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期·中文精读

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关于大脑运作的反直觉观点

Lisa Feldman Barrett: Counterintuitive Ideas About How the Brain Works

情绪并非天生固定,而是大脑预测与身体预算共同建构的产物,由此重新理解大脑如何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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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Lisa Feldman Barrett)是美国东北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她用三十年时间试图推翻人们对情绪的基本假设,并且基本做到了。

这期访谈里她给出的第一个画面,就很不好消化:

你的大脑被关在一个黑暗、寂静的盒子里。这就是你的头骨。(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

它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一次都没有。

大脑从来没碰过现实

眼睛、耳朵、皮肤传来的信号,是某些原因造成的结果。大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它只拿到了结果。

哲学家把这个叫反推问题(inverse inference problem):你只收到一束光、一次气压变化、身体某个位置的一下牵扯,你怎么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些?你又怎么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大脑手里只有一份额外的材料:过去的经验。它把过去的经验重新组合,拼出一个对当下的猜测,再拿这个猜测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信号。信号对上了,行动按原计划执行;对不上,大脑就更新内部的模型,这个更新过程,我们叫学习。

所以大脑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干的活,是跟自己说话、跟身体说话、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感知是副产品,行动才是主线。

这个顺序还有一个进化层面的证据。大约5.5亿年前,地球上生活着一种叫文昌鱼(amphioxus,现代近亲叫 lancelet)的生物,没有头、没有眼、没有耳、没有脑,只有一小撮后来会变成脑的细胞,以及一个感光的眼点用来感知昼夜。后来眼睛、耳朵、完整的脑一起出现,常见的解释是:捕食出现了。生物之间开始互相吃,视觉和听觉才变得值钱。感知系统的第一个用途,是判断那边那个东西,是我吃它,还是它吃我。

感知从来不是为了让你体验世界而生的。它服务于动作。

那反射是什么?巴雷特给了一个干净的定义:反射是大脑没来得及核对感官数据就执行了的预测。成本太高、命悬一线的场合,大脑放弃校验,直接动手。但哪怕是被医生敲膝盖敲出来的膝跳反射,踢腿的力度也受一堆情境变量影响。反射不是机器人的响应,它同样对语境敏感。

顺便,巴雷特还提到,她不爱用"章鱼脑不如人脑"这种说法。章鱼能再生肢体、能改变颜色和质地、能把自己塞进一条石缝。这些能力人类只能写进超级英雄故事里。

蜥蜴脑是一个拿过普利策奖的错误

柏拉图描述人的心灵时用了两匹马加一个车夫的比喻:一匹马代表本能,一匹马代表情绪,车夫代表理性,负责驾驭两头野兽。

这个比喻在20世纪中叶被翻译成了神经科学。当时流行的三层脑理论(triune brain)认为:最里面是爬行动物留下的一层,管本能;上面裹上哺乳动物进化出的边缘系统(limbic system),这一层给了哺乳动物情绪;最外面再包一层大脑皮层,灵长类和大得离谱的人类靠它获得理性。

到1970年代,分子遗传学的证据已经相当清楚地表明,大脑不是这么一层一层叠上去的。而卡尔·萨根(Carl Sagan)1977年出版的《伊甸园的飞龙》(The Dragons of Eden)把这个三层脑的故事讲给了全世界,还拿了普利策奖。那一年,进化神经科学界基本已经把它当作神话了。

巴雷特认为问题的严重性被低估了。三层脑是大多数西方国家法律的基础,也是经济理论的基础。它同时干了两件事:

  • 让人在做了恶劣的事情之后有台阶下。"我的蜥蜴脑劫持了我。"
  • 暗示情绪不可能成为智慧的来源。

第二点尤其站不住。一个完全没有情绪的人是什么样?那是精神变态。你不会想让这种人替你决定任何事。

她还提醒,连"本能"这个概念本身都需要修正。生态学的研究显示,动物在真实环境里执行的所谓本能行为,极其依赖语境。本能不是一段写死的程序。

情绪不是被触发的,是被造出来的

西方流行的情绪观是这样的:大脑自带一套回路,愤怒有愤怒的回路,恐惧有恐惧的回路,悲伤有悲伤的回路,全都生下来就装好了。外面有东西一触发,你就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心跳加速,准备逃跑或僵住。

这个观点最要命的地方在于,它在任何一种测量方式下都找不到支撑。测面部动作、测身体姿态、测外周生理、测脑成像、测声音,随便你挑输出通道,都找不到稳定的对应关系。

巴雷特不只是坐在办公室里读论文。她的团队去过坦桑尼亚,研究哈扎人(Hadza)狩猎采集者。她说"我们"是委婉说法,她自己因为研究许可的原因没去,把许可让给了学生,每天靠卫星电话联系。这是很典型的她的做派。

她想不通的是一件事:我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也能看出别人的情绪,科学家却找不到哪怕一个生物标记,能预测一个人此刻处在什么情绪状态中。这两个事实怎么共存?

她的回答是,大脑在用更基本的原料即时拼装情绪。核心机制还是预测。大脑在问自己:上一次处在类似的身体状态和类似的情境里,我接下来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它问的是,我的过去里,什么和现在相似。

彼此相似的一堆东西,叫一个类别。一个类别的心理表征,叫一个概念。大脑在连续不断地、即时地建构概念。如果它调用的原料来自过去经历过的情绪,那它造出来的就是一次愤怒、一次恐惧、一次喜悦。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愤怒不长一个样子。有时候愤怒的人皱眉,有时候他笑,有时候他哭。心跳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不变。因为生理是为接下来的动作服务的,你准备做什么动作,决定了你的心脏怎么跳。

顺序也很关键:大脑先预测身体内部要怎么调整(心跳、呼吸、皮质醇),再基于这些动作准备去推断你将看到、听到、感觉到什么。你的体验是那些身体预测的后果,不是原因。顺带说一句,皮质醇不是"压力荷尔蒙",它是一种让葡萄糖迅速进血液的激素,因为大脑预测你马上要做一件很耗能的事,要么动,要么学。

概念不是词典条目

认知科学对"概念"的理解变过好几轮。

早期认为概念是词典定义,一整套必要且充分的特征。鸟就是翅膀、羽毛、喙、会飞。后来发现不是所有鸟都会飞,也不是所有鸟都有羽毛,这条路走不通。

接着是原型理论,你脑子里存一个最典型的鸟。再往后,实验显示大脑似乎是在现场抓一个样本,然后从上面读特征。而且它抓哪个样本,取决于你在哪儿:

  • 在宠物店里问"鸟有什么特征",你会想到一只好养的宠物鸟。
  • 在餐厅里问,你会想到鸡。
  • 在公园里问,在美国你会想到麻雀或知更鸟,在南美你可能会想到孔雀。

再往前一步,是"抽象概念"。想想所有能挡雨的东西:伞、屋檐、这间公寓,甚至一句"雨马上就停"。这些东西在物理上没有任何共同点,它们的共同点是功能。

巴雷特在这里插了一段达尔文。达尔文被记住的是发现自然选择,但另一件同样深刻、被讨论得更少的事,是他指出生物类别天然带有变异。在他之前,一个"物种"被理解成经典类别:所有的狗共享同一套特征,偏离那套完美原型的就是误差。达尔文说,那不是误差,那是意义所在。自然选择之所以能运作,正因为它有原料可挑。

所以一个物种其实是一个概念类别,靠功能而非物理特征维系。今天关于"什么算一个物种"的争论之所以吵不出结论,是因为没有一个所有成员共享的基因组,存在的是一堆基因组,是变异。

