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期·中文精读

维塔利克·布特林:以太坊 2.0

Vitalik Buterin: Ethereum 2.0

以太坊创始人谈权益证明转型、扩容方案,以及加密货币面临的去中心化难题。

官方音频00:00 / --:--
中文精读由 AI 基于原始访谈改写,非官方翻译,可能存在偏差或错误;表述以原音频与官方文稿为准。说明

2021 年 5 月,有人往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的冷钱包里打进了 Shiba Inu 代币总量的一半,按当时市价超过 130 亿美元。他没有套现。他烧掉了其中 90%,约 67 亿美元直接送进销毁地址,剩下的 10%(当时约 12 亿美元)捐给了印度的 COVID 救济基金。

一个 27 岁的人,面对足以买下小半个国家的资产,选择了让它消失,或者让更需要的人拿走。这件事把布特林这个人的行事逻辑压缩到了一个瞬间里。

这期播客长达四个多小时,聊的远不只是狗币和慈善。从分片到 Rollup,从区块大小战争到 MEV,从长寿研究到「大多数邪恶来自恐惧」,他把以太坊接下来十年的技术路线和一套关于世界的判断,几乎完整地摊开了。

一个冷钱包,两片纸,和两天的煎熬

要理解布特林为什么能走开,得先理解他当时面对的是什么。

Shiba Inu 项目方很聪明。他们没有像之前另一个叫 Teller 的项目那样,把代币打进布特林常用的热钱包,而是打进了他的冷钱包。

冷钱包和热钱包的区别,布特林解释得很直白:真正拥有你资产的,是一个 80 位的私钥。热钱包意味着这个私钥存在你电脑或手机的内存里,方便,也危险。冷钱包意味着私钥要么写在纸上,要么存在一台从不联网的电脑里,安全,但极度不方便。

他的冷钱包是一台放在加拿大的笔记本电脑。私钥被拆成两个数字,分别写在他随身携带的一张纸和放在加拿大的另一张纸上。把这两个数字加起来,才能得到完整的私钥。

当时正值 COVID 旅行限制,他人在新加坡,根本回不了加拿大。

项目方或许知道这一点,或许只是运气好。他们把这批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代币,打进了一个布特林几乎无法动用的地方。

但布特林看到了这些代币,也看到越来越多人在讨论它们。他逐渐意识到,这是几十亿美元,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是一种浪费。

于是他决定硬着头皮把它取出来。

他打电话给家人,让他们读出纸上那个数字。他从 Target 买了一台全新的笔记本,把两个数字输进去,加在一起,私钥出现了。他花了两天时间手忙脚乱地搭建新的多签钱包,把以太坊资产转移过去,找来多签合伙人,做了一堆十年前只会出现在赛博朋克科幻小说里的操作。

「我压力很大。」他说。他担心多签钱包有漏洞,担心自己中间犯一个错就把所有资金弄丢,甚至自己写 JavaScript 去调接口做确认,因为 Gnosis Safe 和 Status 钱包配合得不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天,他反复检查新钱包,还自己审计了一遍代码。

「这就像一场马拉松。」(维塔利克·布特林)

取出来之后,他开始卖狗币,然后把钱分给不同的慈善机构。他当时甚至不知道能卖多少钱。账面上是 70 亿美元,但市场流动性有限,卖 100 万会不会砸盘,卖 1000 万会不会砸盘,能不能真的拿到 2 亿,他心里完全没底。

最终他捐出了 20%,卖掉了 80%。印度的 COVID 救助基金拿到了一批,还有另一批给了一个他暂时不愿透露名字的机构。

回头再看,他承认有些地方本可以做得更好。他和一些慈善机构聊过之后,发现他们卖币的能力比他强,他本可以多和交易员沟通,让这些代币的价值最大化。

但他也说,当时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他赶在大崩盘前几天完成了大部分捐赠。存在平行宇宙里他做得更好的版本,也存在因为犹豫而错过机会的版本。他觉得这是运气,能顺利结束已经很开心。

加密可以成为服务公共利益的数字机构

这件事背后有一以贯之的东西。

布特林在 2014 年就写过一篇文章,发表在《比特币杂志》上,标题大概是「市场、机构与货币:一种新的社会激励形式」。他当时就提出,你可以有代表某种事业(cause)的代币,人们因为支持这个事业而购买和接受它。

那时候这只是一个想法。到了 2021 年,狗币的捐赠让它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加密可以给人们提供更好的储蓄方式,它还可以创造能够以新方式服务公共利益的新数字机构。」(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在播客里反复强调公共物品(public goods)的重要性,互联网上尤其如此。每一期 Lex Fridman 播客都可以在 YouTube 上免费看,任何人。你没法只卖给一部分人而不让另一部分人看,那样会削弱它的影响力。

但这里有一个张力:YouTube 看起来免费开放,本质上却是一家公司在做中心化决策。布特林提到,当 Joe Rogan 的节目库因为 Spotify 交易而从 YouTube 下架时,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 YouTube 不是永恒的。人们意识到法币是中心化的那一刻,也是同样的感觉:这东西随时可能被操纵。

他想做的,是把「公共物品」这个概念,和「必须有一个中心化组织来代表公众」这个预设解耦。

「当人们谈论公共物品时,往往带着中心化或墨守成规的包袱。但很多最重要的公共物品,恰恰是由那些和所有人意见都不同的疯狂个人主义者创造的。」(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想要一种综合:把去中心化和开源的价值结合起来,但不天真。你要承认,这些公共物品要持续产生,就必须有可持续的支持机制,让做事的人能活下去。同时又要避免这个机制本身变成中心化的入口。

以太坊生态里的 Gitcoin Grants 二次方融资,就是他眼中这类实验的一个例子。Uniswap 的 DAO 手握巨额资金,将来怎么用,也值得观察。

政府监管:最好与最坏

谈到政府监管,布特林给出的最好情况是:区块链继续繁荣,可扩展性问题被解决,人们终于能在链上做那些被讨论了很多年的应用。DAO 创造新的组织方式,艺术家找到新的资助渠道,交易费用从 5 到 10 美元降到可以接受的水平。

