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诺利斯·凯利斯:生命、宇宙及一切的意义
Manolis Kellis: Meaning of 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计算生物学家从基因组与进化出发,聊生命的意义、宇宙的起源与人类在其中的位置。
马诺利斯·凯利斯的妻子管他叫"收音机"。他能随口背出几百首歌,儿子说,爸爸给每一句话都配了一首歌。你随便说一句什么,他就能接上一段旋律唱出来。
这跟才艺表演无关。他在 MIT 当教授,领导计算生物学组,研究基因组、单细胞、精神分裂症的转录调控。但他花了播客开头整整四十分钟聊音乐,因为在他看来,音乐远不止是背景,它关乎人类心智从哪儿来。
希腊悲歌:把苦难唱成浪漫
他在希腊长大,童年记忆里有贫穷和困顿。那些塑造他的歌,大多是老派的希腊民谣。
有一首叫《如果我有钱》。歌词描绘的是穷街区里的所有声响:火车驶过,神父走向教堂,隔壁的孩子在哭。唱歌的人说,因为这些声音,我睡不着,做梦都梦到我有钱。凯利斯说,这里的"有钱",意思是"不再受苦",跟财富无关。是能当上船长去看看世界,是终于能喘一口气。
希腊歌曲的共同点是,它承认生活残酷、艰难,同时保留对更好生活的渴望。这一点跟希腊诗歌一脉相承。
另一首他印象极深的老歌,前后两半节奏完全相反,一半是欢快的舞曲,一半是缓慢的悲歌,来回切换。前半段讲的是穷困本身,后半段讲的是"在你怀里长大、受苦、然后站起来",把年轻人比作柏树。这是他最早接触的隐喻,那种浓烈的意象直接塑造了他后来的思维方式。
还有一首,讲的是"我们当年那么用力地活过,拼尽全力朝一个方向冲,后来才发现那是个错误的方向"。他补了一句:英文歌里很少有这种直白的、一巴掌扇在脸上的东西,讲激情、讲力量、讲驱动力,然后告诉你,我们只是追错了人生。
他讲了一个细节。有天晚上他给孩子读故事,房间很暗。六岁的女儿克莱奥说,能让我看看图画吗?八岁的儿子乔纳森回答:克莱奥,你看图画,那只是一张图;闭上眼睛听,那是一部电影。凯利斯说这话太聪明了,人的想象力比书里那几张图要大得多。
语言是音乐的后来者
为什么人类会发展出歌?凯利斯的回答很直接:语言在音乐之后出现,歌在语言之前出现。
他的证据来自鸟。并非每只鸟都会唱复杂的歌。有些鸟只会固定的几个调子,基因里写死了;另一些鸟要花时间学。天堂鸟的求偶仪式极其复杂,跳错一步就没有配偶。他推测,古代部落的求偶仪式离这些鸟不远。把一连串动作按顺序组合起来,这种能力是后来语言能力的前奏。
它被自然选择挑中,是前提条件。
还有一个神经科学的观察:大脑某个区域受损、失去语言能力的人,仍然能唱歌,因为对应的区域在另一个半球。这说明音乐性和节奏模式在大脑里有独立的位置,也说明语言和音乐共享一部分底层机制。
语言已经发展出来了,艺术表达仍然被大脑需要,它跟"大脑累了去放松一下"那种可有可无的需要不同。他引用了《闪灵》里那个场景:杰克拼命想写作,打字机里出来的全是胡言乱语。他说自己工作时也有同样的画面。他有大量爱好,这些爱好不光被工作容忍,更被工作要求。把大脑朝各个方向拉伸,把情绪自我和认知自我接起来,这是具备认知能力的前提。
他甚至把这条线索推到身体层面。他的孩子弹钢琴、拉小提琴、打球、走迷宫、踢足球、躲障碍物。在三维空间里移动、奔跑、玩耍的能力,对数学、对把复杂概念串起来极其重要。走迷宫和证明定理用的是同一套认知机器。他跟学生讨论问题,手不停地在画,没有白板就说不清楚。
从希腊悲歌到美国流行曲
十二岁那年,他们搬到法国。他开始接触塞尔日·甘斯布(Serge Gainsbourg),那位在台上叼着烟、含糊念词的法国作曲家,歌词却惊人,整句整句押韵。
然后是乔治·穆斯塔基(Georges Moustaki)的《以我这异乡人的面孔》(Avec ma gueule de métèque)。凯利斯专门解释了这个词:métèque 来自希腊语,meta 是"改变",oikos 是"家",合起来就是"换了家的人",移民。歌词里写:我这张异乡人的脸,我这四处漂泊的犹太希腊牧羊人的拼凑面孔;我这双偷过无数花园的贼手;我这张喝过、吻过、咬过却从没喂饱自己的嘴;我这颗懂得让人受苦、也懂得让人自由的心。
