在打冰霜巨人,就这么简单。

神也有社会分层。奥丁是精英的神,管战争、王权、智慧、诗歌。诗歌需要识字,识字的是少数人。托尔是接地气的神,管保护、雷、丰产,农民向他祈祷。芙蕾雅管爱情、魔法和战死者。布朗沃思说他觉得奥丁最令人不安,他同时是疯狂之神和诗歌之神,这两者大概真有关系。

狂战士(Berserker)被认为是奥丁的选民。他们不表现疼痛,用指甲和牙齿冲上去,胳膊被砍掉也继续冲,甚至会攻击其他维京人。"berserk"这个词就是从这来的。奥丁有个别名叫"乌鸦的喂养者",你制造尸体,乌鸦来吃,你就在替奥丁做事。

英灵殿:每天打一仗,死了明天再来

维京人对死后世界的构想,和几乎所有宗教都不一样。基本上没有针对坏行为的惩罚。除非你干了特别严重的坏事,那你会变成游荡在坟墓附近的恶灵。

如果你勇敢,你被带往死者的殿堂,也就是英灵殿(Valhalla)。在那里,每天战斗,当天受的伤当晚自动愈合,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打一遍。本质上是在为诸神黄昏(Ragnarok)做训练,而他们知道那场仗必输。

布朗沃思说,这构想其实相当悲观。

但对维京人来说,重点从来不在赢。莱克斯·弗里德曼在对话里把这个说透了:输赢不重要,战斗本身才是重要的东西。英灵殿里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酒,你可以死任意多次,第二天照常复活。这大概是他们能想象出的最高处所。

诸神黄昏是这个世界观的终点:奥丁被狼吞掉,托尔被洛基的后代米德加德巨蛇杀死,追逐日月的是巨人,追上时就把它们吞了,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所有神都死,混沌接管。

需要说明的是,这套叙事主要来自斯诺里·斯图鲁松(Snorri Sturluson),他生活在维京时代末期,本人很可能是基督徒。最后那个"新的天地、新的神"的结尾,大概率是后来融合进去的。

英灵殿不是唯一去处。绝大多数人死后去的是海尔(Hel),注意只有一个 L,她是洛基的女儿,和基督教的地狱完全是两回事。那是个灰暗的、无色的、没有惩罚的所在。布朗沃思把它和希腊人的冥界比较:你会在那里忘掉自己是谁,除非有人献祭并念出你的名字,你才想起来。既然归宿就是变灰消失,那你还不如冲上去对着那支长矛跑。

命由诺伦三女神在世界之树(Yggdrasil)根下纺织,过去、现在、必然。命运是既定的,剩下的只有你打算怎么面对它。

好客是一种活命技术

把宗教当作一种社会技术来看,维京人这套东西的实用性就很清楚了。

北方冬天长、食物少。如果敲你门的人你不让他进来,那么有一天你敲门的时候,别人也不会让你进来,你就可能冻死。好客于是变成核心信念,变成不可违反的规矩。

他们是怎么把这条规矩植入人心的?说奥丁会隐身四处敲门,他会记得你有没有让他进来。你招待了他,他保佑你;你赶走了他,他杀你。

这个机制的效率极高。布朗沃思说,这些仪式背后的真实问题只有一个: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宗教提供世界观和道德,它们是社会最核心的部件。人同时又反过来使用宗教,达成政治上的、地缘上的、军事上的、社会上的目标。两者之间一直在互相塑造,这场舞蹈没有停下来过。

没有罗盘,向西,不回头

维京人作为探险者的成就,放到世界史里也是最顶级的一档。他们比哥伦布早五百年抵达北美,到过英格兰、西班牙、意大利、俄罗斯、北非、中东、巴黎,把所有能通航的河系连接起来。

布朗沃思说,看那张航线图会让他心里发毛,因为他们没有罗盘。

第一个到冰岛的挪威人叫纳多德(Naddodd),纯属迷航。他上岸探索时,看到了两个人类,是爱尔兰的修士。这些修士为了远离世界,坐着一条用兽皮蒙的独木舟一路向北,找到了冰岛。从爱尔兰到冰岛的距离,比维京人那次更难。维京人一到,这些修士立刻跑掉,这个决定非常明智。

弗里德曼在这里插了一段关于企鹅的纪录片。片中一只企鹅脱离群体,独自向群山走去,旁白是沃纳·赫尔佐格,他说它正走向确定的死亡。弗里德曼说这画面总让他想到维京人,也想到那些修士:总有一个人或一小群人,就这么走了,不回头。