最坏情况则是:人们突然进入道德恐慌模式,政府虽然无法彻底禁止区块链,但可以边缘化它。禁止所有交易所,切断法币和加密之间的所有通道,禁止主流雇主接受或支付加密货币。这样加密货币会变成一个相当小众的反文化现象,影响力远不如本来可能达到的水平。

他提到一个更大的背景:过去几年很多政府都在担心主权问题。如果本国经济和社会环境完全依赖外国科技公司,而这些公司又被外国政府控制,政府会不安。印度政府站在印度这一边,俄罗斯政府站在俄罗斯这一边,他们不希望美国能通过这些公司拥有一个大后门。

关于「加密货币被用于非法活动」这个老问题,布特林的判断是:风险存在,但要看整体趋势。线下监控每年都在增强,在现实世界犯罪越来越难逃脱。真正更值得担心的,是另一个方向的世界:完全没有隐私,完全无法在主流机构之外行动。那个世界可能带来很多可怕的东西。

他还提到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支付处理商这类公司限制你的范围,远大于法律禁止的范围。他们更保守,因为层数越多,每一层都害怕下一层对自己做什么,有时还夹杂自己的道德判断。他们对性工作者、对迷幻药物研究相关的人,都制造了很多困难,其中很多活动是完全合法的。

「减少中间环节,通常是一件好事。」(维塔利克·布特林)

区块大小战争:软分叉其实比硬分叉更强制

聊到比特币的区块大小战争,布特林给出了一个不太常见的判断。

他把这个权衡描述为「让写入区块链变得容易」和「让读取区块链变得容易」之间的平衡。写入就是发交易,读取就是运行节点、验证链、确认一切正确。两者对去中心化都重要,重要性大致相当。

如果读取太贵,所有人就只能信任少数人替他们读,这些人就可以不经其他人同意改变规则。如果写入太贵,所有人就会转向极其中心化的二层系统,同样损害去中心化和自主权。

比特币最初并没有区块大小限制,只有一个因为点对点消息上限而意外形成的 32MB 限制。2010 年,中本聪担心即使 32MB 也太难处理,就把限制降到了 1MB。当时大多数人的印象是,这只是一项临时安全措施,随着软件成熟会逐步提高。

但当链上使用量真的开始上升,从每块 100KB 到 250KB 再到 500KB,一种「这个限制就不该提高」的观点开始冒出来。之后是各种妥协方案:20MB 区块提案,248 提案(这个提案最初还是小区块方的谈判立场,后来大区块方真的同意时,小区块方又反悔了)。

小区块方看重 1MB 区块,有两个原因。他们真心相信读取链的重要性。很多人还相信「永不硬分叉」的规范。

这里布特林抛出了一个他认为被广泛误解的点。

「软分叉其实比硬分叉更具强制性,因为它迫使所有不同意的人默认跟着走。硬分叉反而迫使每个人明确做出选择:接受这个改变,还是不接受。」(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承认软分叉确实更难被滥用去做一些彻底违背人们预期的事,比如增发。但他认为从政治经济角度看,硬分叉更好。

小区块方后来发现了隔离见证(Segregated Witness),一个很巧妙甚至有点狡诈的技巧:把交易签名放到区块之外,再加一条规则要求区块必须附带包含所有签名的扩展区块。按旧规则测量,它不到 1MB,但实际上多出了一个旧协议根本不知道的扩展块,相当于把容量提到约 2MB。

布特林说,他一直以来都偏向大区块一方。但他也承认,硬分叉确实比软分叉更容易造成分裂,而分裂是不好的,除非分裂的原因是政治分歧。如果是 bug 导致的分裂,那很糟糕;如果是政治分歧导致的分裂,他认为分裂好过一方被迫咽下多数派的决定,即使他们非常反感。

对区块链而言,人们和平分开、各做各事的成本,比国家分裂要低得多。

Craig Wright:一个靠怨恨获得听众的角色

谈到比特币现金(Bitcoin Cash)后来的分裂,布特林把矛头指向了 Craig Wright。

Craig Wright 多年来一直声称自己是中本聪,还不断起诉别人。布特林对他的评价毫不客气。

「Craig Wright 的律师团队,你们听到了吗?我仍然认为你们的客户是个骗子。来告我啊。」(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把 Craig Wright 类比成一个不太有智识、但能获得大量听众的人物,因为他说的东西迎合了人们的怨恨,说了人们想听的话。

在区块大小战争之后,大区块方确实感到幻灭。他们觉得比特币一直有一个愿景:持续增加区块大小,比特币是点对点现金,白皮书里就是这么写的。然后一群精英核心开发者冒出来说,不行,我们要推行一套完全不同的愿景。如果你想要可扩展性,就得等我们创造这个完全未经证实的花哨技术,叫闪电网络,它遵循完全不同的原则。

布特林认为,这种愤怒很多是合理的。Craig Wright 恰好利用了这种情绪。

他举了一个技术上的例子来说明 Craig Wright 的不可信:Craig Wright 把「256 位」和「2 的 256 次方」这两个概念搞混了。前者是 80 位数字级别的概念,后者比宇宙中的信息总量还多。他基于这个混淆提出了一个关于比特币椭圆曲线对密码学配对友好的技术论证,当人们追问时,他含糊其辞,利用人们无法理解数学细节这一点。

布特林说,他当时就站出来指出了这一点,甚至在首尔的一次会议上当场质问会议组织者,为什么让这个骗子在会议上发言。当时一些大区块方的人还对他生气,但最终他们还是把 Craig Wright 清除了出去。

