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期·中文精读

扎克·比特:超级马拉松

Zach Bitter: Ultramarathon Running

超马纪录保持者谈百英里赛事的训练安排、配速与补给策略,以及低糖高脂饮食在耐力运动中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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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比特(Zach Bitter)保持着100英里跑的多项世界纪录。他跑完100英里用了11小时19分钟。绝大多数人开车跑完这个距离,中途还得停下来加油。

Lex Fridman在节目开头说了一段自己的话:跑步对他一直很难,但他喜欢跑步正因为难。最难的部分是你得独自和自己的想法待上一两个小时。有些念头是黑暗的,关于死亡,关于自己和他人的死亡。有些是自我批判,关于性格的弱点,关于没能实现的梦想。有些只是人的孤独感,个人的,存在主义的。

但也有一些时刻,所有这些都消退了,脑子里没有负面情绪,只剩下对体验本身的感激。这就是他反复回到跑步的原因。健身在这里是副产品,真正的东西是面对自己,然后跑过去。

这场对话从跑步时脑子里会发生什么开始,一路聊到100英里世界纪录、肉食饮食、跑步横穿美国,以及围绕「永不放弃」这个信条的分歧。

跑100英里时,你的脑子会经历一次完整的人生

比特说,100英里这个距离有趣的地方在于,你会经历情绪和思维过程的完整光谱,正面的、负面的、中间的都有。跑完一次,感觉像在很短的时间里活过了好几辈子。

他打了个比方:那就像是把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体验到的东西,压缩进一个很短的时间窗口。

一个念头进来,一开始很容易一巴掌拍死:我做完了训练,我状态很好,现在一切都顺利。跑到后面,疲劳感上来,自我怀疑开始渗透:也许我该多跑一次长距离,也许我的减量期没做够。这些念头会往下螺旋,一路走到「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干什么,这太蠢了」,再走到「两周后还有一场,我退掉这场,去报那一场」。然后你会在新的那场比赛里遇到完全一样的情况。

所以比特给第一次跑100英里的人一条建议:不管多慢,把这次跑完。超马圈子里管最后那段叫death march,就是走都走不动了还在挪。但完成它,你就有了完整的模板,有高峰、有低谷、有起跑、有冲线、有冲线后情绪释放的那一刻。等你再跑第二次,就有数据可以对照,知道自己的脑子会怎么运转,身体会怎么运转。

「你总是需要在年轻时的冲劲和生涯后期积累的智慧之间找平衡。」(Zach Bitter)

戈金斯的路子和山姆·哈里斯的路子,哪条更有效

Lex把两种处理负面念头的极端方式摆了出来。

大卫·戈金斯(David Goggins)的方式是把自己的心智劈成两半,一个是软弱的自己,他恨那个自己,会对着那个自己吼,拒绝成为那个人。另一种是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的方式:观察那个念头,然后放它走。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接受事物的自然流动,一步一步来,让痛苦自己流走,哪怕要以death march收场。

比特的回答很老实:这得看人。

两个人都找到了各自有效的路子,戈金斯的偏极端,哈里斯则是个冷静、柔和的存在,会把话说得慢条斯理、有条有理。大部分人会从两边各取一点。

他自己也有需要被踹一脚的时候,让强壮的扎克告诉虚弱的扎克赶紧动起来。但也有时候,一个微小的声音进来说「我不确定现在感觉对不对,要不要降点速」,这种时候用柔和的声音去回应效果更好:我们来捋一捋,你现在在100英里里的第40英里,为这场比赛准备了四个月,从你练的东西看,你准备好了,现在没有任何真实理由让你减速或掉出目标配速,我们再跑一两英里,然后再看要不要重新评估。

他把这个类比到训练和营养上。有人就喜欢被吼,被逼着干,这让他们有动力、有责任感。另一些人需要温和的爱,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不全是你的错,你被放进了一个制造惰性的环境里,但这是可以纠正的。

「极端的方式对极端的人管用,但大部分人落在中间。他们需要坐下来评估,哪种方式在哪种情境下更适合自己。」(Zach Bitter)

放弃的念头进来的时候,它在用望远镜的窄端看世界

Lex承认自己是个更容易触碰到退堂鼓的人。基本上做任何事,他都会很快走到「这是我干过最蠢的事」那一步,紧接着一整套借口就来了:还有别的更值得做的事,或者我不够准备好,两周后我会准备得更好,重新开始吧。

比特说,放弃的念头有个附加的劣势:它是窄视角的。它只看你在当下这一刻的感受,不看整个过程的感受。

2019年,他做了一件事,那年成了他当时为止最好的赛季。他开始把重心从「这是一次机会」「今天这一天的工作」这类局部视角,转向更大的图景。

一场比赛往往是提前四到六个月开始计划的。你在走一个变强、准备、为当天的具体情况做准备的流程。然后到了比赛当天,很容易把它看成一个孤立事件:今天我要跑12小时,或者跑100英里。如果你在100英里里跑了40英里,你会想,这不过是一次40英里的跑,扔掉它,下次再来,听起来傻,但在超马圈子里,扔掉40英里比扔掉过去四个月的工作要容易得多。