他说这首歌每次都能击中他。后来有位阿姆斯特丹的女歌手翻唱过,加了英文词,同样动人。很少有歌能这样不加掩饰地表达对另一个人的绝望式渴望。
搬去纽约之后,他开始正式学英语。斯汀(Sting)的《纽约的英国人》教他怎么做人:一个人要能忍受无知并微笑,做你自己,不管别人怎么说;光有战斗装备不能让你成为男人,光有持枪执照也不能;面对敌人,能避则避;绅士会走路,但绝不逃跑。还有那句,谦虚得体可能让你出名,你可能最终成为唯一的那一个。
迈克尔·杰克逊的《镜中人》在教他另一件事:如果你想让世界变得更好,先看看你自己,做出改变。而乔治·迈克尔是希腊裔,那首《无心快语》他形容为"几乎就是一首希腊歌",太心碎了。
每一首歌都是一堂人生课
斯汀的《脆弱》(Fragile)是他反复提到的。这首歌写于 1987 年,背景是美国支持的游击队员杀害了本·林德(Ben Linder)。歌词:当血肉与钢铁融为一体,血会流,在夕阳的颜色里变干,明天的雨会冲走污渍,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在我们心里。也许这最后一幕,是为了证明一生的论点:暴力换不来任何东西,从来都换不来。
他注意到一个语言技巧:越明显的词越常出现在第二段,越不明显的越常出现在第一段,因为这样第二段唱起来更顺,否则会显得刻意。
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的《迷墙》几乎刻进了他的青春期。《当老虎挣脱》这首歌只在电影里出现,没进专辑,却解释了整部电影。歌词讲的是 1944 年一个阴郁的清晨,前线指挥官被告知原地待命,他请求撤下士兵,将军们感谢上帝,其他人用几百条普通人的命挡住了敌人的坦克。那句"高级指挥部就是这样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爸爸",是整部电影的钥匙。
凯利斯说,没有别的电影把"人被困在自己脑子里出不来"这件事拍得这么好。那座墙,那种孤独,"喂,有人在外面吗"。
他还讲了一个词源:pioneer(先锋)的本意,就是被送到前线去送死的人。今天我们把这群人叫英雄。
斯汀的《俄罗斯人》他觉得该当美国的新国歌,不是给俄罗斯人听的,是给红蓝两边听的。歌词说:赫鲁晓夫说我们会埋葬你们,我不同意这个观点,如果俄罗斯人也爱他们的孩子,这想法就太无知了。没有哪场战争是可以打赢的,那是我们早就不信的谎言。常识没有垄断,政治分歧的哪一边都没有。不管意识形态如何,我们共享同一套生物学。
他顺着这个话题讲到战争的逻辑:要让人去打仗,先得把人非人化。《指环王》里的敌人是怪物,不是人。我们总说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不是人。但如果你意识到我们基因上 99.9% 相同,你没法对这样一个人举起武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在每一方都是一样的。
琼尼·米切尔(Joni Mitchell)的《正反两面》(Both Sides Now)分三段,云、爱、人生。云的段落:我曾经那样看云,天使的头发、空中的冰淇淋城堡、到处都是羽毛峡谷;但现在云只遮住太阳,给所有人下雨下雪;那么多我想做的事,都被云挡住了。副歌:我从上下两面看过云,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其实根本不了解云。第三段写人生:老朋友变得陌生,他们摇头说我变了;在每一天的活法里,有些东西失去了,有些东西得到了。凯利斯说,这就是长大,你六岁时的视角和你成年后的视角不是一回事,可如果你有爱、有热情,同样的东西你能从另一面看到。
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的《舞到爱尽头》(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是他婚礼的开场曲。另一首《我是你的男人》(I'm Your Man)他和妻子一直反复回听。歌词里说:你想要伴侣,牵我的手;你想愤怒地打倒我,我站在这儿,我是你的男人;你想要拳手,我为你上场;你想要司机,坐进来;你想开车,你来开。