之后 Craig Wright 因为社区拒绝接受他想要的网络变更而分裂出去,出现了 BCH 和 BSV。然后比特币现金社区又因为开发者基金的问题(是否把矿工收入的 12.5% 转给开发者)继续分裂,出现了 BCH 和 ABC。

布特林对此感到失望,他希望看到一个有原则的、试图成为比特币、但遵循一贯大区块价值的币。但他也说,也许他不该期待自己没参与的项目去在意他的价值观。

分片:把区块链变成 BitTorrent

回到以太坊自身的技术路线。布特林解释了分片(sharding)的核心思路。

如果只是粗暴地增加区块参数来扩容,最终会让运行节点越来越难,系统会变成只有 20 台电脑在跑,极度中心化。分片换了一种方式:改变区块链架构,让每个节点只需要存储一小部分数据,只处理一小部分交易。

他用 BitTorrent 类比。BitTorrent 没有「全节点」这种概念,没有哪台电脑存着所有电影,工作被分摊到大量电脑上。如果有人试图做一个要求全节点存储所有电影的 BitTorrent,它会瞬间失去抗审查能力,直接死掉。

把这种模型搬到区块链上有一个挑战。区块链还要就「到底传播了什么数据」达成一致,并确保达成一致的内容是正确的。

于是就出现一个悖论:你想要一个每秒支持 1 万笔交易的系统,但每台电脑每秒只能亲自验证 100 笔。每台电脑如何在不亲自验证的情况下,对其他 9900 笔获得保证?

布特林给出的答案是几种技巧的组合。

一种是随机抽样。假设是一条权益证明链,有 1 万个验证者。随机打乱后,把随机 100 个验证者分配到某个区块,另外随机 100 个分配到另一个区块。每个验证者只负责验证一小块。这 100 个参与者验证完一个区块后,都签一条消息表示「我们同意这个区块有效」,然后把签名合并成一个,广播出去。其他人不再直接验证区块,只验证这个签名。如果我相信这些参与者中大多数是诚实的,因为他们是随机选出来的,攻击者无法强行挤进某一个委员会,也会被均匀分散。只要整个验证者集合大体诚实,每个委员会就大体诚实,坏区块就过不去。

另一种是 ZK-SNARK(零知识证明)。你可以生成一个密码学证明,表明「我在某份数据上运行了某个复杂计算,得到了这个结果」。如果你看到一个 ZK-SNARK 说某个区块有效,你就被说服了。即使那个委员会里所有人都是恶意的,他们也无法为一个坏区块生成有效证明,因为证明本身是「你做了这个计算」的证明,而验证这个证明比亲自跑一遍计算容易得多。这比 51% 诚实假设更强一点。

还有一种叫数据可用性抽样,用来确保区块里的数据确实被发布了。

把这几种技巧叠起来,一个个体参与者就能被说服整个分布式区块链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而不用亲自检查超过 1% 的内容。

关于分片的数量,布特林说目前提议是 64,理论上数据结构里有 1024 个分片的空间,只是 64 个被打开了。分片太多的话,管理和检查所有分片的逻辑会变得太贵。64 这个数字将来也可以通过硬分叉提高。

Rollup:把 90% 的工作推到链下

分片之外,以太坊可扩展性的另一条腿是 Rollup。

Rollup 的思路是:用户把交易发给一个叫聚合器(aggregator)的中心方。理论上聚合器可以轮换,或者任何人都能当聚合器,所以发送仍然是无许可的。聚合器把所有交易中与更新状态无关的数据剥离掉,然后把更新状态所需的数据尽可能压缩。

布特林举了个例子:他的账户地址是 0xAB58 开头的一串,20 字节。但可以说「我在树里的账户是第 1874224 号」,这样就从 20 字节降到 3 字节的索引和位置。用各种压缩技巧,链上数据量能降大约 10 倍。

计算不在链上做,而是在链下做,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 ZK Rollup:提供一个 ZK-SNARK,证明「我做了这个计算,这是结果的哈希,它是正确的」。把它放到链上,所有人验证这一个证明,而不是验证所有交易。

另一种是 Optimistic Rollup:先有人说「我认为应用这些交易的结果是这样」,然后别人可以提出异议,说「结果不同」。只有当两人意见不一致时,才把全部数据发布到链上,在链上跑一遍。谁错了,谁就损失很多钱。所以分歧很少见,而且很贵。

布特林总结:把 90% 的数据和 99% 的计算推到链下,保留 10% 的数据和 1% 的计算在链上,可扩展性提高约 100 倍。Rollup 再叠上分片的 100 倍,就是 1 万倍,每秒几十万笔交易。

他提到已经有一些系统在运行,比如 Loopring,一个用于支付的 ZK Rollup,交易费从 5 美元降到不到 5 美分。但它只支持少数应用,支持以太坊上所有功能的 Rollup 还需要一点时间,他预计几个月内会出现。

关于 ZK Rollup 和 Optimistic Rollup 的长期竞争,布特林明确押注 ZK Rollup。

ZK Rollup 概念上更简单,性质更好。它没有「挑战游戏」这个概念。在 Optimistic Rollup 里,如果你有一个资产想提现,得等一周,因为要留出时间让别人对区块提出异议。而在 ZK Rollup 里,区块一提交就带着证明,你立刻知道它正确,可以立即提现。

ZK Rollup 今天没有在所有场景胜出,是因为 ZK-SNARK 还是极新的技术。十年前它只存在于理论中,八年前人们才在比特币会议上兴奋讨论,三四年前才第一次能在以太坊上做基于 ZK-SNARK 的东西,真正变得足够高效也就是最近一年半的事。

布特林还澄清了他对 Polygon 这类侧链的看法。核心区别在安全模型:Rollup 继承以太坊的安全性。如果你在 Loopring、Optimism、Arbitrum 或 zkSync 里有币,即使全世界其他参与者都恨你想偷你的钱,你仍然可以自己确保把钱取出来。而在 Polygon 这样的侧链里,安全一部分来自它自己的权益证明共识和它自己的代币。如果 51% 甚至 70% 的 Polygon 代币持有者想拿走你在 Polygon 里的钱,他们可以做到。