两种动机,两条路。一种是硬核到极点的家伙,想抢,想走,有韧性和意志一直走下去;另一种是想离开的人,为了离上帝更近,离罪更远。

布朗沃思用丁尼生的诗《尤利西斯》来概括前者。最后一句是:去奋斗,去寻找,去发现,绝不屈服。他说这非常像维京人:我的意志不变,要驶过所有西方星辰的浴场,直到我死去。可能会死,但我还是要做,我不屈服。

弗里德曼说,这正是人类身上最被自己欣赏的那部分:那种不肯停下的劲头,那种向未知、向恐惧纵身一跃的劲头。

格陵兰: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房地产文案

红发埃里克(Erik the Red)十岁左右从挪威出逃,因为父亲杀了人。萨迦里写得很轻松,说"因为几桩杀人案"。他到了冰岛,拿到一块地。当时的冰岛已经开始人口过剩,树被砍光,水土流失,农场被吹走。他和邻居起了冲突,把邻居杀了,于是被逐出冰岛。他被逐出的地方,正是他父亲被逐出来的地方。

他听说有人向西航行时误打误撞看到过陆地。他雇了那个人的整套船员,往西去了。

那地方他起名叫"绿色之地"。他说峡湾里的鲑鱼多到用手就能捞。布朗沃思的评价是:这是谎话,一点都不真实,这是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房地产营销。今天这个名字还在用,那是世界上最被起错名字的地方。

但当时欧洲的梦想就是土地,土地等于财富。他带走 500 人、25 条船,14 条抵达,300 多人建立了两个殖民地,一个叫西定居点,一个叫东定居点,在岛的极南端。第一个冬天所有牲畜都死了,这对一群靠畜牧为生的人来说开局很糟。他们只能指望从两千多英里外的挪威获得补给,而在没有罗盘的情况下能打个来回本身就不容易。

殖民地一直撑到 1400 年代,然后就没了声音。

失败的原因,布朗沃思说得很直接:他们拒绝适应。在格陵兰那种没有树的地方,靠养猪养牛是不可能活的,应该转向捕鱼和其他来源。三百年的努力,最终败给了不调整。这是维京人务实精神的一次罕见失效,也是整个故事里最耐人寻味的一处。

莱夫·埃里克松和他的三个理由

格陵兰的资源越来越紧,木头尤其缺。莱夫·埃里克松(Leif Ericson)听说西边还有陆地,一个迷航的维京人见过那里的云和山。他同样雇下了那个人的船员,邀请父亲同行,父亲不去。他带着同父异母的妹妹弗雷迪斯(Freydis)和一批殖民者出发了。

他们登陆的地方,莱夫命名为"葡萄地"(Vinland),因为他找到了可以发酵的东西。维京人当然会酿酒。

他不知道的是,他站在一块新大陆上,食物和木材几乎取之不尽。不幸的是这里也有人,大概是阿尔冈昆人。他管他们叫 Skraelings,古诺斯语里"尖叫的人",因为他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双方一接触就打。

他们待了三年,然后放弃回国,之后基本不再对外提起,只留在北方的萨迦里。

为什么走?布朗沃思给了三个原因。

第一,他们固执地不肯放弃畜牧。在纽芬兰的兰塞奥兹牧草地(L'Anse aux Meadows)那地方气候太冷,草种也不对,怎么都行不通。第二,补给线太长,离挪威两千多英里,对航海技术再好的民族也到了极限。第三,原住民的抵抗不会停,人数上是几百万对一,对方明确不欢迎他们。

弗里德曼追问:如果当时他们沿着海岸继续往南走呢?布朗沃思承认这里有另一种历史的可能。如果他能从挪威或冰岛拉到足够的人,建起足够的防御,资源全在那里,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另一种可能是:五百年的差距被抹平。欧洲人带来的疾病会早五百年到达,原住民人口会被提前削减一轮,但也会因此得到五百年的免疫适应时间。等到法国人、西班牙人再来时,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稳定下来的、有维京混血后裔的社会。北美可能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形态。

布朗沃思提到他最喜欢的纽约博物馆,大都会修道院分馆(The Cloisters)里有一枚象牙十字架。上面刻满基督教场景,是在英格兰雕的,材料是海象牙,来自新大陆,经维京商人之手,从挪威运到英格兰,最后落到纽约。一件小物件,串起整条北方贸易的弧线。

