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奥特曼:OpenAI、GPT-5、Sora、董事会风波、埃隆·马斯克、伊利亚、权力与 AGI
Sam Altman: OpenAI, GPT-5, Sora, Board Saga, Elon Musk, Ilya, Power & AGI
OpenAI 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谈 GPT-5 与 Sora 的进展、董事会解雇风波、与马斯克和伊利亚的分歧及 AGI 与权力。
2023年11月17日,星期五下午,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被自己公司的董事会解雇了。四天半之后,他回来了。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职业经历:混乱、羞耻、令人不安。整个周末他几乎没睡、没吃,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充沛精力。他说那是战时肾上腺素教给他的东西。
几个月后,他在 Lex Fridman 的播客里复盘了整件事,中间说了一句很平静的话:
通往 AGI 的道路应该是一场巨大的权力斗争。我预期它会是这样。(山姆·奥特曼)
他用的词是"预期"。这个词的分量比"担心"重得多。在奥特曼的框架里,权力斗争会在这条路上必然出现,他自己经历的那一场,只是提前预演。
四天半里发生了什么
星期五下午董事会宣布解雇。他说自己拿不到什么解释,只能接受,然后很快走完了一段困惑和愤怒,开始想下一步做什么。他发现自己其实挺兴奋:他一直最喜欢的部分就是和研究团队一起工作,那就去做一个专注的 AGI 研究小组好了。
到星期五晚上,公司的执行团队找到他,说要打这场仗。他去睡觉,心情居然还不错。
星期六早上,两位董事会成员打电话来,说他们并不想制造这种动荡,问他愿不愿意回来。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乎这里的人、合伙人、股东,于是开始谈条件。
后面一段时间最难受。整个团队一边要稳住 OpenAI,一边被外面的人挖角,一边不断被告知"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星期天晚上,董事会任命了一位新的临时 CEO。他说那是整个事件的最低点。
但整个周末,主导他情绪的是爱,不是恨。他的手机被消息轰炸,有每天一起工作的同事,也有十年没联系过的人。他把这形容成提前参加自己的葬礼,听别人念悼词。
除了星期天晚上那一个瞬间,我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形容为愤怒或仇恨。那个周末让我感到痛苦,但主导情绪是爱。(山姆·奥特曼)
风波之后有一个多月,他形容自己处于一种游离状态,每天浑浑噩噩,情绪很低。有一天早上醒来,他想清楚了一件事:这件事太糟了,他可以选择永远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也可以选择说这是我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重要的工作,然后回到里面去。
被改变的信任
Lex 问他,这件事有没有让他变得更难信任别人。他答得很直接:有。
我一直是个极度信任别人的人。我的人生哲学是别去担心那些偏执的东西,别去操心边界情况,你会在小事上吃点亏,换来的是可以放下防备地活着。(山姆·奥特曼)
他说这次被完全打了个措手不及,改变了他对"默认信任"的看法,也改变了他为坏情况做预案的习惯。他特别强调,他不担心自己变得愤世嫉俗,那和他的性格差得太远,他担心的是自己不再默认信任别人。
这个变化值得多想一层。开发 AGI 的人,是应该更信任人,还是更不信任人?信任意味着容易被骗,不信任意味着容易把世界看成威胁的集合。两种模式都可能出大问题。
董事会到底坏在哪
非营利组织的董事会有一个特点:除非你另外立规矩,它基本只对自己负责,不向任何人交代。奥特曼说,他们本来希望 OpenAI 的董事会能对全世界负责,但这在实际操作里很难。
旧董事会在一年里从九个人缩到六个人,然后卡在"加谁"这件事上谈不拢。成员普遍缺乏董事会经验。这两点加起来,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的配方。
新加入的成员里,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其实是旧董事会自己提的人选,布雷特·泰勒(Brett Taylor)则是奥特曼早先就推荐过的。选人的过程,按他的说法,是在战场上完成的,没有时间设计严谨流程。