但他对 Polygon 给予了肯定:他们做了一个务实的选择。以太坊生态现在就需要扩容,有些应用现在就想做事。如果没有对以太坊友好的选项,它们不会安静地等 12 个月,而会跑去币安智能链或别的和以太坊价值观毫无关联的系统。Polygon 最好的地方在于:Optimism 还没上线,Polygon 已经上线了。他们说,我们先要功能,安全以后再说。布特林说他和他们聊过,他们原则上愿意增加安全性,将来变成 Rollup 或至少增加一条 Rollup 链,这是他们应该跟进的方向。

合并:技术复杂度大于社会复杂度

关于以太坊从工作量证明(PoW)转向权益证明(PoS)的「合并」(the Merge),布特林给出了他当时的时间判断。

合并的机制是:信标链(Beacon Chain)已经在 2020 年 12 月上线,运行了将近六个月,但它除了自己之外还没有就任何事情达成共识。这样做的目的是给权益证明链时间成熟,让人们围绕它建立生态,确保没有 bug,向社区证明权益证明是真实的、完整过渡是现实的。

将来的某个时刻,会有一个叫合并的事件,把工作量证明链上进行的活动搬到权益证明链上,彻底去掉工作量证明那一侧。

新的合并设计对用户更无缝。旧的以太坊链会嵌入到新链里。从合并过渡区块开始,每个权益证明链区块都会包含一个现在我们认为的以太坊链的区块,可以叫它执行链。创建一个这样的区块不再需要工作量证明,而是要求它被嵌入到权益证明区块里。也就是链中链。

从架构上看可能有点次优,但它有好处:可以分开思考共识和执行层(交易和合约),分开升级。对用户来说升级过程极其无缝,客户端几乎不需要更新,还是跟着同一条链、同样的规则,只是不再检查工作量证明,而是检查这些区块被嵌入到权益证明链的区块里。

关于历史数据,布特林说合并前以太坊链的历史不会保存在新链里。合并前后人们使用的以太坊客户端,可能会同步并检查合并前的工作量证明链,然后检查权益证明链。但将来人们会停止检查合并前的工作量证明。这段历史对智能合约和链上应用不严格重要,对某些用户和应用可能重要,但维护和提供它不是每个以太坊节点的责任。想要这段信息,可以有单独的协议来备份,比如 The Graph 在做历史检索,也可以把整条链放在 BitTorrent 上。

关于为什么合并比预期慢,布特林认为主要原因是低估了技术复杂度。让一条权益证明链成功运行有很多技术复杂度,搞清过渡过程也有很多技术复杂度。

「我认为技术复杂度是比社会复杂度更大的原因。我们很幸运,合并周围没有太多社会复杂度。」(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说没有太多戏剧性。权益证明和分片从项目几乎一开始就在路线图里,最早的权益证明博客文章是 2014 年 1 月的,项目启动两个月后。DAO 分叉时,不愿意接受 DAO 分叉而加入 ETC 那边的人,很多是更「比特币味」的类型,而更比特币味的人往往也更喜欢工作量证明。这某种程度上净化了两边的社区。以太坊经典不转向权益证明,对自己的设置很满意。到信标链上线时,社区已经非常强烈支持转向权益证明。

关于时间线,他说 2022 年初是最现实的,也有今年(2021)的乐观情况,但真正能指望的是明年非常早的时候。

让他对进展感到放心的标志是:有一个包含过渡和过渡后状态的完整规范,可能还需要一些修改,然后有一个同时做过渡和过渡后的测试网。有了测试网之后,做大量测试和审计,然后在比如 Ropsten 或 Rinkeby 这类以太坊人已经大量使用的现有测试网上跑。如果成功,就可以在主网部署过渡。

多客户端架构:以太坊被它救过很多次

布特林花了不少篇幅讲多客户端架构的价值,这是以太坊和比特币的一个显著区别。

以太坊没有单一客户端让所有人运行,而是有多个协议实现。它们互相处理和验证对方产生的区块,说同一种语言。有时因为 bug 而意见不一致,这叫共识失败,很严重。

比特币那样的客户端单一文化,共识失败更罕见,但并非没有。2013 年比特币就发生过同一客户端两个版本之间的共识失败。但多客户端架构实际上救以太坊的次数远多于害它。

最近的例子是 Prism 客户端的一个 bug,导致大约 70% 的验证者无法出块。幸运的是这个 bug 只阻止出块,不阻止 attestation(对区块投票的机制),而 attestation 才负责链的最终确定。所以链一直相当稳定。其他四个客户端(Nimbus、Teku、Lighthouse 等)仍在出块。

另一个例子是 2016 年的「上海 DOS 攻击」。攻击者制造出对某个客户端处理很慢、但对另一个客户端不慢的区块。当时有两个以太坊客户端:Geth 和 Parity。因为有两个客户端,攻击者无法造出让两个客户端都完全处理失败的区块。很多矿工和网络参与者就在两个实现之间切换,看哪个能用。这帮助链撑过了那个月的攻击,也迫使客户端团队快速优化,消除所有 DOS 区块和 DOS 漏洞。

反面的例子是比特币 2010 年的余额溢出 bug。有人创建了一笔交易,两个输出都是几十亿比特币,大约是 2 的 63 次方聪。把它们加起来超过 2 的 64 次方,计算机会回绕。比特币节点以为有足够的钱支付,实际上攻击者凭空创造了数十亿比特币。这件事花了大约 12 个小时才发现和修复。如果比特币是多实现系统,几乎可以肯定其中一个客户端会出 bug,但其他客户端会有检查,会触发共识失败,至少能很快提醒所有人出了问题,也给了社会许可去选正确的那条链解决问题。