但凯利斯指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段落:男人从没靠跪地乞求赢回过一个女人。所以这其实是一首道歉的歌,和穆斯塔基那首一样,和《无心快语》一样,都是"我搞砸了"的歌。而最后一句最动人: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的父亲,或者只是想和我走一段路,穿过沙地,我是你的男人。你要我一天,我在;你要走一段,我在;你要一辈子,你要一个孩子的父亲,我也在。
最后收尾的是一首乡村歌,艾莉森·克劳斯(Alison Krauss)的《幸运儿》(The Lucky One)。凯利斯说这是他最认同的一首歌词,而且有点好笑。朋友塞拉菲姆是带他进入基因组学的人,两人开车从会议回来,车上有个俄罗斯女孩讲她家族每个人要么被共产党杀了,要么被德国人杀了,她是最后一个人。塞拉菲姆把车停在休息站,跟凯利斯说:我要把她弄下车,但我之所以放心,是因为你在这儿。凯利斯问为什么,他说:从你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星球上最幸运的人。
凯利斯说他确实一直觉得自己幸运得要命。这跟运气比别人好没关系,纯粹是态度问题。出了糟糕的事,他先想到的是"好吧,那一定意味着什么",一个新章节要打开了。歌里也有这一层:在新鲜沙地上写下她的名字,风吹过来,字迹被抹掉了。
但《幸运儿》还有最后一段,讲的是自由的代价:不管你到哪里,你就在那里;你可以赌我的运气不会跟着你;给你一首歌和一个一夜情,你会看到一个快乐的男人。然后人就走了。凯利斯说,一面他认同这首歌的浅薄,另一面他认同它的教训:你不能永远当那个快活的幸运儿。有时候你得拥抱失去,拥抱痛苦,拥抱"没有安全网才叫真的投入"。你要是留着退路,你就没有真正承诺。
42 这个数字
这期是第 142 期,42 是《银河系漫游指南》里那个终极答案。凯利斯在四十岁生日派对上专门研究过这个数字,给所有来宾讲了一遍。
他列了一长串:
- 42 度是光在水面上反射形成彩虹的角度。彩虹意味着雨刚下过,但太阳出来了,有希望。
- 42 是一个魔方阵里所有行和列的和,那个方阵包含从 1 开始的连续整数。
- 在 100 以下的数字里,42 是最后一个被证明能用三个立方数之和表示的(方程 x³ + y³ + z³ = 42,直到 2019 年才有解)。
- 二进制里 42 是 101010,一零一零一零,阴阳,善与恶,力的平衡。
- 大熊猫有 42 条染色体。它象征力量与和平、友谊、温和、和谐、平衡,黑白两色也是阴阳。
- 光穿过一个质子的直径需要 10⁻⁴² 秒,把空间和时间两个基本维度连起来。
- 一张纸对折 42 次,厚度能超过到月球的距离。
- 梅西耶天体第 42 号是猎户座星云,最著名的星系之一。
- ASCII 码里星号对应的数字是 42,用来搜索星辰,也是"生命、宇宙及一切"的正则表达式。
- 埃及神话里,真理与正义女神玛阿特会向每个死者问 42 个问题,答对的人变成星辰。
- 犹太教传统中,上帝的名字有 42 个字母,只托付给中年、虔诚、谦和、不固执己见的人。
- 基督教传统里,从亚伯拉罕到耶稣有 42 代。
- 卡巴拉传统里,42 是上帝创世用的数字,从"要有光"的 25 加上"好"的 17。
- 《四十二章经》是第一部被翻译成中文的印度宗教典籍,佛教由此从印度传入中国。
- 42 行圣经是第一本印刷书,开启了印刷时代,知识传播最终通向启蒙运动。
- 酵母细胞,单细胞真核生物,正是他研究的对象,恰好有 4200 万个蛋白质。
他承认这些都是先有数字再找理由,道格拉斯·亚当斯本人说过 42 是随口抓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那个问题:人类为什么要寻找意义?
