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8 期·中文精读

詹娜·莱文:黑洞、虫洞、外星人、悖论与额外维度

Janna Levin: Black Holes, Wormholes, Aliens, Paradoxes & Extra Dimensions

天体物理学家谈黑洞与虫洞的物理图景、时间悖论和额外维度,以及地外生命存在的可能性。

官方音频00:00 / --:--
中文精读由 AI 基于原始访谈改写,非官方翻译,可能存在偏差或错误;表述以原音频与官方文稿为准。说明

如果你掉进一个恒星质量的黑洞,从越过事件视界到抵达奇点,大概只有几微秒。这段时间里你不会有任何感觉。没有警报,没有标线,没有一道门。你会照常朝前飞,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这是詹娜·莱文(Janna Levin)在 Lex Fridman 播客里反复强调的一点:黑洞没有表面。你没法站在它上面,也没法摸到它。它是一段时空,一个区域。

她把这个说法推得更远:黑洞是"无"。

战壕里解出的第一个精确解

1915 年底,爱因斯坦刚把广义相对论的最终形式写下来。次年,他收到一封来自东线的信。写信的人叫卡尔·施瓦茨席尔德(Karl Schwarzschild),一位四十多岁才入伍的天文学家,当时正蹲在战壕里,一边躲炮弹,一边翻《普鲁士科学院院刊》。有人开玩笑说他在计算弹道轨迹,某种意义上也没说错。

他在炮火间隙里解出了爱因斯坦方程的第一个精确解。只花了一个月。

这件事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纯粹是一个思想实验。施瓦茨席尔德没有观测任何天体,他只是说:假设我把一颗恒星的全部质量压到一个点上,别问怎么压的,这个操作本身就很荒谬,但我们先假装可以,然后看看时空会变成什么样。

他找到了一个分界线,也就是事件视界。

莱文的说法是,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你问她黑洞是什么,她会指着那条界线。被压成点的那个质量并不是她指的东西,那条因果分界才是。

视界没有墙的性质。它标记的是因果关系的断裂。外面的事情可以影响里面,你扔个探测器进去,里面会发生点什么。里面的事情影响不了外面。掉进去的人没法把探测器送出来。

这个单向性才是黑洞真正深刻的地方。视界上什么都没有,它是一片空的时空。它更像一个地方,不像一个东西。

"恒星就像柴郡猫一样从视野中淡出,只留下它的笑容。黑洞留下的,只有它的引力。"(约翰·惠勒,转述)

惠勒(John Wheeler)是美国的相对论教父。1967 年,他在哥伦比亚大学附近做讲座,那个地方就在《宋飞正传》里 Tom's Restaurant 的楼上。他一遍遍地说"灾难性引力坍缩的终态"这种绕口的说法。据说后排有人喊了一句:那为什么不叫黑洞呢?

这个词就这么被扔给了全世界。惠勒一向擅长干这种事,大爆炸也是他的说法。

奥本海默那篇三页纸

1939 年,奥本海默和学生在《物理评论》上发表了一篇短文,论证大质量恒星燃尽后会一直坍缩下去。文章开头几乎是散文:

"当所有热核能源耗尽时,一颗足够重的恒星将会坍缩。"(奥本海默,1939)

整篇论文三页。莱文说它"美极了"。它发表于 1939 年 9 月 1 日,同一天,纳粹的坦克开进了波兰。所以报纸上没有任何反响。

惠勒当时认定奥本海默错了,而且一坚持就是十几年。他觉得那个设定太理想化,真实的、更复杂的系统不会这么走。后来他用计算机做了更真实的模拟,得出的结论反过来了:奥本海默是对的。有传闻说,奥本海默当时正坐在礼堂外面,听到惠勒公开承认这件事,只说了一句"我已经转向别的问题了"。

再往后一点,是物理学史上最沉重的一段。同一个奥本海默,成了原子弹之父。莱文在访谈里说,科学是"不可知论"的:同样是搞清楚了热核反应,你可以用它解释恒星为什么发光,也可以用它造出一种装置。物理学既解释了太阳,也毁灭了两座城市。