布特林说,多客户端模型经常被批评。比特币人说这会带来共识失败的风险。VC 类型的人说,资助三个软件团队很贵很浪费,不如做一个「专注」的努力。他们喜欢「专注」这个词。

「以太坊不是那样,但它尽管如此仍然很棒。」(维塔利克·布特林)

为什么需要以太坊:比特币解决不了一切

面对「比特币解决一切,为什么还需要以太坊」这个问题,布特林的回答从价值观开始。

比特币吸引他的,是去中心化、创建任何人都能参与的开放系统、不会因为创建者无聊就垮掉、能抵抗运营者违反规则。这些原则不仅适用于货币,也适用于远多于货币的东西。

比特币是货币的区块链,以太坊从一开始就是通用区块链。以太有资产,但你可以做去中心化金融(DeFi)、ENS 去中心化域名系统、预测市场,也可以做完全非金融的系统,记录某个证书是否被签署、某个密码学密钥是否被吊销。

区块链是缺失的那一块。没有它,去中心化计算机网络能做的事非常有限。有了它,很多限制消失了。以太坊从一开始就是关于这个的:这不只是钱。如果你能创建任何基础设施、数字机构、DAO,底层逻辑以开放透明的方式执行,所有人都能看到发生了什么,或者用零知识证明让所有人能看到证明,证明一切遵循规则,你就不需要不断信任中心化行为者。智能合约是让以太坊通用的核心。

但他也澄清,他不认为世界上所有问题都只是货币问题。他不是那种认为「废除法币、换成加密货币,战争就会消失」的人。

他的论证很直接:政府收入中来自铸币税的部分可能只有 5% 到 10%。假设你是一个极端不信任的自由意志主义者,认为政府很糟糕。政府既做福利,也做军事,比如去阿富汗轰炸别人。现在你有一种神奇的加密货币,拿走政府 10% 的收入。如果政府真的那么邪恶,它会从哪部分支出里砍掉这 10%?是停止轰炸阿富汗,还是砍福利?如果你认为是前者,你对政府有非常乐观的看法。

所以他不太认同「通过剥夺政府隐性征税权来拯救世界、创造和平」这套叙事。

但他认为去中心化、开放的货币有真实价值。世界上很多地方的货币比美元不稳定得多。这些人用比特币,只能拿到比特币,波动也很大。用以太坊,可以拿到以太,也可以拿到稳定币。有人会说这不够意识形态纯粹,稳定币锚定美元,而美元也会崩。但现实是美元比委内瑞拉玻利瓦尔稳定得多。一个全球开放的金融系统能给人带来真实的好处。

但要真正做到这一点,需要的不只是货币。要超越金融,需要的不只是货币,还需要认真对待可扩展性,因为非金融应用没人会为每笔交易付 5 美元。

Dogecoin 与 Elon Musk:不害怕那只狗

谈到 Elon Musk 说 Doge 应该「出块时间加快 10 倍,区块大小增加 10 倍,手续费降低 100 倍,然后它就赢了」,布特林澄清了记录。

「我绝对不害怕 Doge。」(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说他爱 Doge,几年前还去日本看过那只狗,她还活着。以太坊每年接受 Doge 支付 DEF CON 会议。他不认为以太坊反对狗币,甚至觉得以太坊精神上有点像个 Dogecoin。他买了很多 Doge,现在还持有不少。

关于可扩展性,挑战在于扩容限制和中心化之间的权衡。只是增加参数而不做别的,会让人们越来越难验证链,链越来越可能中心化,容易被各种捕获。

他认为如果 Doge 想通过以太坊桥接,人们可以在 Loopring 里每秒交易 Doge 上千次,那会很棒。如果他们想在自己链上用 ZK Rollup 风格的技术做到每秒数千笔交易,也是很好的结果。

关于安全的 Doge 到以太坊桥,他说这还在起步阶段。之前有跨链交互,最早是 merge mining(合并挖矿),一条链的整个工作量证明算法依赖另一条链的。Dogecoin 和 Litecoin 合并挖矿,回头看不是好选择,因为现在 Doge 比 Litecoin 大。如果 Doge 能以某种方式和以太坊权益证明合并挖矿,会是个有趣的替代方案。

至于桥,早期以太坊有个叫 BTC Relay 的项目,一个验证比特币区块的智能合约。人们后来不怎么维护了,因为当时感兴趣的应用不够多,交易费也太高。如果能做一个 BTC Relay 2.0,用 SNARK 之类让它更便宜,可能可以做。但一个允许资产在链间转移的桥需要双向验证,不只是单向。以太坊能验证任何东西,因为智能合约可以运行任意代码。但如果比特币要基于以太坊发生的事情做事,比特币得做软分叉,那是他们的宗教。如果 Doge 想做一个允许和以太坊双向转移的分叉,他们可以。他觉得如果有兴趣,这会是个很好的合作,甚至可能已经有某个多签基金有资金,作为悬赏让人做两链之间的桥。

关于 Elon Musk 的动机,布特林说,不应该给整个过程赋予太多复杂、恶意或深层意图。他就是一个人类,喜欢狗,就像布特林喜欢狗一样。他帮助把一辆车发射到太空,你可以问那有什么目的,目的就是好玩。他越来越体现「最娱乐的结果最可能发生」这个理念,完全拥抱它。狗币是最娱乐的加密货币。当加密货币在世界上越来越有影响力,人们越来越严肃,他选择了最不严肃、最好玩的那一个。

布特林说,在那些有张力的领域,可能会有些创意和有趣的方法被想出来。比如企业税,如果公司都被 DAO 取代,那这个税收来源会消失。但也许有别的创意方式,让 DAO 通过编码治理,确保它们至少有一点服务于全球公共利益的偏向。