寻找本身就是意义
凯利斯的答案是反过来的:问意义这件事,本身就是人性的核心,它给生活添了美,也给了生活值得过的理由。寻找意义是重点,找到意义不是。他说,当你觉得你已经找到了,你就死了。永远别满足于"我懂了"。
他喜欢一句话:人生是向前活的,但只有回头看才能理解。他记不清出处了。
他说这里有双重寻找。每个人在自己的一生里找意义,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也在找自己的意义。我们看动物,会说狗当然有意义,那是一堆本能,跑来跑去,什么都爱。人类不一样,我们是唯一一个用极小比例的时间觅食、却拥有巨大认知能力的物种。这些能力被用在别的地方,艺术就在那里出现,健康的头脑就在那里出现,那些不直接对应功能的探索,那些纯粹为了玩的"游戏"。
恐龙统治了一亿三千五百万年
人类是宇宙里最难造出来的东西吗?凯利斯说,最漂亮,也最丑,但肯定最复杂。
他给了一组对比:恐龙统治地球一亿三千五百万年。人类存在了一百万年。一比一百三十五。
恐龙灭绝于大约六千万年前。此前哺乳动物已经作为小东西愉快地进化了三千万年,然后接管了星球,在大约六千万年前急剧辐射。新皮质从这些哺乳动物里长出来,那是大脑的外层,我们跟恐龙共享的那部分叫"爬行动物脑"。恐龙没有新皮质,照样统治了星球。
所以有多少颗行星上,现在还是无脑恐龙在统治,力量是唯一的维度?地球上发生了某件怪事,把恐龙抹掉了。你可以用圣经的方式理解成上帝来清场,给下一批让位。
哺乳动物接管了星球,然后长出通用认知能力这台机器,灵长类把它推到极致,人类在灵长类里把这套硬件彻底引爆了。但这套硬件是为生存选出来的,为繁殖选出来的,最初遵循的是达尔文那套简单逻辑:随机突变,无情筛选,然后选出能复制更多自己的。
人类认知走了一条奇怪的路。我们在这两耳之间的装置上花了巨量能量,占身体能量的 15% 到 20%,巨量卡路里都喂给大脑。没有别的物种做出这么大的承诺,人类为了供养它,在代谢效率上付出了代价。我们的大脑比其他大脑高效得多,可即便如此高效,耗能依然大得多。
再看褶皱。人类大脑的沟回越来越多,可头骨只能长到那么大,再大就过不了产道,每次生育都会要了母亲的命。但褶皱还在继续,等效于在同样的体积里塞进更多容量。
而且人类现在是把其他人类都干掉或淘汰掉之后,才成为星球上唯一拥有这套巨大硬件的物种。所以你会觉得,人类演化里发生了某件非常奇怪、非常独特的事,也许别处没有重现过。也许小行星没撞地球,恐龙还在,任何人类都被当早餐吃掉。
但我们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独特。曾经有大量类人形态同时存在。一旦进入新皮质爆炸的阶段,竞争维度就变成了智力、社会结构、更大的群体、协调能力、共情能力。
他在这里给了一个有意思的顺序:共情可能先于自我意识。能投射出另一个人的意图,理解对方什么意思,这种能力可能先出现。然后才是我能建立关于"我怎么想"的心理模型。内省是在投射和共情之后才来的。共情的意思是感受你在感受的东西,把你的情绪状态投射到我的认知装置上。他认为这最终导致了人类那次巨大的认知爆炸。
生命本身在每颗行星上都是必然的。但生命演化出自awareness、演化出认知、演化出人类做过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可能远没有直觉里那么必然。
费米悖论就是这么来的:如果宇宙里有很多外星生命,为什么我们没见过?一种解释是存在大过滤器,会摧毁智慧文明。这个不断长大的折叠大脑未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功能,它对生存有用,但它把文明带上了一条很短、很快到头的岔路。
凯利斯的回应是:宇宙在空间上大,在时间上也大。我们发射无线电波的时间只有一瞬,凭什么认为别人该正好在这时候注意地球?他喜欢《星球大战》开头那句"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系",不是遥远的未来。这句话等于说,演化与文明在地球上只是最近的事。无数行星上可能都有各种生命,多细胞的都有。但人类只在这个极短的一瞬里在监听,那么任何外星文明都得恰好盯着每一颗不起眼的行星才行。