而这类靠功能维系的概念,正是文明的材料。想想货币:从盐、大麦、贝壳、太平洋岛上搬不动的大石头、比特币、塑料片,一直到抵押贷款(它本质上只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这些东西在物理上没有共同点。它们共同的地方只有一条:我们集体同意可以拿它换实物。

所以巴雷特给出了那句最漂亮的类比:情绪就像货币,就像国家,就像国王和总统。都是我们往物理信号上强加意义,然后这些意义产生了真实的、物理的后果。公民和移民不是自然物,是概念,但它们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有人会追问:那变量岂不是接近无限?她的回答是,物理现实手里握着王牌。你和我可以一致同意我们能飞,但我们飞不了。一致同意病毒不存在,不改变病毒的存在。中间有巨大的腾挪空间,但空间有边界。

你可能正处在"体验性盲区"里

这才是整期访谈最有用的部分。

大脑每时每刻都在用你过去的经验做预测。如果它造不出一个概念来理解眼前的感官数据,你就看不见那个东西。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看不见。她上课时会先给学生看一张黑白模糊图,学生什么也看不出来。然后她给一张清晰照片,再放那张模糊图,学生就能看见里面有个物体。图像没变,是大脑补上了预测。

先天白内障的人做完手术,光进到脑子里,他们仍然需要几天、几周,有时是几年才能看见某些东西。因为能不能看见,取决于大脑有没有对应的概念。

这个机制落到人和人之间,就是她说的体验性盲区(experiential blindness):如果你和一个人的相似度不够,你的大脑就造不出关于他的准确预测。你看不见他在经历什么。

有非常硬的证据。美国的有色人种儿童被医生开的药量不足,这是有记录的。不一定是医生种族歧视,可能是他们的经验里根本没有那个模型。男性医生面对女性病人时同样如此。巴雷特说她手上有几个能把人吓一跳的故事,结局是真的有人因此死掉,仅仅因为医生做了一次错误的推断。

性别那部分更刺人。90年代她的团队做过一组实验,问男性和女性觉得自己有多情绪化。女性说自己远比男性情绪化,男性同意。然后研究团队发了掌上电脑(那个年代是惠普的 Palm Pilot),一天提醒十次,让他们记录此刻的感受。这叫经验采样。两周下来,男性和女性的报告没有差别。个体的差异很大,有人像在惊涛骇浪里踩水,有人像平静湖面上漂着,但性别之间没有系统差异。采样结束后再问一遍"你觉得自己情绪化吗",答案和两周前一模一样。

信念没变,但行为里藏着一个更狠的东西:看同一个人做同一组面部动作,如果是男人,旁观者(无论男女)倾向于判断"他在对情况作出反应";如果是女人,旁观者倾向于判断"她在闹情绪"。前者说的是处境,后者说的是她这个人。

把这个套到2016年大选,就能解释很多。一个女性权威人物几乎必然落入两难:严肃就是刻薄,共情就是软弱。研究甚至显示,人们默认期待女性是养育型的,而男性没有这个期待。一个男性表现出养育,是加分;不表现,也不扣分。女性的评分表完全是另一套。

巴雷特用同一套逻辑讲她自己的一个发现:她一直以为自己吃东西是为了碳水化合物,她爱面食、爱面包。但研究显示,地球上大多数被研究过的动物,包括人类、蟋蟀、狒狒,进食的真正调节目标是蛋白质。为了凑够蛋白质,它们会过量摄入碳水。她说,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仍然感觉不到自己在调节蛋白质,只有碳水的感觉清清楚楚。

这就是关键:一种感觉极其确定,不等于它准确。如果你有一个深信不疑的信念,而证据显示它是错的,那它就是错的。这份自信本身也可以用科学解释。你可以老老实实照证据校正行为,这正好也是偏见训练(bias training)的底层逻辑。