那是你在战场上做的决定,你没有时间去设计一套严格的流程。(山姆·奥特曼)
后来他们定下了新的选人标准。泰勒提了一个说法,奥特曼很喜欢:董事会成员要成组招,不要一个一个招。
他还讲了一个关于"看什么"的判断。有些岗位他完全不管履历,只看斜率,也就是这个人的成长速度。董事会不一样。
对董事会成员,我更在意的是 Y 轴截距。履历和经验是很难被替代的东西。(山姆·奥特曼)
还有一段关于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的评价很值得抄下来。他说人们通常通过危机时刻认识一个领导者,但他真正看重的,是一个人在"某个无聊的星期二早上 9 点 46 分"是什么样子。
一个人怎么出现在一场会议里,他做的决定质量如何。这才是关键。(山姆·奥特曼)
危机中的表现是一次抽样,日常的几百次表现才是分布。
伊利亚看到了什么
关于伊利亚·苏茨克维尔(Ilya Sutskever),网上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他在董事会风波里扮演了关键角色,是因为他"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让他极度担忧的东西。
Lex 用玩笑的方式问:他被关在秘密核设施里吗?奥特曼说没有,普通秘密设施也没有,非秘密核设施也没有。
正经的回答是:伊利亚没有看到 AGI,没有人看到过,他们还没有造出来。但他确实是过去几年里,奥特曼花时间最多去讨论"这意味着什么""怎么才能做对"的人之一。
伊利亚没有看到 AGI,但就他为确保我们做对这件事投入的思考和担忧而言,他对人类有贡献。(山姆·奥特曼)
奥特曼说伊利亚一直处在某种灵魂探索里,而且是很好的那种。他还讲了一个细节:最近一次晚宴上,伊利亚在跟一只小狗玩,整个人处在一种很傻的状态里,非常可爱。他说那不是世界最常见到的伊利亚那一面。
马斯克为什么离开
关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起诉 OpenAI,奥特曼说他不清楚对方真正的动机是什么。他能做的是回顾历史。
OpenAI 起步的时候,只是想做一个研究实验室,完全不知道这项技术会走向哪里。那是语言模型还不是大事的年代,没有 API,没有卖聊天机器人访问权的想法,也没有产品化的打算。
面对很多全新的东西,你只能在黑暗里摸索,做一些假设,而其中大部分后来被证明是错的。(山姆·奥特曼)
后来事情清楚了:他们需要做很多不一样的事,也需要多得多的钱。于是他们给结构打补丁,再打一次,再打一次,最后弄出一个"至少可以说看起来很扎眼"的东西。他说如果能带着今天的答案回到过去,他会做得完全不同,但当时没有那份答案。
至于马斯克离开的原因,奥特曼的说法是:马斯克认为 OpenAI 会失败,想要完全的控制权来扭转局面;他多次希望把 OpenAI 变成一个由他控制的营利公司,或者干脆并入特斯拉;而他们不想这么做。
埃隆选择离开,这没关系。(山姆·奥特曼)
他还回应了"Open"这个词。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换个名字。他认为 OpenAI 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是把强大的技术免费放到人们手里,作为公共品;免费版本不做广告,不做其他变现。至于开源与否,他的态度是"有些该开源,有些不该",而这已经变成了一条宗教式的战线,中间地带很难存在。
马斯克说过一句"改名叫 CloseAI 我就撤诉"。奥特曼的评论是,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这场诉讼在他心里有多严肃,也是件令人吃惊的事。他还提到,Grok 在被人指出言行不一之前没有开源过任何东西,随后就宣布要开源。所以在他看来,这件事的核心并不是开源与否。
我觉得这整件事对一个建造者来说不太体面。我尊重埃隆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建造者之一。(山姆·奥特曼)
他说自己想念过去的那个埃隆,而这句话引来了大量"这就是我的感受"的私信。他不希望双方陷入攻击,希望多年之后能有一种友好的关系。
对创业者,他给了一条很具体的建议:不要学他们的路径。任何想先做非营利、之后再挂一个营利实体的创业公司,他都会强烈劝阻。
Sora 到底懂不懂物理
Lex 问 Sora 的世界模型,和 GPT-4 相比谁更懂世界。奥特曼的切入点是遮挡。
他看 Sora 生成的视频,一个人走到某个东西前面,把它挡住几秒,再走过去,那个东西还在原地。这一幕让他觉得"这相当不错"。还有些例子,底层物理在序列里的很多步上都表现得很好。