所以他重新定位:我现在状态不好,撞了低点,但把此前所有的准备工作算进去,我已经走到目标的99%了。

更关键的是问自己「为什么」。有些时候你问自己为什么,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好答案,那也许退一步反思是对的。但如果你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有100件想做的事,你得问,在这些事情里,哪件对我最有意义?如果答案反复回来说「还是这件事」,那说明你在为正确的理由做它。剩下就是把你当初头脑清醒时的那些理由提前存进脑子里,因为你知道那个质疑的声音迟早会来,早、中、晚而已。

「永不放弃」是把双刃剑

Lex抛出了更硬的问题:一旦你决定做一件事,是不是就该永不放弃?哪怕你后来意识到,放在你人生的全貌里,这件事并非最明智的选择。

他说自己这辈子退出过几件事,至今深深后悔,因为那打开了一扇门。放弃像一块肌肉,练一次就更容易再练一次。他的脑子很擅长编造退出的理由,所以必须非常努力地确保没有退出的出口。

比特说这个观察在超马圈子里很常见。有个趋势:刚开始跑的人动力特别高,第一次跑50公里、第一次跑50英里、第一次跑100公里,第一次的东西你不想失败,所以很不容易退。跑过一阵子,开始看到更多的机会和风景,某一次你就退了。退过一次之后,下一次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间会更早。

他自己的经验是,如果你判断清楚自己确实想继续做这件事,那就对自己立规矩,不退出。然后会发生的事是,你会遇到那种一切都在状态的日子,怀疑照样进来,低点照样出现,但你能比过去更好地穿过去,比上次多穿过两三个低点。这时候该复盘了:为什么这次我心理上更强了?答案往往要追溯到上一次退赛。

那些当时的失败,从书面上看是失败,但你能从里面挖出东西:你的真实阈值到底在哪,实际的极限在哪。然后你重新定义它。

但比特明确说,永不放弃没法当成一条能套用到所有事情的通用法则。在训练里尤其明显,有些时候你应该在还没被迫停下之前就主动停,因为引发成长反应所需的压力已经施加完了,再多做只会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反而拖慢下一次。

Lex坚持自己更偏袒永不放弃那一侧,还说了一句挺重的判断:任何时刻,你处在「快要放弃」的风险里,都比你处在「练得不够最优」的风险里大。他说自己受够了当下文化里那些让他放松、平衡工作与生活的声音。这些说法有深刻的道理,但现实是,没有足够多的人走过来拍他肩膀说,把你的状态收拾好,别放弃,再努力一点。他在摔跤房里体验过那种被逼到极限却不许退出的时刻,那种经历会让人变成更好的人。

MAF 180: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公式

谈话转到心肺基础训练。比特谈到菲尔·马弗通(Phil Maffetone)的最大有氧功能训练法,也叫MAF,核心公式是「180减去你的年龄」,得出的数字就是你的有氧心率上限。

比特认为这个公式是把尽可能多的人圈进来的一条通用线。当然它更像一条钟形曲线,180减年龄给大部分人提供了不错的起点,精度有限。

有几个自检的办法。如果你跑着跑着呼吸困难,说不完整一句话,那大概率你已经超过真正的有氧阈值了。在有氧阈值及以下,你应该能连续跑几个小时,呼吸顺畅,可以聊天。另一个办法是用鼻子吸气、用嘴呼气,如果做不到,说明你跑太快了。

Lex提到自己的经历:状态更好的时候,他反而很难跑到MAF那个心率,他跑得更低,低10到20下,那个心率下配速不错,心情也好,能笑着跑。而一旦逼到MAF那条线,立刻像在做真的训练,一两英里就撑不住了。

比特说,马弗通对此的回应大概是,你要么做得太多了,超出了你当下骨骼肌系统能承受的负荷,要么就需要做点冲刺训练补上。他建议降回去,先适应20英里一周,再上到25、30,一寸一寸往前挪。

Lex提到自己的直觉:他跑不好可能是跑姿问题,步子迈太大,步频、步态、跑步经济性都有问题。比特说这正是这类公式的好处,它把变量简化到只有一个,逼你在这个参数上做优化,不用同时操心「我的短间歇对不对、长距离跑错了没」,一堆半对半错的东西混在一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进步和短板在哪。

但这种简化有个边界。一旦你开始跑那些远远超出这个强度区间的比赛,比如12分钟左右的赛事,你必须去练比赛配速本身,去打磨那个配速下的技术、效率、感觉、配速判断。从5公里到100英里,目标区间跨度巨大,尤其是越野赛事,配速会远低于有氧阈值。

Lex拿自己当案例:肉食、禁食、每天都跑

Lex讲了自己的情况。他在奥斯汀住了几个月,因为经历了一些压力大的事,给自己放了个假,吃的是肉食加生酮,但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还配威士忌。训练也放掉了一些。现在他想定个目标,重新回到竞技和格斗,同时要和戈金斯一起跑一场,距离大约是一个马拉松加一点,加的多少不清楚。