向东:从烧船到当皇帝保镖

维京人往哪个方向扩张,取决于国家朝向。瑞典向东,丹麦朝德国方向,挪威朝英格兰和新大陆。

瑞典人罗里克(Rorik)在斯塔拉亚拉多加(Staraya Ladoga)建立据点。这个湖是通往伏尔加河和第聂伯河两条大河系统的入口,一路能到黑海和里海。这就是他们能接触到东方哈里发国和拜占庭帝国的路径。他们在河上做生意,沿河建立更稳定的政权,862 年拿下诺夫哥罗德,882 年拿下基辅,形成了基辅罗斯。

他们到了君士坦丁堡,第一反应当然是攻城。拜占庭人在马尔马拉海面上放火,把维京船烧了个干净。维京人的结论是:打不下,那就加入。

于是有了拜占庭历史上最著名的卫队,瓦良格卫队(Varangian Guard)。这个词的意思是"宣誓之人"。它相当于古罗马的禁卫军,对皇位忠诚,但未必对坐在皇位上的人忠诚,是实打实的权力玩家。巴西尔二世在 900 年代末把它建制化,一直存在到帝国终结。

很多有名的维京人都在里面服役,包括哈拉尔·哈德拉达。今天去伊斯坦布尔,圣索菲亚大教堂二楼有一圈大理石栏杆,上面刻着古诺斯语的卢恩文字,是当年值勤的瓦良格卫兵在听不懂的语言里听一场特别长的布道时无聊刻下的。

941 年和 944 年他们两次试图攻打君士坦丁堡。希腊火的作用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它的配方至今不明,是一种接触即燃的液态燃烧剂,装在陶罐里投掷,也用虹吸管像火焰喷射器一样喷射。最阴的地方在于:它是油,会浮在水面上继续烧,你从着火的船上跳进水里,反而会被裹住,在水下被烧死。这是国家机密,保密到今天我们仍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944 年那次,拜占庭人把一批老旧船装满希腊火推向维京船队,扭转了战局。但皇帝同时也看清了这帮人的战斗力,几年后干脆组建了自己的维京卫队。

加入卫队是一条真实的职业路径,口口相传。报酬很高,而且皇帝派你去打某个部族时,抢到的东西归你自己。战争红利极其可观。另一条河,伏尔加河,通向拜占庭的大敌阿拔斯王朝。北方运毛皮和琥珀南下,伊斯兰世界往北送奴隶。在瑞典出土的银币窖藏里,甚至发现过一尊佛像。

这套河流网络也彻底改写了他们对地理的理解。他们攻击、征服英格兰,走的是河。血斧埃里克(Eric Blood-Axe)在约克统治,同时控制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英格兰的一部分,这在陆权逻辑下根本说不通,只有在河海一体的视角下才成立。欧洲的主要城市几乎无一不建在河边,这意味着所有内陆几百英里的地方都暴露在打击范围之内。

卡努特把王座搬进海里

从海上之王变成陆地之王,这条路几乎每个维京群体都走了一遍。破坏者很多,建设者很少。布朗沃思说他因此觉得奥古斯都比凯撒有趣得多,因为奥古斯都是个建设者。

爱尔兰的都柏林、利默里克,几乎所有主要城市都是维京人建的。这件事并非必然发生,它和那股务实劲直接相关:这套国王制度不错,留下;这套税收制度好用,留下;这套不行,扔掉。

卡努特大帝(Canute the Great)是他最推崇的一位,也是被低估的一位。他在 11 世纪初同时统治英格兰、丹麦、挪威,加上苏格兰、威尔士、爱尔兰、瑞典,史称北海帝国。他被同时代人称为"北方的皇帝",英格兰在他手里从维京人的提款机变成了维京人的控制者。他引进过便士,这个货币单位一直到 2025 年才停产。

他还是个基督教国王,资助教堂和修道院,1027 年去罗马朝圣,参加了神圣罗马皇帝的加冕礼。能被邀请参加这种场合,说明他在同代人眼中的分量。

关于他最著名的故事是这样的。身边人不停告诉他他有多伟大,他听烦了,把整个宫廷带到海边,让人把王座抬进水里,然后命令海浪停下、后退。海浪当然不退。他要说的是:你们说我伟大,我连这个都控制不了,别再说我是自切片面包以来最伟大的东西了。

弗里德曼把它和马可·奥勒留放在一起:历史上极少数爬到最高处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沉思录》本来不是给读者写的,是一本日记,是一个人对自己说话,而那个人是当时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拜占庭为什么撑了一千年

布朗沃思的另一本书写的是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帝国。他认为这个帝国是理解"欧洲为什么能成为欧洲"的关键。