她提到一个细节:玻尔曾经对妻子说,还没有人想到用量子力学杀人的办法。然后就有了。

关于曼哈顿计划,莱文的看法是,这在博弈论意义上是最不坏的结果。苏联有朗道、有卡皮察,德国有海森堡,美国有费米、有玻尔、有冯·诺依曼。这三个国家里,总有一个会先做出来。如果先做出来的是德国,结果不用想。

她还提到一个观察:很多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来自布朗克斯,因为那是逃难到美国的欧洲犹太人聚居的地方。他们本来可能成为苏联或者东欧的诺贝尔奖得主。这片土地把他们吸过来了。

她说的那句话很轻,意思很重:如果美国不再有智识自由,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

一颗恒星如何变成"无"

回到坍缩过程本身。太阳的直径是 150 万公里。如果一颗质量是太阳二十到三十倍的恒星,核心的氢和氦烧完了,一路聚变到铁。再往下聚变铁是赔本买卖,能量上不划算。

于是燃料断了。核心在自身重量下坍缩,速度快得离谱,形成激波,把外层炸出去,这就是超新星。莱文说这颗恒星"帮了个忙",因为碳、氧这些元素被抛回太空,才轮到我们出现。我们身上所有的重元素,都是死人骨头。

炸完之后,剩下的核心如果不到两倍太阳质量,会变成中子星。电子被压进质子,整个星体变成一个巨大的原子核,是超导态的物质,密度高到难以想象。它还是个货真价实的"东西"。

如果残核更重,就没得选了。核心继续坍缩到大约 60 公里尺度,十个太阳的质量塞进一座城市的体积。这时时空的弯曲已经大到连光都跑不掉。视界形成了。

接下来这一幕是关键。你可能会以为恒星就停在那儿,变成一个超密实心球。它停不下来。在这个区域,连光都被迫向内落,任何物质都不可能维持静止。

于是恒星继续下落,把视界留在了身后。它穿过自己形成的那条界线,进入内部,然后从视野中消失。

这就是惠勒那句话的意思。留下来的只有"笑容",也就是引力场。

掉进去是什么体验

莱文讲这部分的时候,Lex 反复摸自己的脑袋。

假设你在一个距离黑洞 100 公里的空间站里,那个黑洞十个太阳质量,直径 60 公里。你其实相当安全。黑洞不会像吸尘器一样把你吸过去。只要你绕得够快,就没事。黑洞不惹你,你不惹黑洞。

然后你的朋友跳了下去。

从你的视角看,随着他接近视界,他的时钟越走越慢。他的时间被"旋转"进了你的空间,钟表本身没坏。你在空间站上过了几十年,植物长起来又枯死,你长出了白头发;而在他自己的参照系里,才过了几分钟,飞船上的花还没蔫。

在视界上,这种效应极端到他的时间像是完全停住了。你可能会看着他悬在那里几千年,空间站上换了好几代人,那个倒霉的宇航员就是不落进去。

最终他还是会落进去。因为他有质量,他会让视界微微起伏,然后在有限的时间内被吸收掉。一个完全没有质量的粒子才可能永远悬在那里。

而从他的视角呢?

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那么飞过去了。没有撞击,没有闪光,没有减速带。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那条线。视界处是空的,没有任何标记提示你到了不归点。

在外面你还能点火拼命逃,越过了那条线,全宇宙的能量都救不了你。

更玄的是内部的结构。在史瓦西解里,空间和时间互换了角色。你在外面以为是"球心"的那个方向,进去之后其实是"未来"。奇点变成了一个时刻,一个地点。

你没法绕开它。点火、进入轨道、减速,这些招数全部失效,就像没法躲开下周二一样。你只能到那儿。

对于十个太阳质量的黑洞,这段时间大概是微秒量级。

还有一个反直觉的细节:黑洞从外面看是黑的,里面不一定。银河系所有的光都在你身后跟着你一起往里掉,越靠近奇点越聚焦。你会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莱文开玩笑说这叫濒死体验,看到隧道尽头的光。她补了一句,这是彻底的死亡体验。