他提到《接触》那本书,说很美:我们不需要物理旅行,可以以光速旅行,可以发送指令让别人造出机器,把我们的信息传过去、重建我们。书里外星人接管了,没那么友好。但他认为我们最终会成为银河物种。人类已经在争夺主导权的战斗里赢了。恐龙没有这套硬件,哺乳动物的认知硬件比恐龙好太多。有些宇宙里力量赢了,在我们的这个版本里,认知赢了。
然后他又绕回那首幸运儿的歌:我们是幸运的一群。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这套硬件同样能造出毁灭自己的武器和方法。
他引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文明化大幅降低了暴力。只要组织出现,国家就垄断了暴力,最终把治理权交给人民。中央治理、人们同意共同生活、分担责任义务,带来了更少的暴力、死亡、痛苦、贫困和战争。当然会有反复和挫折,但文明的弧线带来了少得多的破坏和多得多的和平。
不过他用一个画面提醒:可能曾经有两只恐龙也在聊这个,抬头看天,发现有个像小行星的东西朝地球飞来。
他给了一个具体数字:2068 年,阿波菲斯(Apophis)。那颗小行星 48 年后到,有很高概率造成彻底毁灭。所以我们有 48 年时间把事办好。
硬件没变,软件一直在升级
面对 48 年这个期限,凯利斯一点都不慌。
他的框架是:人类进步靠的不只是硬件升级,还有软件升级。硬件是新皮质、是沟回、是那套装置。软件是语言、文化、环境、教育。
硬件在过去七万年里基本没变。把一个古埃及人带到今天,他一样能适应。变的是软件。我们成长在复杂得多的社会里。这里的关键概念是幼态延续(neoteny):大脑在青少年期之后才完全定型,所以有整整十六到十八年时间可以往里灌最新的软件。
古希腊为什么一切同时爆发?他的解释是:这是从埃及象形文字这套软件,切换到希腊语这套软件。抽象概念、认知层级、意义层级、词汇和理想的抽象层级,全都建立起来了。和谐这个词用象形文字怎么写?和平、正义这些理想,甚至厄运这种阴郁的概念,你没有语言就读不出来,大脑就很难接近那个概念。
所以语言的升级、文化的升级、环境的升级、教育的升级,带来了知识的大爆炸。启蒙运动之后,加上印刷术,知识开始横向扩散,而不只是基因的纵向遗传。硬件靠纵向遗传改进,软件靠横向遗传改进。人类文明爆炸的原因不再是硬件变化,而是软件变化。
他拿新冠做例子。这种病毒一百年前能灭掉我们,这次没有。为什么?一月份基因组公布了,不到一个月,第一批疫苗设计完成,不到一年,十个月后,有效率 90% 的疫苗已经在手。以任何标准看都荒谬。原因是分享。
小行星 48 年后可能灭掉我们,但 48 年有多长?看看八年前的技术水平,看看我们现在对空间基础的理解,看看数字化革命,看看能塞进指甲盖大小的算力。这一切远没到头。社会层面、政治层面、经济层面有各种小问题来回拉扯,但科学没有慢下来,科学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前跑。马斯克从私营部门把火箭送上天,太空探索的民主化会继续革命。48 年在太空能力上等于无限。所以他完全不担心。
狮子只活在一层里
人类到底特殊在哪?凯利斯给了一个"层"的比喻。
塞伦盖蒂草原上,一头狮子扑向羚羊。狮子闻到环境里的分子,荷尔蒙和神经受体把它调到冲动状态。羚羊四处张望、感知。狮子的线粒体准备好跳跃,等待来自草的能量。草一直在把太阳能通过叶绿体转化成能量,喂给羚羊,再喂给狮子。
人类体验着这一切。但狮子只体验其中一层。它身体里的线粒体只体验一层,叶绿体只体验一层。狮子的嗅觉受体、化学受体、视觉受体,一次只处理一层。
人类
本集资源与出处
- 视频在 YouTube 收看
- 音频官方 MP3 直链来自 lexfridman.com 官方播客 RSS
- 官网Lex Fridman 官网本集页面
- 文稿HappyScribe 版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