他的偏好很明确:继续肉食,觉得心理和体能状态都好,从没觉得需要碳水来提升跑步表现;结合禁食,一天只吃一顿;每天都跑,从不休息,而且每天跑法一样。

比特说,这个组合其实非常适合MAF训练策略。每天都跑的诉求,正好对上MAF最核心的特征:你不能某一天把自己练废到第二天跑不动。关键是选对起点,然后从那里往上加。

他给了一个具体操作:如果你铁了心每天跑一小时,七天不断,但发现按MAF跑最好只跑30分钟,那就把一小时拆开,前15分钟在有氧阈值以下,中间30分钟卡在MAF目标,最后15分钟再回到阈值以下,想加冲刺的话放在最后。这样一小时的总时长不变,日程和习惯保持稳定。四周后你发现中间那30分钟不那么累人了,就加到40分钟。

关于心率带,比特建议早期多看看,用来建立心率和主观感受之间的连接。他的建议是跑完再看数据,先自己猜,猜得越准,说明你对身体的感知越强。跑长距离时心率会因为心脏漂移、脱水、高温变得很乱,所以越到后面越要脱离心率、靠感觉。

Lex说自己主观感受的判断力很弱。比特说那正好,这就是心率带该干的活,把心率翻译成感觉,一两个月你就会发现能猜准了。

谈到Lex喜欢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比特指出这类自身体重训练,如果组间休息短,心率会冲得很高,甚至比跑步还高。所以他建议Lex的跑步更应该保持有氧,因为高强度那块已经从格斗和自重训练里拿到了,没必要在跑步里再加倍。

卑微感要换着花样来,别让跑步本身变成惩罚

Lex说他需要练习「带着不舒服继续做」这块肌肉。每天跑步有这个好处,有些天你真的不想跑,那就是在练这块肌肉。

比特给了一条具体的建议:尽量让不舒服的事情每天不一样。

他担心的是,如果跑步每次都痛苦,会形成负反馈循环。生理上和心理上都会。等你站上起跑线那天,你会很痛苦,因为你已经把自己训练成「跑步等于痛苦」了。

他说,如果只看文献,上面会告诉你训练计划里该做哪12种训练,每一分钟怎么安排,你照做就行。他最大的担心是这会把训练搞得极其无聊单调,一旦心理上撞墙,人会崩得特别快,因为还没到比赛,心理能量就已经被同样的间歇、同样的训练磨光了。

比如连着六周只做两分钟间歇,到第六周人会烦到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混合一下,这周做一分钟间歇加三分钟间歇,下周换个组合,虽然刺激的是同一种生理适应,但内容上有变化。

所以他的建议是,痛苦要引入,但要错开。周二做俯卧撑,做到你不想做的时候再多做10个。周四在跑步末尾加几组冲刺,做到舒服的位置再多做两组。但别让同一件事持续痛苦,否则你既拿不到乐趣,还会对整个流程产生厌恶。

维塔健康的60%成功率,秘诀不在食谱

话题转到饮食。比特说他过去10年一直吃低碳水饮食,会做周期性调整,休赛期碳水压得很低,可能进入严格生酮,甚至短期接近零碳水。他试过从植物基底低碳到纯肉饮食的整个光谱,纯肉或纯植物的严格模式一般不会超过两周,峰值时大概95%。

10年里保持不变的是宏观营养素比例。在肉食和植物基之间,对他个人来说,肉食明显更好。他肉类摄入最高的是2019年,那年也是他成绩最好的赛季。

但他很小心地补充:别把2019年的成功全归给饮食。那背后还有20年的耐力训练积累。任何时候你死盯一两个变量,你就在用最不宽容的眼光看待其他所有东西。而真正的问题是,推动结果的大变量到底是哪几个。在他身上,营养转变对睡眠和恢复的改善是很清楚的。有人说这是安慰剂效应,安慰剂效应是很真实的担忧,但一个持续10年的安慰剂效应也太长了。

他特别强调个体差异。他带过学员,有人来的时候是严格生酮,把碳水调高一点,对方说感觉好多了。也有人本来吃中等碳水,想试试低碳,他给了个训练,心想这下对方该想吃碳水了,结果人家练得很好,把他搞懵了。

他引用杰夫·沃莱克(Jeff Volek)的工作。沃莱克在维塔健康(Virta Health)做事,用低碳水饮食干预2型糖尿病,成功率约60%。比特说,想想任何营养方案的长期成功率,这个数字是非常高的。而真正的差异在于辅导和支持。这些人犯了错有人可以问,想改变做法有人可以商量,不会把一切抛到天上然后放弃。

这个逻辑也该搬到运动表现领域。我们看到奥运会马拉松及以下距离的选手大多吃中高碳水,然后得出结论说想在这个距离达到潜力就该这么吃。但这里有个筛选偏差:能耐受高碳水训练的人被筛选出来推向奥运,不能耐受的人中途被筛掉了。如果给一个同等天赋、却卡在碳水饮食上的人换个方案,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做每一件事,所以我并不真的在意是否存在另一条同样有效的路径。」(Zach Bitter)

比赛日的燃料:先烧脂肪,再用碳水守住糖原

比特讲了100英里比赛日的燃料策略。超马圈的共识是你要非常擅长烧脂肪,因为强度低,如果你的代谢比例严重偏向碳水,你就得靠大量摄入碳水来守住肌糖原,而这在整整一天里极难做到。