你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外面却在加速。你可以看见整个星系的演化在一瞬间展开。

越大的黑洞越温柔

这个结论很多人第一次听到会愣一下:黑洞越大,跨过视界时你越没感觉。

道理其实很简单。你在篮球上站着,两只脚明显处在不同角度的曲面上,你立刻就感觉到了。但站在地球上,你得靠很聪明的方法才能证明地面是弯的。星球越大,局部曲率越不明显。黑洞也一样。

一个超大质量黑洞的视界附近,潮汐力可能小到人的身体完全感觉不到。你可以从容地飘进去,还能活上一段时间,几个月的量级。最后还是死,只是死得慢一些。

这类黑洞因此格外迷人。它是物理学最好的思想实验场:视界附近没有剧烈的东西,只有纯粹的几何。

它为什么比恒星更根本

莱文特别在意一个区分:形成方式和概念本身是两回事。

恒星坍缩只是黑洞最"多产"的一种制造方式。银河系里可能有几亿甚至十亿个黑洞,但只有约 1% 的恒星会以这种方式结束。银河系有三千亿颗恒星,你有的是机会。

更关键的是超大质量黑洞,几十亿到上千亿倍太阳质量,几乎每个星系中心都有一个。宇宙的年龄不够让它们靠小黑洞一次次合并长成这么大。主流猜测是在大爆炸后几亿年内,原始气体云直接整体坍缩。奇怪的地方在于:在宇宙早期,直接坍缩成一个大黑洞,比造一颗恒星还容易。

然后是"无毛定理"。这是被严格证明的数学结论:一个黑洞只能有电荷、质量、自旋三个属性。有这三个数,你就完全描述了它。任何一个电荷、质量、自旋相同的黑洞,和另一个完全一样。

你没法指着一个黑洞说"这是我的,它有个小特征"。你试图在它上面堆一座珠穆朗玛峰,它会用引力波把这座山抖掉,直到重新变成一个完美的、安静的、转动的黑洞。

这就是莱文不愿意叫它"天体"的原因。它更像一个基本粒子:电子也是用一小串属性定义的,电荷、质量、自旋,所有电子完全相同。你认不出你的那个电子。

黑洞在某种抽象意义上,和微观粒子共享同一个特征。所以它不只是天文学家的地盘,也是理论物理学家的靶场。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和奇点,在这里撞个正着。

霍金辐射:从真空里偷东西

霍金当年做的事,用莱文的话说,是"只加了一丁点量子力学"。他没打算搞完整的量子引力,只是想:如果让视界附近的真空拥有一点点普通的量子性质,会怎样?

量子力学里的真空充满了活动。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说的是,你不可能同时精确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这是原理性的限制,技术再好也绕不过去。你不能说某个粒子精确就在这里,也不能说它绝对不在这里。

于是就有了"虚粒子对"的图像:粒子对凭空出现,性质互相抵消(自旋抵消、电荷抵消),再互相湮灭,不破坏真空的任何性质。

但如果这对粒子出现在视界的两侧,麻烦就来了。一个掉进去,另一个没掉进去。没掉进去的那个失去了伴侣来抵消自己的性质,它没法再变回真空,它只能存在。黑洞把它的伴侣抢走了,逼它变成真的。

这个被迫诞生的粒子飞向远方,看起来就像黑洞辐射出了一个粒子。

被吞进去的那个是负能量。黑洞吸了负能量,质量就减少一点。它在蒸发,远不止辐射。

霍金接着说,这份辐射是纯热的。它没有特征,只有温度,而温度只取决于黑洞的质量,质量从外面就能测。所以辐射里不包含任何关于黑洞内部的信息。

这就出事了。

量子力学有一条神圣的原则叫幺正性:信息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被搅乱,但原则上永远可以还原。你可以把一本书烧了,信息还在烟里、灰里、分子的构型里,原则上能重建。霍金的结论是,黑洞蒸发完之后,所有掉进去的东西的信息,噗,没了。