MEV:无法消除中心化,就把它防火墙化

谈到 MEV(矿工可提取价值),布特林说这在工作量证明和权益证明里都存在,也可以叫 BPEV(区块提议者可提取价值),无所谓。

基本想法是:如果你能选择哪些交易进入区块、以什么顺序进入,你就能利用这个位置获利,而且不只是收手续费。比如链上去中心化交易所 Uniswap,假设上一区块 ETH 对 USDC 是 2700,然后市场跌了一点,现在是 2680。你可以去 Uniswap 吃掉 2700 到 2680 之间的整个自动订单簿,同时跑一个机器人,在 2680 买回一些 ETH,赚 10 美元利润,再乘以深度。还有很多小额操作。

也有涉及抢跑别人交易的操作。比如有人发一笔交易说「给我买 5 个 ETH,价格随意,最多 15000 美元」,你可以在这笔交易前面插一笔,先买下 ETH,再以 14999 美元卖给他。

这些套利、抢跑、尾随的技巧让区块提议者能额外获利。它有时降低用户体验,用户得到更差的成交价。但有些人认为更存在的风险是:提取这些收入有很强的规模经济。如果只是收手续费,公式很简单,拿付出最多的交易就行,没什么中心化优势。但 MEV 涉及复杂算法,如果你有很多钱,可以雇很聪明的人做惊人的算法,再用另一半钱获取大量算力或质押,获得很多机会使用更好的算法。结果是挖矿或验证会中心化。

布特林认为生态对这个风险的最好回应,也是 Flashbots 等项目正在走的方向,是:如果无法消除中心化,就把它防火墙化。刻意创建一个市场,让一方做复杂工作,创建「bundle」(非常有利可图的交易捆绑包),另一方是区块提议者,他们只是「笨节点」,去问这些被称为「searcher」(搜索者)的 bundle 创建者,你能给我多少,然后接受最高报价。这样把任务分开:searcher 做难的部分,矿工和验证者做简单的部分,只是和所有搜索者谈,接受最高出价。

这是个有趣的经济设计哲学例子:有时你无法让中心化消失,它不可避免,但至少可以尝试遏制它,引导它,甚至把它和核心共识隔离开来。核心共识那些部分确实需要去中心化。

他不认为 MEV 是存在性风险,但是个风险,有可能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甚至 Flashbots 的方法有致命缺陷。但他们的心态是:这是个问题,需要做工作解决,我们在做,目前为止在解决。

NFT:曾经觉得被高估,现在看到它的价值

关于 NFT 的爆发,布特林承认自己曾经判断错误。他记得在某次科技会议的小组讨论上,有一个「高估还是低估」环节问 NFT,他说他认为 NFT 被高估了。回头看,这相当错。

他个人不太能理解花很多钱买一件东西的心理,没有清楚的理解为什么那件东西会保值。他说如果他有豪宅,可能会放一堆复印件。可以挂三张蒙娜丽莎的复印件,为什么要原作?他可能就放一些 Nyan Cat。

但让他高兴的是,这件事发生之后,它回到了播客开头的话题:他对去中心化公共物品资助感兴趣。他希望好的、有价值的东西,尽可能也能在经济上支持生产它们的人。如果没有,要么公共物品根本不会产生,要么人们做中心化版本,有一些性质,试图替代,但实际上把控制集中到一小群人手里。两者都不太好。

NFT 的好处是:如果你是艺术家,可以铸造 NFT,多了一条收入来源,是创作工作的另一个收入流,而创作工作常常仍然资金不足。这很棒。

骗局的灰色地带

谈到「骗局」这个词,布特林说这绝对是灰色地带。

有些东西真的是骗局。Bitconnect 是一个例子,完全在骗局光谱上。他记得 2017 年那个推广视频,三分钟四十八秒,一个人疯狂 rant,在越南某个会议上试图说服一堆人买这个币,声称它会升值。那是纯粹骗局币的顶峰,非常糟糕。尽管加密货币整体更大了,这类东西现在反而少了很多。

但之后有一个光谱:有些不是完全骗局,有些技术上完全没问题但社区极其可疑,有些社区很好但项目根本无力实现目标而社区没意识到,还有些是真正好的项目。

如果 100% 是骗局,那 80% 骗局叫什么?Bitcoin SV 是一个例子。理论上它是区块链,是比特币的分叉,有 512MB 区块。如果你真想,可以用它发交易,甚至可以当备份存文件,因为它空间大。但它可能失败,而且 Craig Wright 是个骗子,一半社区完全疯癫。BSV 的人对它的能力做出完全错误、明显错误的声明,很多地方感觉像圈钱。

再往下一步,有 Tron 这类。它是平台,可以用,可以做东西,但抄袭了 IPFS 白皮书,有可疑品质。

让布特林困惑的是,很多让他觉得可疑的币,有大量非常积极的社区。他们会给他写信。另一方面,比特币人也很积极。他曾对 Bitcoin 眯起眼睛看了一段时间,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积极?他感到一种邪教氛围。他说他后来学会了把社区和想法分开。比特币在很多地方是革命性的想法,但一个对某件事教条式兴奋的社区,无论那是什么,都会让他怀疑。

他不认为比特币是骗局,也不认为 Litecoin 是骗局。有人说 Litecoin 是骗局,说它没有根本用例,「比特币是金,莱特币是银」这个概念很蠢,比特币的千分之一才是银。但如果这些人真诚地相信这一点,尽力让莱特币成为莱特币,对布特林来说这就足够不叫骗局。

最大的灰色地带在真诚但各种组合都有缺陷的项目之间。真正是骗局的是关键人物有意撒谎。只要意图是试图对世界做好事,即使实现有缺陷,也不是骗局。可以是缺陷的想法,错误的想法,但不是骗局。

他还提出一个精彩的思想实验:想象 Mac 和 PC 之战,如果每个买 MacBook 的人都内置 10 股苹果股票,每个买 PC 的人都内置 10 股微软股票。然后有精英在 1983 年买了 Mac,花了 500 美元债务,现在有 4000 万美元,他们自认为是理解金融和地缘政治未来的大师,理论化为什么苹果是给世界带来自由的那一个,而 Windows 秘密和邪恶轴心结盟。这就是加密货币之战的映射。钱的存在让争论的军队充满能量,没有钱的东西做不到。