燃料箱的比喻很直观:最精瘦的耐力运动员,身上的脂肪储备也远远多于糖原储备。低强度运动时,你要烧高比例的脂肪,把肌糖原省下来。

他的做法是让身体在起跑时就处在高脂肪燃烧状态。赛前一晚可能吃点碳水,比赛当天早上做隔夜禁食,不吃早餐碳水,只吃一点高能量低体积的东西,比如Sfuels的能量棒,脂肪蛋白类的。跑起来大约45分钟后,开始少量引入碳水。他的100英里个人纪录大约每小时跑9英里,一小时消耗约1000卡,其中80%到90%来自脂肪,10%到20%来自碳水。所以他每小时摄入的碳水在15克到40克之间,大部分时候落在中间。40克他能耐受,不会出消化问题。

他提到一个有意思的数据:超马单日赛事的立场文件会推荐中等碳水饮食,但同一份文件也会说大约60%的参赛者会在比赛中报告某种消化问题。所以问题变成,你要不要赌这枚硬币,赌自己不是那40%。

而那些吃中高碳水的选手,通常被建议每小时摄入50到70克,有些建议到100克。比特说这里有个应用和实验室的区别,实验室里测一小时能消耗多少碳水,和把它拉长到一整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训练肠道耐受也是可行的,但大多数跑超马的人每周训练可能不超过10小时,他们没有那么多「饮食预算」去在训练中吞下100克碳水还能保持健康。那是顶级1%选手才玩得起的游戏。

谈到训练期是否禁食,比特说自己大部分重要训练在早上,空腹跑。决定他跑前吃不吃东西的,是当天要不要为了保持热量摄入而吃。如果中午还一点没吃,晚上睡前要补5000卡,第二天还要照样练,那就得吃。但总体上他说,如果他的生活方式跟Lex一样,他会几乎所有跑步都空腹跑。

他说判断标准是:如果你空腹跑感觉糟透了,吃一点之后感觉好很多,进步也更好,那才考虑吃。但如果两种都试过,吃了反而跑得不舒服,进步也不明显,那就没必要。他承认这种自我实验很脏,因为你没法在同一天用另一种方式重来。但如果你不带偏见地试,至少能看个大概。而且如果某个活动不该追求绝对巅峰表现,一个2%的差异可能被其他变量的影响完全盖过去,你根本感觉不到。

Lex补了一句:他把禁食看成一种取舍,就算它对表现有一点损失,也值得,因为你不用去想它。穿上鞋就跑,不用管穿什么短裤、什么装备,不去优化每一个环节,就是享受跑步本身的纯粹。

跑步机的世界纪录:被机器命令的感觉会让人发疯

2020年3月,所有比赛被取消,比特正处在为一场四月中下旬的跑道100英里做最后打磨的阶段。他要么把这身状态收起来,秋天再峰值一次,要么找个地方用掉它。跑步机是当时能找到的、最接近他训练内容(平坦、机械化跑步)的东西。他决定开直播,在跑步机上跑100英里。

他说跑步机和跑道的区别在于控制感。在跑道上,环境受控,一切都很统一,但仍然有微小的配速调整,那是你下意识做的,它给你一种控制感,你在决定自己跑多快。在跑步机上,你在回应传送带,好处是你能设定配速并且知道自己在命中它,坏处是机器在告诉你该怎么做,这会变得非常让人烦躁。

他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心理上的重置。中途用洗手间,离开得久一点,或者因为家里一端用电太多导致跑步机屏幕黑掉,他跳下来换到另一台跑步机上,这几秒到几十秒的空档,就足够让他获得一次「不再被命令」的释放,然后重新回去。

有意思的是,他其实喜欢在跑步机上做快节奏的训练,比如长间歇或节奏跑,因为那时候他反而想把这部分脑力交出去,让机器负责控制配速,而这类训练时间短,不容易撞上心理疲劳。他说如果以后再跑一次,他会去研究清楚,到底需要多长的中断才能完成这次心理重置。

伯特·克赖舍要跑2000英里

直播过程中,喜剧演员伯特·克赖舍(Bert Kreischer)来了。比特说伯特人特别好。他之前偶然邀请伯特来直播里待一会,本来以为对方能来五到十分钟就很好,结果伯特待了一个多小时,过了自己的时间段还坐进了下一段,跟其他嘉宾接着聊。

Lex描述伯特是个矛盾体:一个经常脱掉上衣的喜剧演员,身上裹着优雅的一层脂肪,是个派对动物,演出后喝酒很多,但同时又迷上了跑步,跑步机上练得不少,还定了今年跑2000英里的目标。

比特说,伯特的生活方式非常不可预测。如果他想为某场比赛跑出某个成绩,那种专注会把他从生活方式里拽出去很远。好在他其实是个很好的运动员,就在那层脂肪底下。

比特对2000英里的预测是:到年底还剩36小时的时候,我们会看到他还差100英里。Lex说那场面会很好笑。

Lex顺势提到了埃迪·伊扎德(Eddie Izzard)那种从沙发上起来、一天跑一个马拉松的挑战。他说这些人提供的是另一种视角。前面聊的跑步都是把训练当主体、比赛只是蛋糕上的樱桃,但也有人的比赛本身就是整块蛋糕。他们没受过系统训练,不了解细节,但照样去做了,这也揭示了人身上的某种东西。

比特同意,说脑子里的开关一旦翻过去,从「这不可能」变成「那我就去做」,事情就不一样了。伯特甚至可能没想清楚到「这不可能」那一步,大多数人会想「我不确定自己身体上能不能做到」,伯特直接就是「行,我做」。