莱文说,当时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霍金这刀捅得有多深,但喜欢量子力学的人立刻炸了。苏斯金德(Lenny Susskind)、't Hooft,都急了。苏斯金德那本书的副标题叫《我与霍金争夺量子力学安全的战斗》。

这就是"黑洞战争"。

还有个更戏剧化的细节:黑洞温度与质量成反比,越重越冷。所以我们看到的所有黑洞都不蒸发,太冷了。但越小的黑洞越热。当它蒸发到最后,温度会失控,视界像是被整个扯掉,一声爆响,什么都没了。所有信息随之消失。

六种解法,没有一种被证实

Lex 在节目里列了一串候选方案,莱文一个一个点评,态度清楚得像在批改作业。

信息真的丢了。 这意味着量子力学在极端引力下不成立。莱文不喜欢这个答案,她的直觉是幺正性必须保住,量子力学必须赢。

毛球(fuzzball)。 弦论出身,主张黑洞根本没有内部,也没有真正的视界。弦在视界附近被无限放大、纠缠成一团,什么都掉不进去。这个说法很锋利,因为它直接取消了"坠入"这件事。莱文说她不买账,但承认思路有意思。

软毛(soft hair)。 霍金、佩里、斯特罗明格提出的,说黑洞其实有低能的量子激发,辐射能携带信息出去。这挑战了无毛定理。莱文说值得一试,但她也不认为这是答案。无毛定理是严格证明的数学结论,你说它有毛,就得说清楚定理哪里破了。

火墙(firewall)。 AMPS 四人组(Almheiri、Marolf、Polchinski、Sully)推出来的。他们说,为了让霍金辐射满足幺正性,视界处不能是光滑的,必须是一堵有极高能量的墙,谁过去谁被烧成灰。莱文认为连作者自己都不信这个结果是实的,但它的价值在于捅破了之前那层窗户纸:很多人在用"互补性"糊弄过去,说一个人以为自己掉进去了、另一个人以为他没掉进去,都行,没事。AMPS 证明这么糊弄不行。所以它逼出了后面的进展。

ER = EPR。 爱因斯坦-罗森桥等于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罗森。马尔达塞纳(Juan Maldacena)和苏斯金德提出的:量子纠缠和虫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纠缠的粒子之间连着一条不可穿越的虫洞。

莱文说,这个可能是对的。

她的思路是:黑洞内部的物质,和外面正在逃逸的霍金辐射,是量子纠缠的。这种纠缠给信息留出了被提取的通道,因为信息并不需要真的从里面传到外面,它通过纠缠本身就"在"外面。

于是黑洞的图景变了。你远看是一个光滑的黑色阴影。走近了看,视界由量子纠缠缝出来,像刺绣一样,时空在这里退居其次。

"我放弃定域性。我允许事物被虫洞非定域地连接起来。这是听起来最有希望的那一个。"(詹娜·莱文)

而这一步迈出去,后果远比"解决信息悖论"更大。

如果视界只在这些量子线里存在,那么引力本身可能就不是基本的。我们面对的局面升级成了引力从量子描述里涌现出来,比"终于把引力量子化了"要激进得多。时空看起来光滑连续,但你往下钻到底,只有量子力学,没有别的。

以前人们也猜时空不是连续的,但一般认为它是一块一块的,有最小的格子。现在这个猜想更激进:底下压根没有时空,只有纠缠。

莱文用温度做了个类比。这个房间里有无数的空气分子,它们互相碰撞、散射。你看单个分子,只有位置和速度。但你把这堆东西平均一下,得到一个数,叫温度。没有哪个分子身上贴着"温度"这个标签。温度是集体行为涌现出来的量,它真实存在,却不基本。