拜占庭保存了知识。希腊语在西方的消亡早到查士丁尼时代,拉丁语在东方的消亡晚到 14 世纪,你要读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得请拜占庭的老师。君士坦丁堡陷落前后,学者迁往意大利,恰好赶上意大利对自己的希腊罗马过去重新产生兴趣,文艺复兴就这样被点着了。

法律是另一条线。除英国以外,欧洲所有法律体系最终都建立在《查士丁尼法典》之上。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因为法国渊源,律师要考和全美其他州不一样的 bar。

那它为什么崩溃?布朗沃思的答案很具体,起点是 1025 年巴西尔二世去世。巴西尔是马其顿王朝最后一位君主,那个王朝让帝国成为地中海世界最强的国家,比周边的穆斯林和基督教邻居都更富有、更先进。宫廷里的大臣要背柏拉图,皇帝最喜欢的娱乐是起一句柏拉图的引文让人接下去,而且不告诉人从哪开始。君士坦丁堡城内识字率接近百分之百。

然后他死了。那套运行帝国的官僚系统说服自己:我们可以运转帝国,我们不需要皇帝。于是他们专门挑选软弱的统治者。结果直接导向 1071 年的曼齐刻尔特战役,突厥人进入历史,罗马军队被摧毁,安纳托利亚被游牧战士灌满。

丢了心脏地带,就丢了兵源、税源、粮食。到这一步,恢复已经不可能。第一次十字军本质上是皇帝阿莱克修斯想收复小亚细亚,而不是耶路撒冷,但没成功。

布朗沃思把这套逻辑套回维京世界:僵化、官僚、不再精简、传统太重,历史的重量把自己压垮。你自己过去的成功开始变成问题,因为你没法再快速适应。

这个帝国在 2200 年里没有一年在所有边界上都处于和平状态,被四面打,从没停过。它能撑这么久,本身就值得追问。布朗沃思说,能数得上撑过一千年的国家,一只手就够了,拜占庭和威尼斯,而威尼斯还是拜占庭的分支。

是人改变了历史,还是历史挑中了人

关于大人物与系统之争,布朗沃思站大人物这边。他的理由不复杂:你没法把马丁·路德换掉还能有宗教改革,没法把奥古斯都换掉还能有罗马帝国,没法把成吉思汗换掉还能有蒙古帝国。非人格的力量解释不了这些。

但他也说,时势需要那个人,那个人也需要时势。

弗里德曼补了一句:他见过太多人撑过了足以压垮几乎所有人的东西,靠的是信念本身的力量。他举了拿破仑,一个把历史上所有名将都研究透的人,对军事事务的每个细节都能亲自抓,同时对世界有一套极强的自信。也举了成吉思汗,一个从零开始、什么都被夺走过的人,统一了蒙古各部,然后征服了当时他们所知的绝大部分世界。能不能把成吉思汗从蒙古帝国里抽掉?布朗沃思的回答很干脆:不能。

弗里德曼还提到美国建国者那一代人。乔治·华盛顿主动交出权力,这个动作的象征意义极大。一个人手里握着近乎绝对的权力,他拿这个权力做什么,会往下影响好几代人,而这件事就落在一个人手上。布朗沃思补了一个更早的例子:古罗马的辛辛纳图斯,同样是在权力顶峰放下犁头回家种地。

拜占庭这边还有一层更暗的观察。皇帝的地位介于人间和神之间,比现代世界除了教皇以外的任何角色都更专制。布朗沃思说他很喜欢查士丁尼,但绝不想当他的臣民。他也佩服巴西尔一世,可那是个嗜血的暴君。

把近乎绝对的权力交给一个人,会发生什么?阿克顿勋爵那句话被搬了出来: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拜占庭的历史就是一份很长的清单。

弗里德曼把这层意思推到当下。技术越强,绝对权力破坏力就越大,也就越绝对。核武器出现八十年了,它像是一种可以施加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希腊火。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真正的课题是:怎么造出一个能撑一千年的社会结构。这个问题在拜占庭那里有过一次参考答案,而它的答案是失败,只不过失败得很晚。

维京人洗澡洗到被英格兰人嘲笑

聊到最后,弗里德曼提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点:维京人的个人卫生。

这大概是关于维京人最反直觉的一条。他们在英格兰被嘲笑"太软",原因是洗澡洗得太多。布朗沃思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你嘲笑维京人软?就因为他们爱洗澡?