跑步横穿美国:42天,每天72英里

比特正在准备一个横穿美国大陆的跑步计划,叫Transcontinental Run,9月1日从旧金山出发,目标是纽约。路线是那条被用作纪录路线的经典线路。他会住在一辆房车里,白天尽可能跑,晚上睡觉,第二天起来重复。

纪录保持者是一个叫皮特·科斯塔(Pete Kostelnick)的跑者,平均每天72英里多,42天6小时30分钟完成。

比特说,这个项目和单日超马最大的不同在于重复。单日超马你是把自己榨干,然后知道接下来一天、一周或更久可以完全停摆、让身体恢复。而这个是你今天跑完一整天,睡一觉,明天起来还得再来一遍,连续六周。前提是一切顺利。

变量里有很多不可控的东西。要翻越内华达山脉,可能遇上风暴。大多数人在9月出发,是为了既能翻过山口避开大风暴,又能在冬天深处之前抵达东海岸。皮特当年的天气运气非常好。皮特犯过一个大错,开头跑得太激进,被迫休了整整一天,所以从移动日的平均看,他实际上接近每天75英里。

大量的后勤压力会落在团队身上:房车、物资、在哪里停、谁能拿出这么多时间陪这么一趟。比特说这是目前最难的部分。

他说自己会全程记录,主要目的是为「被遗忘者」(Fight for the Forgotten)筹款,这是贾斯汀·雷恩(Justin Wren)的慈善机构。但他也承认,如果过程顺利,他想冲击纪录,或者说至少接近它。他会把流程设计成给这扇门留一条缝,但不会让冲纪录变成主要目标,因为他不想跑到全国三分之二的时候摔断腿,然后发现捐款按钮也关了。

Lex问到自己跑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跟着,比特说会有,可能会有点「阿甘」的味道,但他不担心。偏远路段够多,独处时间还是会有的,也不至于随时有40个人跟在后面。

训练上,比特说他看这件事的角度跟传统意义上的表现无关。他要的核心指标是不受伤,强不强倒在其次。

如果能整天维持9分钟一英里的配速,12小时就是80英里,所以他每天大概会有12小时以上的移动时间。9分配速慢到不算离谱,路上还会有走路的休息、停下的休息。另一个大问题是吃,他估计每天要吃1万到1.5万卡,他这辈子吃这么多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得连续六周多,不能出胃部问题。

他估计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大概是13到14小时,然后休息,然后尽量把受伤概率压到最低。而受伤可能小到只是一个不平整的地面让你踩错一步,而这趟会有无数步。

所以他训练的重点之一是力量。他说给下肢增加五磅肌肉,在力量体重比上可能是劣势,但对这个挑战可能是优势,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跑6分48秒的配速。他的训练变得更两极化,并且开始做模拟,连续两到三天,完全复制横穿时的节奏,去找到薄弱点,然后想办法消掉它。

他说从上周开始,他的训练表看起来很怪:一周跑了将近150英里,但休了两天。放在平时,跑到150英里需要一个七天训练周。他的做法是,一天跑两个20英里出头的跑步,中间隔几个小时,中间那几个小时走三英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直接跑36英里出头。而且那是在凤凰城,大部分时间100华氏度,就是为了在痛苦里练,然后休息,然后再痛苦一次。

他听说,几乎所有跑过的人都说,前段会有一段逐渐下滑,越来越糟,触底,然后开始慢慢好转。他想通过模拟把这段提前清理掉一部分,但不想加得太狠,等于给整趟旅程多接了一个痛苦周。他计划在8月初做一次连续三天、每天70到80英里的模拟,这样留三周让身体从损耗中恢复、把适应性保留到出发那天。

Lex问他最大的动力是什么。比特说,这是他很早就知道、一直想做、但一直没真正落到日历上的事,直到定了日子。他把这个概念和「被遗忘者」的缘起连在一起:贾斯汀选择给俾格米部落打井,是因为他们是被彻底遗忘的人。当地政府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把他们当人看。那里最受影响的是女性,因为取水是她们的工作,要走一整天,所以整个部落没有时间去建立任何东西,没有时间去创新。

如果有了井,这些女性不用整天走和背水,部落里就有一半的人被解放出来,可以开始种地、盖房子,改善会指数级地发生。

比特说,当他跑到第12个小时、心里冒出「我真的需要再跑一天吗」的时候,他会想:如果那个部落里有个女人早上醒来问自己,我今天真的需要去取水吗?答案是需要,真的需要。

「我并不是非得这么做,而他们是不得不。但保持住这个视角,就会把我带回那个没有退路的状态。因为这件事比我大。」(Zach Bitter)

史上最强的耐力运动员,和普雷方丹的意义

Lex问谁是史上最伟大的耐力运动员。比特给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海尔·格布雷塞拉西(Haile Gebrselassie),因为他有27项世界纪录,不断打破又打破。他跑出过2小时3分59秒,那是在碳板鞋技术出现之前。比特说,碳板鞋估计能带来2%到8%的表现优势。从800米到马拉松,格布雷塞拉西什么距离都跑过。