长寿、AI 安全,和把衰老当作工程问题

布特林给 SENS 基金会捐过钱,对长寿研究有长期兴趣。

他的愿景是:看着父母和祖父母去世这件事,慢慢从公共意识中消失,就像在智能手机出现后,「在城市里迷路」慢慢从过去 50 年的公共意识中消失一样。

他提到 Nick Bostrom 那篇钉在他推特上的文章,论证死亡几乎是不道德的。我们身边有一条龙不断杀死所有人,包括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而我们不积极做点什么,这不合理。

他绝对认为这是一场值得打的仗,而且过去五年特别是最近,开始看到人类做出一些看起来会变成胜利的成果的第一道裂缝。

关于人类能否永生,他说定义「永远」很重要。他今天发推说最终宇宙会被超大质量黑洞填满,所以「永远」也许要回溯。我们会有 10 的 16 次方年来解决。

他认为能到,但需要极其巨大的工作。一旦解决了第一批问题,人们开始活到 150 岁,就会意识到还有 10 个其他问题以一半的速度杀死你,需要做更多工作。好消息是 Aubrey de Grey 的长寿逃逸速度论证:如果现在让所有人活到 150 岁,你就有半个世纪去解决那些其他问题。

他对人类智慧乐观。看看 1950 年的 ENIAC 到 2020 年的电脑,70 年。他和布特林至少都还有 70 年可活,想象生物医学在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沧海桑田。

另一个让他乐观的是 COVID。他认为 COVID 把生物医学,特别是激进的生物医学方法推入公众意识。它让人们进入一种心态:不只是比特和推文能拯救世界,生物其实超级重要。最终结束 COVID 的是疫苗,疫苗一直很惊人。

他还谈到一种哲学态度的转变。他这样描述 20 世纪后期意识形态的一部分:有一种心态认为自然是好的,对自然的干扰是坏的,一般要最小化对自然的干扰。这在政治光谱各处都存在。右翼版本是市场作为自然,不干预市场。保守版本是传统文化作为自然。21 世纪的态度,特别是 COVID,翻转了很多人的想法。COVID 表明自然不安全,默认是深重的苦难和数千万人死亡,唯一的出路是通过人类智慧。

这种心态更友好于他想要的另一种心态转变:把衰老当作工程问题。默认是地球上 78 亿人都会死,最后十年在衰弱痛苦中度过。唯一阻止它的是人类智慧。我们还没有解决方案,但努力就会有。越来越多生物学、计算生物学的人正在把人类生物学的混乱转化为工程问题。一旦这种转化发生,看基因代码、蛋白质,你就能用我们知道如何解决工程问题的工具去解决它。

还有另一个版本:为什么浪漫化这个肉体外壳,它最终只是承载大脑的东西,也许我们可以越来越多把自己转化为数字形式。这就是 Neuralink 脑机接口,在信息和数字空间实现永生,而不是在生物学空间。

布特林说,我们有足够资源,应该尝试所有平行轨道。有人让身体运作,有人尝试上传或改进脑扫描,有人改进人体冷冻。也许将来 Hal Finney 能醒来,任何今天被冷冻的人都能醒来,但这是一场赌注,是最后手段。

关于极端上传,他还提到太空。硬科幻类型的人指出,如果你想探索太空,不是人类会容易得多。有个叫 Starshot 的项目,试图把微型飞船送到 4 光年外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他们认为能在 2060 年代前送到。用光帆,用激光照射,以 10000 G 加速到光速的 20%,然后前进。如果你想在一两个世纪内亲自探索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成为机器人是唯一实际的方式,因为人类无法承受 10000 G。

关于 AI 安全,布特林的印象是 AI 可能不够形式化。AI 非常实践导向,很多时候只是发现一些 hack,跑一下,分类准确率从 0.684 提升到 0.773,背后没有真正的科学解释。这种方法对可解释性不好,对理解系统可能如何失败不好。甚至有争论:GPT-3 这类东西能简单扩大、智能持续提升,还是某些推理类型它们根本上不擅长,无论加多少硬件都不会变好。

他认为 AI 安全研究很大一部分是在试图更明确地思考正在发生什么,形式化,改进 AI 可解释性。传统密码学是形式和非形式的有趣混合:给定安全假设,证明协议在这些假设下有效,很形式;但如何知道没有高效分解数字的算法?试了 40 年,没人找到比通用数域筛法更好的,好吧,假设没问题。这是非形式的,但至少有少量构件,很多人看它们,其他东西形式化地建在上面,可以数学归约。

ZK-SNARK 是形式化有益的例子的。也许 AI 安全也能在 AI 系统里找到可以可控地证明的某个方面。

在区块链和加密货币里,共识机制更是一门艺术而非科学,因为这些不只是技术系统,是加密经济系统,它们对人做假设。你能对人做什么假设,不是数学能证明的。

生命的意义:金钱是减法,不是加法

关于生命的意义和金钱,布特林给出了一个减法式的回答。

「金钱最大的好处,是让你可以少担心一些事情,而不是让你能做和拥有更多东西。」(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说,如果你的储蓄只要非零,你就不必那么担心失业。如果你有一份和价值观严重冲突的工作,哪怕存了六个月的钱,也更容易说再见,去做别的事。有更多钱,就可以不担心做的事是否需要盈利。更多钱,可以选择更省事的交通和食物,让你更懒。这种减少麻烦、为其他事情腾出空间,是金钱很大一部分意义。

如果把金钱当作给你东西的东西,试图从东西里获得意义,那更可能是浪费机会的道路。

一旦钱足够多,不用为钱担心,你就被另一个问题困扰:意义。

他想到学校。学校在很多地方完全超出成年人的社会系统。首先学校很集权,要听老师指令,大部分时间被强制在特定区域,不能离开校园,布置很多作业。但学校也是后稀缺乌托邦,你不用担心为自己获取资源。他们都经历过 12 年。