另一个方向上的记录完全相反。一位穆斯林旅行者写他们,说他们是上帝创造的最肮脏的生物,理由是他们共用洗澡水,还有人把漱口水吐进杯子传给下一个人。两条记录放在一起,暴露的是不同文明的卫生标准根本不在一个坐标系上,谁脏谁干净取决于你拿哪把尺子。

还有一条流传很广的说法:英格兰人担心维京人对本地女性太有吸引力,因为他们太注意仪容。布朗沃思说这在丹麦法区(Danelaw)尤其刺激,你被人军事上打得抬不起头,现在人家连你的女人都抢走了,这是双重侮辱。

关于维京人的外观,布朗沃思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维京人形象,同时又完全不知道维京人长什么样。我们以为的关于他们的一切,几乎全是错的。他们没有带角头盔。金发比例偏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用碱液染发,目的是杀虱子。

雕像拆不拆,看你在纪念什么

关于"该拆哪些雕像"的争论,布朗沃思的态度是:这些争论有点可笑。他的论证方式是这样的:你立一尊哥伦布的像,不是在为这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背书,也不等于为由此带来的所有后果背书。你纪念的是某种精神,那种不知道对面是什么还要横渡大洋的精神。

维京人也是一样。值得被记住的是那种面对世界的姿态:无所畏惧,同时极其务实。

他说,对一个美国人来说,这故事还有另一层。这是终极的白手起家叙事,一个从一无所有的人,最后成为海王,被诗人尊敬、被诗人传唱。这是美国讲给自己听的那个神话。一个社会一旦停止做这种事,就会开始出问题。

人性没变,这是历史可读的唯一理由

被问到什么给他希望时,布朗沃思讲了一段读研时的经历。他在读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自传,道格拉斯说自己可以和柏拉图、西塞罗坐在一起,他们不会退缩。意思是,那场伟大的对话属于所有人,不分肤色,不分收入,甚至不分智力。

他说,这正是历史对他而言活起来的原因。这些人不是外星人。你问古人和我们在心理上有多像,答案是完全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理解他们。所以该读《沉思录》,那不是某个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异文化里一个干巴巴的人在自言自语,那是一个人一直在谈作为人这件事。

人性没有变,也不会变。我们会一直有缺陷,一直残缺,这就是人的处境。

他还说,这其实是历史学最大的问题。要理解历史,先得理解人性。如果你认为人是一块白板,可以通过教育抵达乌托邦,那是马克思那一派的想法;如果你认为人本性恶劣,会推出一整套结论;如果你认为人本性善良,又会推出另一套。诊断错了人性,你就学不到该学的那一课。

弗里德曼把这归结为那个最准确的诊断:我们是残缺的,善恶都在里面,两方面的能力都有。

布朗沃思举了个特别朴素的证据。他得教孩子善良,不用教孩子不善良。前者是后天的,后者是天然的。但孩子是可以变善良的,因为人有这个容量。人可以抵达比现在高得多的东西,但抵达不了完美。完美必须从人之外来。

弗里德曼用那句话收尾:我们都在阴沟里,但总有人在抬头看星星。要尽可能多教人抬头看星星,去梦想。你一旦允许自己梦想一个更好的世界,你就会去试。像维京人那样,走出去。尽量别杀你的邻居,但如果你真杀了,还有格陵兰。

具体能带走什么

  • 读史时先锁定一个问题:这个社会在什么条件下能快速适应,在什么条件下开始僵化。维京人败在格陵兰,拜占庭败在马其顿王朝之后的宫廷,两者是同一种病。
  • 看组织效率,别只看战略,看移动速度。70 到 120 英里对 10 到 15 英里,这不是战术差距,是决策窗口的差距。今天的信息传递速度、审批链路、发布周期,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 遇到看似不可撼动的规则时,先问它保护的是什么。修道院之所以是最好的目标,原因在于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禁区,里面金子多反而是次要的。打破这个信念的成本,比金子本身更值钱。
  • 当你手上有一件被验证有效的工具时,注意它的适用边界。维京人在格陵兰守着畜牧三百年,不是因为蠢,是因为那是他们唯一会的活法。成功经验本身会变成拒绝调整的理由。
  • 要判断一个群体想成为什么,别看他们的自我描述,看他们的成功学模板。拉格纳的模板是:白手起家、出海、抢到钱、分给追随者、名字被唱进诗里。这个模板比任何法律条文都能说明他们的价值排序。
  • 想理解一个复杂系统的寿命,去看它在巅峰之后的第一个继承人。巴西尔二世之后的宫廷相信"我们不需要皇帝",这句话就是崩溃的起点。
  • 想判断一个人握着权力时会变成什么样,看他被追捧时的反应。卡努特把王座搬进海里,是他给自己做的一次公开校准,这个动作可以学。
  • 最后一条,来自维京人在英格兰被嘲笑"太软"的原因:洗澡。这条可以照做。

本集资源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