另一个方向是史蒂夫·普雷方丹(Steve Prefontaine)。比特说,如果你看美国男子跑者的成长路径,几乎找不到哪个人没有从普雷方丹的故事里获得过动力。

普雷方丹的意义不只在成绩。他高中时踢足球,进不了一队,转而开始跑步,爱上了1英里。大学教练告诉他,你不会成为1英里的选手,你是5公里的料,他就把5公里(或者说3英里)在美国带火了。

更重要的是他比赛的方式。他是个全拼型跑者。他有一句名言:如果你要赢我,你得流着血赢,因为这会是一场全拼的比赛。在那个年代,中距离比赛经常是战术性的,大家坐着等别人先动,普雷方丹会早早冲出去领跑。

比特说,从破个人最好成绩的角度看,早早领跑在多数情况下是坏主意。可比赛本身要的往往就是赢,普雷方丹认为领跑才是给他最好获胜机会的选择。

比特还提到,普雷方丹身处业余运动员时代,当奥运选手不能拿赞助。他当时靠食品券生活,住在拖车里,就是为了能参加奥运会。他在推动运动员可以既签赞助合同、又能参加奥运会这件事上影响巨大。他死于一场车祸,很可能在拿奥运奖牌之前。

Lex说,悲剧让胜利变得特殊。如果一切都是阳光彩虹,就没那么好看了,因为没有逆境需要克服。比特同意,说一个瞬间决定一生的故事,这正是奥运会让人着迷的地方。

碳板鞋、卡拉·高彻,和一场技术的军备竞赛

比特谈到鞋技术的演进。对超马影响相对小,因为超马仍然高度偏向越野,这类技术在有巨大地形变化的赛道上不好迁移。但在公路、跑道、平坦可跑的路线上,优势明显。

耐克的研发团队搞出了一种新泡沫,人踩下去时它回弹的能量的比普通泡沫多得多。在力板跑步机上测试,根据步态不同,表现提升在2%到8%之间。从耐克这个产品出来之后,各距离的纪录几乎全线被打破。女子马拉松从之前被认为难以触碰的2小时16分,一路到2小时14分。

中途还夹了碳板,夹在泡沫之间。基普乔格跑那次「破2」时穿的鞋,据说因为后来出台的规定而没能上市,那双鞋的堆叠厚到离谱,可能有三层板。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耐克的原型鞋先给自己赞助的运动员用,其他品牌的选手拿不到。等鞋上市,别的品牌选手也不能穿。卡拉·高彻(Cara Goucher)在奥运选拔马拉松里拿到第四,差一名,她当时不是耐克选手。比特说,你可以说她是现代跑步里第一个因为技术劣势丢掉奥运名额的人。

比特提出了更难的问题:2%到8%是个巨大的区间。如果你拿到的是2%,你的对手拿到的是8%,这场比赛还公平吗?而且这鞋要250美元一双,对普通家庭和高中生来说,当你连一双普通鞋都难负担时,这条线该画在哪?

Lex说这些问题在科技产品上还能被提出来、被讨论,是件好事。等到基因工程上场,问题会复杂得多。也许我们正处在人类自身体能表现作为「巅峰追求」这件事的转折点上,以后还值不值得当回事都难说。

两小时马拉松,以及一小时四十二分的极限

谈到基普乔格1小时59分40秒的马拉松,比特说毫无疑问他是世界级、可能是史上最好的马拉松选手,他相信基普乔格或同等水平的人能在有鞋技术加持的情况下跑进2小时。他觉得需要一条非常快的赛道,拐弯越少越好,因为在赛道上转弯大约会多出1%的距离,一场马拉松下来就是四分之一英里的额外跑动,这在2小时3分40秒的正式世界纪录附近就是决定性的量级。

后来出台的规定限制路跑鞋堆叠不超过40毫米,碳板只能放一块,这让技术优势有了天花板。

Lex提到菲尔·马弗通写过一本书,探讨两小时马拉松的极限,书里给人类极限的估计是1小时42分钟左右。比特说100英里的极限肯定还会被推,这个项目在快速成长,能吸引的天赋池会越来越大。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最好的耐力运动员发现跑超马比跑马拉松赚得多,那所有纪录会在几年内被打破。而马拉松的极限会到哪,很难说,1小时42分听起来很快。

Lex算了笔账:现在马拉松世界纪录的配速,相当于每英里4分40秒出头,也就是每圈400米70秒出头。你上跑道跑一圈拼尽全力,然后想想这个速度要保持105圈。

比特说这就是为什么看基普乔格跑步很震撼,他最后还在微笑。他有极高的效率,能把跑步变得看起来轻松。这也适用于几乎所有奥运选手,你看体操运动员做动作也觉得轻松,但那背后是几万甚至几十万小时的训练。而体操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一个小失误,四年甚至一辈子的努力就没了,而这些选手很多还是十几岁的孩子。

离开教职:一个更安静、可以承受失败的选择

Lex问比特,在这些年的训练和比赛里,哪件事是他真正被考验、并且挺过来、让他为自己骄傲的。

比特说他不会挑某一场比赛或某个艰难的决定,对他来说更大的是整个轨迹本身。他高中时是个还不错的跑者,能进州级比赛,大学在三级联盟跑,在顶尖选手里天赋平平。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靠跑步谋生。