身体预算:为什么同理心这么累

巴雷特有一个贯穿全部理论的隐喻,叫身体预算(body budget)。

脑是为控制身体而进化的,不是为了让你有意识、有感受、有权威。它管的账本里没有钱,只有葡萄糖、盐和水。它监控无数个子系统,判断什么时候该花、什么时候该省、这笔投资有没有回报。你听到的一切关于奖励、奖励预测误差、惩罚的说法,讲的都是同一件事:大脑在预测这笔账是要存入还是要取出。

账本上是赤字时,你体验到的是不适、是痛苦。抑郁和焦虑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两种存在方式,跟你吃没吃好、睡没睡够、有没有社会连接是同一层的事,不是另一层的事。把它们当成独立的心理问题,会让你忽略掉真正在动的变量。

她实验室里一位叫乔丹·泰里奥(Jordan Theriault)的研究者写过一篇关于"应然感"的论文,解释人为什么会有社会规范。答案是:我让自己对你可预测,你就对我可预测,而你是可预测的,意味着我少花能量。可预测性是代谢上的便宜货,不确定性是奢侈品。

短期的不确定性让你亢奋、坐立不安,那未必是焦虑,只是不可预测加上学习相关的化学物质在推高唤醒水平。时间一长,你会被掏空,然后进入真正痛苦的状态。

这套框架能解释她眼中当下这个"完美风暴":睡眠不足、伪食物、社交媒体上大量没有上下文的高度模糊信息(对神经系统来说,模糊是极难处理的输入)、以及经济上大批人的处境恶化。多因共叠,没有单一原因。

这里她提到罗伯特·赖希(Robert Reich)讲的寡头与民主。CEO的平均薪酬从员工的大约20倍涨到了300倍。钱从哪来?从员工口袋里来的。而员工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养不起孩子、付不起医疗费、一个月一个月地撑着,任何一张大账单就能把人推到街上。这时候有人递给他们一个叙事:是别人插了你的队。

回到同理心。对一个跟你很不一样的人产生同理心,需要你的大脑去搜罗新信息、去处理陌生的模式,这是一笔高耗能的支出。当你的身体预算已经在赤字状态,你会做什么?你会停止花钱。对大脑来说,停止花钱就是停止移动身体、停止学习,直接套用现成的内部模型。

巴雷特坦白说,她自己也常常没有余力。她每天早上跑步、举铁,她讨厌这件事但雷打不动地做,理由是那笔支出有很高的回报。她自己也会在听完一个观点之后先放一放,然后"加满油"再处理,可以是和一个朋友聊,可以是睡个好觉。这是她的日常操作,不是什么境界。

关于自由意志,一个还算诚实的回答

她第一句话是:这是硬问题,我们不知道答案。她自己倾向于认为有自由意志,但她不相信任何人关于因果的直觉,包括她自己的。脑会为你创造体验,而体验会引诱你相信它揭示了脑的运作方式。它没有。

她的正面回答是这样:你出生在什么环境里,你的脑就被什么环境接线,物理环境和社会环境都是。你被交到手里一个内部模型。你不对那个被交到你手里的模型负责。但你要对你现在拥有的这个负责。

长大之后,你能控制的东西变多了。你可以为自己栽培新的经验,新的经验能改写内部模型,而你可以反复练习它,让它变得自动,让脑再次做出它的时候更省力。这就是她认为值得叫自由意志的东西。

你是在持续地培育你的过去,以此控制你的未来。(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转述她一位朋友的说法)

认为这一切都是确定性机器、里面没有魔法,巴雷特不同意。她指出两个可以谈的入口。一个是噪声:神经元不只以数字方式放电,还有模拟式的通讯,系统里有专门的噪声群,有些动物的细胞簇唯一的工作就是往神经模式里注入噪声。变异越多,能承载的信息量越大。另一个是概念组合:脑能取过去的碎片,用全新的方式拼起来,让你理解从未遇到过的东西。她把这个过程直接称为"信息获得意义",脑不只是存储信息,它能生成新信息。