但 Lex 说遮挡意味着模型掌握了三维物理,奥特曼退了一步:
我会说它做了一些事情,把遮挡处理得很好。但要说它有一个很好的底层三维世界模型,这个说法就有点勉强了。(山姆·奥特曼)
训练数据这一块,Sora 用的是视觉 patch,跟语言模型的 token 对应。技术报告里写的是互联网规模的数据。Lex 追问里面有多少人类标注,奥特曼的回答是"我们用了很多人类数据",然后被追问"很多是多少",他说:
给这些模型标注数据的人超过三个。(山姆·奥特曼)
这是个玩笑,但方向是对的:绝大部分是自监督,人工的部分存在,但不是主体。
目前公开的失败案例也很有意思,比如猫在视频里不同的地方随机多长出一条腿。奥特曼对这类问题的回答是"两边都对":这套方法的某种根本局限确实存在,同时规模变大之后它也会变好。
关于版权,他的表态比较明确。真正的问题在于,创造有价值数据的人是否应该得到某种补偿方式,他认为答案是应该。
假设我是一个艺术家。第一,我希望能够选择退出"用我的风格生成艺术"这件事。第二,如果我的风格被用来生成艺术,我希望有一个与之关联的经济模型。(山姆·奥特曼)
摄影术出现的时候艺术家也很恐慌,后来摄影变成了新的艺术形式,很多人靠拍照赚了钱。他不认为这是最后一次这种变化。
关于 AI 会取代多少工作,他给了一个更好用的框架:不要问 AI 能取代多少岗位,要问 AI 在多长的时间尺度上能完成多少任务。五秒的任务、五分钟的任务、五小时的任务、五天的任务,分别有多少能被 AI 做掉。他认为这个问题比"取代多少岗位"重要得多,因为这是一把会在越来越长的时间尺度、越来越复杂的任务上起作用的工具,它让人在更高的抽象层次上工作。
GPT-4 已经"很差"
Lex 说 GPT-4 是历史性的成就。奥特曼的回答是:我觉得它挺烂的。
他的逻辑是这样:GPT-3 出来的时候大家惊叹不已,现在回头看 GPT-3,会觉得它完全没法用。他预期 5 和 4 之间的差距,会和 4 和 3 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我们的工作是活在未来几年,并且记住我们现在手里的工具,回头看时会显得挺糟糕。这才是让未来变好的方式。(山姆·奥特曼)
那 GPT-4 现在最好的地方是什么?他说是头脑风暴伙伴。给一个东西命名,换个角度看一个问题,不确定该怎么办的时候找人聊,这个场景里能看到一点了不起的东西的微光。
另一个微光是长周期任务。把一个多步骤的问题拆开,执行其中一些步骤,联网搜索,写代码,再把结果拼起来。他说这件事成功的频率不高,但成功的时候非常神奇。
他特别强调,ChatGPT 那个转折点,很大程度上来自界面、后训练和产品,而不只是基础模型本身。RLHF 这类后训练工作在算力上只是一小层,但极其重要。
关于发布策略,他讲了一段很实在的话。他们选择"迭代式发布",从 GPT-1 一路讲到 GPT-4,而不是关起门来一路做到 GPT-5。理由有两个:AI 和意外不该放在一起;世界、人们、机构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思考。
我们的目标不是给世界投放震撼性的更新,恰恰相反。(山姆·奥特曼)
但既然外界仍然感觉像是跳跃式的,那说明他们可能还是没做够。他甚至说,也许应该考虑用不同的方式发布 GPT-5。
关于 GPT-5 什么时候来,他给的答案是"我不知道",然后补了一句:今年会发布一个很棒的新模型,只是不确定叫什么名字。在谈到一个可能叫 GPT-5 的东西之前,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先发。
上下文、记忆,和一条比尔·盖茨的旧事
从 8K 到 128K 上下文,多数人多数时候用不满。奥特曼说,如果往遥远的未来想,上下文会到几十亿,你会把所有信息、所有历史都喂进去,它越来越了解你,那会很棒。
他讲了一段比尔·盖茨谈早期计算机内存的往事,具体数字他记不准,可能是 64K,可能是 640K,其中大部分还要用来做屏幕缓冲。盖茨当时无法想象世界有一天需要千兆字节,甚至万亿字节的内存。技术的指数曲线就是这样,你总会用得上,用上之后就不想回去了。
记忆力功能目前还在早期探索。他想要的是一个越来越了解他、对他越来越有用的系统。Lex 拿去年十一月的事开玩笑,说 GPT 应该记住他那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奥特曼的回答其实挺认真:
我不只是希望它记住那件事。我希望它把那件事的教训整合进去,在我未来遇到类似情况时提醒我该注意什么。(山姆·奥特曼)
隐私那一块,他给的答案很简单:用户选择权。任何他想从自己的 AI 记忆里抹掉的东西,都应该能抹掉。想什么都不记也行。
算力是未来的货币
网上流传他说要募 7 万亿美元。他说自己从没发过这种推文,只是后来有人造了这个传言,他跟着玩了一下梗。