他去学校是学当老师的,教了大约五年书,在一所位于威斯康星州麦迪逊郊外的项目制学习学校里,他非常喜欢那份工作。最难的决定是离开它去追跑步。他有一个同事,用半开玩笑的方式每天问他「你怎么还在这」,最后推了他一把。

比特说,这件事难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失败在当时是更容易预测的结果。他反过来想那些从小被认定是「下一个巨星」的孩子,那个压力有多大:如果十年后我没进NBA,我就是失败的。而他能悄悄失败、回去教书,反而更可承受,也给了他更大的自由去变得出色,因为没人期待他。

比赛是艺术,训练是科学

Lex问,跑步最美的地方在哪。

比特给了三个层次。

第一个是当下的。总有那么一次跑步,一切顺畅,内啡肽上来,跑者的高潮来了。他和妻子都是竞技超马选手,他们聊过休息日的问题:休息是必要的,它让享受能继续。但打破习惯之后,你会觉得那天没启动,一整天都怪怪的。不跑步的人完全理解不了这件事。

第二个是中期的。你从一个体能水平出发,做这些训练,看到一点一点的进步。就像小学时读完一本书拿到的金星,那颗星本身有意义吗?不知道,但拿到的时候感觉很好。人就是喜欢看到进步。

第三个是顶层的,也就是比赛,是你付出的一切被表达出来、被检验的那一天。

Lex接住了这个框架:训练是科学,比赛日是艺术。他在格斗里也有同样的感受。他追求的东西没法折算成某个数字,那是整体意义上、自己会为之骄傲的东西。在格斗里,那意味着不拖延、冒大风险、试图在规则内压制对手,把心肺和技术都推到极限,打得漂亮。象棋里有系统型棋手,也有允许自己抓住天才时刻、冒大风险、然后要么兑现要么失败的棋手。那是艺术。

比特很认同,还补了一层:哪怕比赛不顺,艺术性也在。比如对手对你做了一个你没准备好的动作,那享受就变成回到绘图板,研究下次遇到该怎么应对。跑步也一样,也许你吃了一个不该吃的东西,损失了时间,那就回去调整。

Lex说,错误和缺陷给了我们意义。如果一件事里你找不到任何错误,人生似乎就空掉了。比特说那也是一种失去的机会。他看自己那场11小时19分的100英里,也能找出几处「如果这里处理得更干净一点会更快」的地方。如果他说「那天太棒了,我们照抄一次」,那大概率会再跑出一个11小时19分。

训练结构:先打地基,再靠近比赛

比特讲了他的训练哲学。不管什么距离,总的原则是先解决弱项和最不接近比赛专项的东西,靠近比赛时再转向最专项和最强的部分。但耐力运动有个前提,尤其是超马和100英里,你得先有一个非常强的有氧基础。

他自己常年的目标是把有氧阈值配速练得很强,也就是MAF那个区间。他的训练组件包括短间歇、长间歇或节奏跑、以及比赛配速强度,最后这块通常嵌在长距离跑里。这些都是拼图的小块,全都建立在庞大的有氧基础之上,而有氧基础大概占八成的工作量。

他管基础期叫「微压力」。从你当下的体能起点开始,逼近有氧阈值,但不越过去。MAF作为一种训练哲学比较整体化,主张基本上一直这么练,把有氧潜力抬得足够高,然后靠比赛把自己赛出状态。但这对短距离更适用,100英里没法靠比赛赛出状态。

验证基础期是否有效的方法很简单:看配速有没有在同样心率下掉下来。如果有,方向是对的。

谈到具体计划,他说现成计划一定有牺牲,因为它去掉了个人情境。想深挖的人他会做一对一定制,看对方的长处、短处。现成计划一般从8到12周的有氧基础开始,做大量基础跑。之后进入专项。他现在有5公里、半马、全马、50公里、80到100公里、100英里几个档位。5公里的顺序和100英里完全不同,同样的训练会在不同位置出现。

比如100英里计划,基础打牢后会先做短间歇,他一般定在30秒到4分钟这个区间。强度参考一次12分钟计时赛,测出12分钟能跑多远,那个配速大致就是1分钟以上、4分钟以下间歇的目标配速。做2分钟间歇就是2分钟按那个强度跑,然后2分钟慢跑甚至走,重复。

比特说,判断间歇做得对不对有个信号:如果前两组的距离明显慢于后两组,说明还没找准强度。练几组之后,如果第一组和最后一组的距离只差几秒,说明配速稳了。然后就看长期进步。

现成计划分三个等级:一级一周练四天,二级五天,三级六天加一天休息。他强调不要被精英和奥运选手在做什么困住,那些人是四年就为一场比赛活着呼吸,而你是每天工作10小时、有孩子、还有一堆别的事。这些变量反而让带非职业选手更有意思。

11小时19分意味着什么

比特说,他追这个世界纪录追了将近六年,从决定要做的那天到真正做成,整整六年。中间他的目标发生了变化:一开始是「打破世界纪录」,后来变成「人类到底能跑多快」,再后来变成「一个人要破11小时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他相信11小时大关会在接下来几年被破掉。那个配速大约是每英里6分35秒。快,但没有快到让你丧失思考能力,你还是能一边跑一边想事情。