成年人挑战之一,是进入所有选择都更加自主的世界,学会生活和应对。这是自由的负担。

布特林说,甚至他做以太坊的头五年,生活也不是那么自主,很多是回应义务。有人说,来韩国这个活动演讲,好;来台湾这个活动演讲,好;以太坊要上线,这个部分需要完成和测试,好,去做;需要一个权益证明算法,去做。

COVID 期间他在新加坡待了很久,有了更多独处时间,旅行少了很多。这段经历对他很新。他做了有意识的决定,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出有意义的东西。一个例子是他开始听有声书和播客。这一年他第一次发现播客空间是真实的。朋友 Carl Lafleur(Optimism 的人)推荐了 Hardcore History,他听完了所有 Hardcore History,然后听了 10 期 Lex Fridman,还有很多别的。之后开始听有声书,听完了整本《第三帝国的兴亡》,45 小时,很迷人。

关于历史,他觉得 1930 年代和 40 年代很迷人,因为它们迫使你面对邪恶从哪里来这个问题。他脑子里的谜题是:一方面,大屠杀发生了;另一方面,如果你去和人喝杯咖啡,一百次里一百次,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好。

他说自己学校经历是被所有人善待,这让他更难理解一些事。他记得开始做以太坊后六个月内,就有人为以太坊如果成为公司谁拿更多股份而吵架。他建议做非营利,结果不知怎么的还惹恼了一些人。

大多数邪恶来自恐惧

结合历史和加密世界的观察,布特林得出一个直觉:

「大多数邪恶来自恐惧。」(维塔利克·布特林)

他用以太坊历史上他觉得社区最低谷、他个人最低谷的时刻举例:2016 年的 DAO 分叉。

DAO 被黑,他们做了有争议的决定改变以太坊协议,然后出现了以太坊经典分裂。分裂一发生,到处都是愤怒。特别是当 ETC 价格开始上涨时,愤怒加剧。以太从 13 美元开始,ETC 从零开始,然后有一天 ETH 跌到 12.5,ETC 涨到 0.5,然后继续跌。人们说,整个以太坊经典就是比特币社区的 psyop,是富有的比特币人试图摧毁以太坊。

他心里知道这不完全对,确实有比特币人,但把分歧归咎于外国干预,这是国家政府一直做的事,是很方便的借口,让你可以怪外国人,避免真正面对事实:你自己社区里就有人不同意你,有不同信念。

他觉得以太坊社区当时没做好这件事,他自己当时也没做好。有很多人责怪比特币人。甚至有很多人呼吁用商标法起诉交易所,阻止它们上架以太坊经典。他认为这非常不道德,用政府作为武器攻击另一个加密货币、摧毁它,完全违背自由理想。

当时 ETC 价格上涨,ETH 价格同步下跌,很多比特币人说这是以太坊的终结。很多人真的害怕以太坊会因此被彻底摧毁。愤怒来自恐惧。恐惧让人合理化放弃原则,在其他情况下他们不会接受。他自己某种程度上也参与了,他对此有些后悔,完全后悔那些过度行为。

比特币区块大小战争也类似。这个洞察有趣,因为当你真的害怕,除非以某种方式行动,否则整个世界会崩溃,就更容易合理化忘记原则,做任何必须做的事来拯救你在乎的那个具体东西。

播客结尾,Lex 说,面对恐惧仍然保持同情、保持爱而不是恨,是勇敢的。布特林认同。历史上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刻,出路是通过爱,不是屈服于恐惧。

回到那杯咖啡和人们的善意,似乎每个人都有作恶的能力,也都有爱的能力。你要做的是创建机制和激励,让后者优先于前者。

给读者的行动建议

这期播客信息量很大,但如果要提炼成可以带走的东西,大概是这些:

  • 理解你持有或关注的加密资产的安全模型。问清楚一件事:如果其他所有人联合起来想偷你的钱,你能不能自己把钱取出来?Rollup 和侧链的区别就在这里,前者继承以太坊的安全性,后者依赖自己的共识和代币。这个问题比看白皮书和听社区喊单重要得多。
  • 把「骗局」当作光谱而非二元标签。真正是骗局的关键人物有意撒谎。真诚但实现有缺陷的项目不是骗局。判断时看关键人物的意图,而不只是看价格和社区情绪。社区越教条式兴奋,越值得警惕。
  • 遇到技术争论,先分清「模型内的失败」和「模型外的失败」。传统共识研究假设参与者是机构,出了问题可以线下解决或起诉。加密世界里不能起诉,所以激励结构、人类反应、社会协调这些模型外的东西,往往比数学证明更能决定协议成败。
  • 面对重大选择时,问自己这个决定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原则。恐惧会让人合理化放弃底线。识别出恐惧在驱动你,是保持清醒的第一步。
  • 把金钱当作减法而非加法。它的最大价值是减少你需要担心的事,为真正重要的事腾出空间。不要试图从「拥有更多东西」里获得意义。
  • 如果你想参与公共物品的资助,关注二次方融资这类机制,比如以太坊生态里的 Gitcoin Grants。它试图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如何让好的、有价值的东西可持续地支持生产它的人,同时不把控制权集中到一小群人手里。
  • 对长寿和生物医学保持关注,但不要期待单一突破。一旦第一批问题被解决,还会有下一批。真正的策略是争取时间,让每一代人都有半个世纪去解决下一代问题。
  • 如果你在构建去中心化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考虑未来的兼容性。快速但粗糙的解决方案如果被设计成未来容易接上更好的组件,就能既拿到功能又拿到安全。如果没考虑这点,很容易把自己逼进墙角,最后不得不花巨大代价移除当初没意识到不可持续的功能。

本集资源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