还有一个她顺带提到的现象值得单独记下来。大脑里有一个执行控制网络,一直在给各种可能预测做取舍,一直开着,只有睡觉的时候放松。所以梦是什么?是外部世界退场、感官数据的缆绳松开之后,内部模型在没有现实约束下的自由运转。你能在梦里飞,能在梦里从没见过的角度飞。她本人有个具体观察:她仰面飞的时候,比俯身飞快得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迷幻剂呢?她说这是她基于自己知道的东西的猜测,不是研究结论:药物把那些缆绳彻底拆掉了。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一个向导在场。向导提供感官数据,给那个失控的内部模型一根细细的缆绳。

爱是两个人互相管理对方的神经系统

婴儿出生时管不了自己的身体预算,因为脑还没接好线。你喂他、抱他、对他做的一切都在影响他的预算,并且最终要帮他把脑接成能自己管账的样子。这就是依恋的生物学底座。

人类进化成了社会性依赖的物种。你没法完全靠自己管理神经系统,独自管理要交一笔税,这笔税长年累月地累积,最后以代谢病的形式兑现。

孤独会杀死你。巴雷特说大约提前七年,她记不清确切数字,但这个数字在她的书《七堂半大脑课》的网页注释里能查到。社会隔离与孤独会让人更早死于心脏病、糖尿病、抑郁,也更容易发展出阿尔茨海默病。

所以当你失去一个你爱的人,感觉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自己,这不是修辞,是真的失去了一部分。那个人在替你管账。

我们是在互相照料对方的神经系统,不管你喜不喜欢。爱就从这里面长出来。(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

关于死亡,她说得很平实。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怕死,她怕的是痛苦和折磨,怕死得难受。做了母亲之后,她怕的是在女儿还没准备好之前就离开。而她最怕的其实是丈夫先她而去。

关于生命的意义,她的回答是这件事本身就属于一个概念类别:

没有唯一的意义,有很多个意义,不同的日子用不同的那一个。有时候意义是去理解,去制造意义;有时候是让世界比你接手时稍微好一点;有时候是给女儿或学生清出一条路;有时候只是看着人行道裂缝里冒出来的一株野草,然后被那种惊奇淹没。(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

访谈最后,她说出一句话,可以当成整期对话的总结:

创造一个人类心智,需要不止一个人类大脑。(丽莎·费尔德曼·巴雷特)

可以立刻做的事

这套理论不是用来欣赏的,它有一批能马上执行的动作。核心逻辑只有一条:你的脑靠预测运转,而你能改变的是喂给它的原料。

  • 把同理心当成一笔有回报的支出,先给身体预算充值。睡好一觉、吃够蛋白质、动一动,然后再去处理那个和你立场相反的人说的话。在赤字状态下硬撑,结果只会是退回现成模型里。
  • 主动搜罗陌生的信息。不只是读你同意的东西。不是为了改变立场,是为了让大脑造出能理解对方的那个概念。造不出来,你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看不见。
  • 碰到情绪激烈的人之前,先看自己的身体状态。感官采样和心跳挂钩,某些心跳相位里你更容易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在另外一些相位里你更倾向于直接套用预测,甚至看见不存在的东西。心跳过快的时候,你的判断不可信。
  • 训练自己区分"感觉确定"和"事实正确"。你对自己吃什么的直觉、对某个人为什么讨厌的直觉、对某件事必不必然的直觉,都可能是建构出来的,而且都非常有说服力。有证据推翻它的时候,按证据走,不要按住感觉走。
  • 选你周围的人。你没法重写自己被给予的那个模型,但你可以选接下来暴露在什么环境和什么关系里,那些东西会一层一层地改写它。
  • 把善意当成对双方身体预算的存款。研究支持这一点:对别人好的人自己也会变好。大脑是社交货币的记账工具,存进去的钱两个人都有份。

最后一条是巴雷特给女儿上大学的建议,值得原封不动搬过来:尽量待在那些允许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的人身边。这笔账,你出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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