他的纪录后来被立陶宛的亚历山大·索罗金(Aleksandr Sorokin)破了。比特说那是一场惊艳的比赛。索罗金拿过24小时世界冠军,也拿过斯巴达松(Spartathlon),那是个153英里的老牌超马。索罗金跑出11小时14分56秒左右,配速每英里6分45秒。比特自己那次的配速是每英里6分47秒半。

谈到配速策略,比特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完美表现能跑出10小时59分,那他会希望稍微负分段或者稍微正分段。前半程略快后半程略慢,或者反过来,都不会根本改变结果。他自己那次,后半50英里比前半50英里快了两分钟,最快的几英里出现在最后。

那次是在一条400米多一点的跑道上跑的,具体是400米38米左右,所以他按那个长度算圈。剔除去洗手间上厕所那三四分钟的非移动时间,他的分段非常紧。这说明在赛道上跑100英里可以做到很科学。

Lex提到自己三年前写过计算机视觉算法来数步频,想知道顶尖选手在一场比赛里的步频变化有多大,以及不同选手之间的差异有多大。比特猜,对同一个人来说,如果配速稳定,步频应该相当精确,但从一个人换到另一个人,差异可能很大,因为步态不同。他自己是外翻落地,更偏中前掌,步频会因此不同。别人可能更偏中后掌或脚跟落地,脚会内旋,步频也不一样。精英马拉松的数据池大得多,他猜选手之间的步频差异每英里可能有10到20步,但大多数人是跑得越快步频越高,跑得越慢步频越低。

Lex还问到,跑道上是不是要换方向。比特说是的,大多数比赛每四小时换一次方向。跑到四小时时,把当前这圈跑完,绕一圈,然后开始下一圈就往反方向跑。

关于纪录的另一种心态

Lex问,想不想成为第一个破11小时的人。比特说他要是说不想,那是骗人,那会是个很酷的门槛,能亲手把它推开很有意义。但他更想看这件事被做出来。

他说纪录注定会被破。如果他的动力是「保住纪录」,那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态,反思自己在生活里的行为方式。因为他明天可以跑出10小时50分,十年后那大概率也不再是他的纪录了,总有人跑得更快。

所以区别在于,你是为了抓住一个纪录而活,还是为了推动这项运动往前走。每次你打破世界纪录,你都把这项运动往前推了一点。那就是你的贡献。你还能不能再贡献一次,其实是次要的。

他真正想看到的是,他的表现能把新人带进这项运动,这些人有热情、有动力,他们再去做出自己的贡献。然后我们就能看到,在受控环境下100英里到底能跑多快。他从这项运动里获得了太多快乐,还把它变成了职业。别人也能这么做,这件事未必以牺牲他的职业为代价,反而会给这项运动带来更多关注、更多兴趣,打开那些原本根本不会想到它、看到它、考虑它的人。

他说这比「我要破这个纪录并且守住它几十年,或者带着它去死,这样我就永远不用看到有人跑得比我快」要值得得多。

比特还补了一层:如果你对自己诚实一点,就会看到跑步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新技术来了,新的营养方法来了,新一代选手拥有老一代没有的优势。人很容易回头说,如果我当年有这个产品,如果当年我那样做,我就能跑出这个成绩。可那就又掉进了那个负面的思维循环里。就像原始人,你没法说如果我当年有火、有车,我就能统治世界。

几点可以直接用起来的结论

  • 如果你打算第一次跑100英里或更长的距离,不管多慢都要跑完。你需要一次完整的高峰、低谷和冲线体验作为模板,之后再跑才有数据可依。
  • 放弃的念头出现时,把视角从「当下这一刻的感受」切到「过去四到六个月的全部投入」。扔掉40英里容易,扔掉四个月的工作难得多。
  • 把「永不放弃」当成对具体项目的承诺,别把这条法则套到所有事情上。训练里有时需要主动提前停,因为引发成长的压力已经施加完了,再做只会延长恢复。
  • 用180减去年龄作为有氧心率起点。跑的时候还能说完整句子、还能用鼻子吸气用嘴呼气,说明强度大致对。做不到就降下来,或者去查跑姿和肌肉力量。
  • 想每天都跑又怕强度超了,就把固定时长拆开:前后段低于有氧阈值,中间段卡在目标心率,四周后再把中间段拉长。
  • 让「不舒服的事」在不同日子轮流出现,俯卧撑、冲刺、冷浴、困难对话都可以,但别让跑步本身每次都痛苦,否则你会把「跑步等于痛苦」训练进身体,站上起跑线那天状态会崩。
  • 饮食上别信所有人该吃同一种方案的结论。花几周做自我实验,把睡眠、压力、训练量等其他变量尽量控制住,同时承认这种自我实验精度有限,拿个大概方向就够。
  • 跑长距离时先靠感觉跑,跑完再对心率数据,猜得越准说明身体感知越好。心率在长距离后段会因漂移、脱水、高温失真,越到后面越要靠感觉。
  • 如果比赛是你的目标,把训练中的无聊感当成一个真实变量去管理。同样的训练原理,换不同的间歇组合轮着做,别让心理能量在训练阶段就被磨光。
  • 去关注一下9月1日开始的横穿美国直播。你会看到一个世界纪录保持者在连续42天、每天70多英里的过程里,如何处理低点、如何和那个「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的声音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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