但底下的判断是认真的。
我认为算力会成为未来的货币,也许会成为世界上最珍贵的大宗商品。(山姆·奥特曼)
他用手机芯片市场来对比。全球 80 亿人,假设 60 亿到 70 亿人有手机,每两年换一次,那么每年大概有 30 亿颗手机 SoC 的需求。你造 300 亿颗,也卖不出十倍的手机数量,因为大多数人只有一部手机。
算力不遵守这个逻辑。智能更像能源:唯一有意义的说法是"在价格 X 上,世界会使用这么多算力;在价格 Y 上,世界会使用这么多算力"。便宜的时候,他会让它整天读自己的邮件、给出建议、顺便试着攻克癌症;贵的时候,可能只用它来攻克癌症。
难的地方在哪?能源最难,建数据中心难,供应链难,造出足够多的芯片也难。他押注的能源方向是核聚变,认为 Helion 做得最好,同时也很高兴看到现在有核聚变的竞赛。核裂变他也支持,认为这个行业停滞下来很可惜,而停滞的原因,按他的说法,是大众的集体恐慌。
他对 AI 的担忧里有一部分和这个同源。
有些事会在 AI 上戏剧性地出错。我不知道我最终被枪击的概率是多少,但它不是零。(山姆·奥特曼)
他说的"戏剧性风险",是指那些适合做电影高潮的风险。空气污染杀死的人比核反应堆多得多,但人们更害怕住在核反应堆旁边,而不是燃煤电厂旁边。我们被这类风险牵动的程度,远远超过那些长期缓慢累积的风险。
做一个更好的搜索引擎,这件事他觉得无聊
Google 靠搜索统治了信息入口二十年。OpenAI 会不会去接这件事?他的回答是:如果问题只是"我们能不能做一个比 Google 更好的搜索引擎",那这件事我觉得无聊。
Google 给你十条蓝色链接,前面还有十三条广告,这是一种找信息的方式。真正让他兴奋的,是可能有某种更好的方式帮人找到、处理、综合信息。"我们怎么比 Google 更好地给你十条排名网页",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意思。
他承认 LLM 加搜索这个交叉点目前还没有人做对,他很想去做。至于广告:
从审美上我就不太喜欢广告。广告在互联网上必须存在过,为了把它启动起来,但它是一个阶段性的行业。(山姆·奥特曼)
他喜欢人们为 ChatGPT 付费,并且知道答案不会被广告主影响。他去用 Twitter、Facebook、Google 这些靠广告支撑的优质产品时,自己并不享受那种关系,而且他觉得在有 AI 的世界里这件事会变得更糟,不会更好。
把模型该有什么行为写清楚
Google 的 Gemini 1.5 出过一轮争议,生成了黑人纳粹、黑人开国元勋之类的图像。Lex 问,如果公司内部有一层人手在调整模型的安全性和危害性,那这层人手就会把某种意识形态倾向带进产品里,怎么处理?
奥特曼的回答里有一个他觉得是好主意的做法:把模型期望的行为写出来,公开,接受外界意见。说明这个模型应该怎么表现,也解释边界情况。这样一来,当模型的表现不符合预期时,至少能清楚区分两件事:这是公司该修的 bug,还是它就是按意图这么做的,那你就该去争论那条政策。
他强调,写成像"广告原则"那种高层的、模糊的表述不管用。要写得具体到"当你要求它做 X 时,它应该用 Y 方式回答"。
我接受模型可以有多种行为方式,但你应该能说出"这是原则,这是它在那种情况下的表现"。(山姆·奥特曼)
关于旧金山的意识形态氛围,他说 OpenAI 遇到的麻烦比其他公司少很多。他的解释是每家都有自己的意识形态,OpenAI 的那一套是关于 AGI 的信仰,这套东西把别的挤出去了。
至于国家行为体对 OpenAI 的渗透尝试,他只说了一句"他们在试",然后拒绝透露更多。
你自己值得被信任吗
Lex 问了一个很尖的问题:第一个造出 AGI 的人会得到极大的权力,你信任自己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奥特曼的回答值得完整读一遍。他说他仍然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对 OpenAI 或对 AGI 拥有完全的控制权,需要一套健壮的治理体系。他承认,从去年那场风波可以看出一种治理失灵:董事会在法律上有权解雇他,但在实践中这件事没真正实现。
他没有回避这个矛盾。他说自己最初没有抵抗,"这是董事会的意志,即使我认为这是个很糟的决定";后来他确实抵抗了,也能解释为什么那时抵抗是合理的。但这让他没法直视着你说"董事会可以随时解雇我"。
我继续不希望对 OpenAI 拥有超级投票权。我从来没有过,也从来没想要过。经历这一切之后,我仍然不想要。(山姆·奥特曼)
他说他知道会有人(比如马克·安德森)指控他是在推动监管俘获,但他愿意被误解,因为让政府制定道路规则这件事本身很重要。
关于"AI 本身失控"这个存在性风险,他的表态是:
就我目前的看法,那不是我最担心的事。曾经有些时候我更担心它,未来也许还会再有。但现在它不是我的头号担忧。(山姆·奥特曼)
他补充说,这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做这件事,这件事很难,公司里有很棒的人在研究。但有一群非常聪明、动机良好的 AI 安全研究者,长期卡在"模型逃出沙盒"这一个问题上,他认为进展有限,而这个问题把其他同样重大的 AI 风险挤出了讨论空间。
AGI 这个词本身有问题
Lex 问他什么时候会造出 AGI。他说他以前很喜欢猜,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很差,因为每个人用的定义差得太远。讨论"什么时候能造出能做 X 的系统"会比讨论"什么时候跨过这个模糊的里程碑"更有意义。
在本十年结束之前,我们会有相当有能力的系统,我们会看着它说,"哇,这真的很了不起"。也可能比这更早一些。(山姆·奥特曼)
有一个判断标准他反复提到:会不会让全球经济感觉不一样。GPT-4 发布之后,全球经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实质变化,所以那还不算。他个人认可的一个标志是,系统能显著提高世界上科学发现的速度,因为他相信大部分真实的经济增长来自科学和技术进步。
Lex 设想了一个场景:你独自在一个房间里,面前是第一个 AGI,你会问它什么?奥特曼说他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答案出乎意料地难。他不认为第一个 AGI 能回答"给我讲讲物理学的万有理论"。但如果它可以回答是或否,那他会先问:这样的理论存在吗?还有,宇宙里有没有其他外星文明?
更好的一种可能是,系统会说:你想知道这个物理问题的答案,我需要你造出这台机器,做这五次测量,然后把数据给我。
关于模拟假说,Sora 的出现让他的信念提高了一些,但幅度不大,这件事排不进他的前五位证据。他觉得更有意思的是"平方根"那个类比:平方根这个函数简单到可以讲给小孩听,当你问"负一的平方根是什么",你就掉进了另一个现实。存在很多这样的小操作符,能把人推进一个完全不同的知识领域。
他还有一个我很喜欢的观察。你和你曾祖父母的基因差别很小,但你能做的事差别极大。这种差距来自所有人一起搭起来的这层脚手架,跟生物演化关系不大。没有一个人能独自造出 iPhone,没有一个人能独自发现全部科学,但你可以使用它。
那是我们共同创造的,这件事让我对未来充满希望。(山姆·奥特曼)
最后一个八卦
Lex 花了不小篇幅问他的推文为什么不写大写字母,还认真怀疑是不是 Shift 键坏了。奥特曼说他从小就是个很"在线"的孩子,那时候在即时通讯上聊天就从不打大写,很多互联网小孩都这样。写公司的战略备忘录、写正式的长消息,他都会老老实实大写。他说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在意这件事,并补了一句:我真的不觉得我是唯一一个不在推文里用大写字母的人。
Lex 的回答是:你是唯一一个不在推文里用大写字母的公司 CEO。
可以带走的几条
这场访谈表面上是在聊一家公司的八卦,底下给出的是一套关于权力、结构、和时间尺度的判断。下面几条可以直接拿来用:
- 评估一个人之前,先想清楚你要的是斜率还是 Y 轴截距。需要快速成长的岗位看斜率,管治理的人看履历。混用标准,两边都会选错。
- 招董事会成员按"一组人"来配,不要按"一个人"来挑。治理需要的是能力组合,不是单个强人。
- 设计任何组织时问一句:这个位置上的人,实际上对谁负责。答案是"只对自己负责"的时候,再好的善意也挡不住压力下的错误决定。
- 判断 AI 对工作的影响,把问题从"取代多少岗位"换成"在多长的时间尺度上能完成多少任务"。五秒、五分钟、五小时、五天,分别是多少。拿这个框架去数一遍自己岗位的任务清单,风险敞口就出来了。
- 用 GPT 这类模型时,把"它现在做不好的事"记下来,不只记它做得好的事。这些失败案例是你判断下一代能力、也是你决定要不要下注的依据。
- 做产品的人提前想清楚:用户数据被用来训练时,你给的选择权到底是什么。奥特曼给的答案是极简的用户控制,不是隐私政策里的模糊表述。
- 面对技术风险,主动区分"适合当电影高潮的风险"和"缓慢累积的风险"。前者会占掉全部注意力,后者才更可能真的杀死更多人。
- 不要先做非营利组织再挂营利实体。奥特曼的原话是,他会强烈劝阻任何这么想的创业者。
访谈里最朴素的一句其实是:AI 和意外不应该放在一起。他把它当作发布策略的理由,但这句话的适用范围远远不止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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