如果引力也是这样,那么寻找"万有理论"的方向可能就错了。也许并不存在一个统一引力与量子力学的漂亮公式。也许只有量子力学,而引力是它的集体行为。

对物理学家来说,这是个坏消息,因为涌现现象通常极难计算。你从分子运动推不出一个简洁的方程来描述温度,只能靠统计。

全息:信息住在面积上

要理解 ER=EPR,得先理解全息。

黑洞物理学里有个惊人的事实:黑洞的熵,也就是它藏了多少信息,正比于它视界的面积,不随体积增长。你把东西往里塞,塞得太多,你就会造出一个黑洞,然后你会发现,你没法在一个区域里塞进比它的表面积所能承载的更多的信息。

苏斯金德把这个叫全息。有人把这个想法推到底:也许黑洞内部根本不存在,它只是那个二维表面的投影。再推一步:也许整个宇宙都是某个低维表面的投影。

1997 年,马尔达塞纳做出了物理学史上被引最多的论文。论文标题晦涩得让人完全看不出它有多重要。他证明的是:一个装在盒子里的宇宙(叫反德西特空间),里面有引力、有黑洞、有一切引力能做的事;在它的边界上,有一个完全没有引力的理论,纯量子力学,纯幺正,没有信息丢失。这两个描述完全等价。

如果这本"字典"真的成立,那么信息就不可能丢。因为内部那个描述等价于边界上那个没有引力的描述,而边界上没有黑洞,没有视界,只有量子力学。

这个论证很强,但它没告诉你具体是怎么做到的。ER=EPR 就是在这个缺口上补的一刀。

莱文的用词很克制:这东西没法跟着粉笔一步步算出来。他们甚至没法把命题写清楚,只是先有一个直觉,然后试着形式化。

额外维度:折纸与膜

莱文自己的研究方向之一,是额外维度。

我们从来说不清为什么只有三个空间维度。弦论要求有更多维度,否则不自洽。就算你对弦论完全不感冒,额外维度本身也有很多理由值得研究。

主流的图景是"紧致化":多出来的维度卷得极小,像一张折起来的纸,每个点上都藏着一个微小的卡拉比-丘流形。它们能困住量子能量,可能对应暗能量,也可能对应暗物质。数字对不上,稳定化很难,但方向有吸引力。

问题就变成了:为什么三个维度涨大了,其他都缩着?

有人说这是某种自然选择。弦和膜在额外维度里缠绕,形成一种约束,而这种约束恰好只在三维方向上松开。也有人说,我们根本没被关在小维度里,我们是被粘在一张三维的"膜"(brane)上。额外维度可以很大,我们只是感觉不到,因为我们出不去。

Lex 追问了一个听起来像科幻的问题:如果存在别的膜,上面有别的文明呢?

莱文的回答很干脆:数学上完全可以写出来。如果数学上能写,大自然很可能试过。我们可能只是无数种可能宇宙里的一个。

至于通信,她说不能说得太死。我们被粘在膜上,但有些东西能穿过体(bulk),比如引力。引力波可以传进体里。所以理论上你可以造一个引力通信装置,像 SETI 用光发信号一样,往体里发信号,告诉他们我们在哪儿、我们在干什么,"还可以唱歌"。

现实一点讲:造引力波贵得离谱,波长太长,方向极难对准,能量消耗大到没法想象。

外星人在哪

这部分对话是全场最松弛的一段。

Lex 的立场是:不可能没有。生命的势头太强了。就算起源那个"第一把火"很神秘,一旦点着了,它就到处蔓延。他猜地球上的生命起源过很多次,不止一处,反反复复。

莱文同意一半,然后给了一个不同的观察角度。

过去三十年,系外行星的数量爆炸式增长。银河系里的行星很可能比恒星还多。这让"生命没有在别处被点燃过"变得难以想象,甚至可能就在我们几百光年之内。

她还说,我们对"外星文明"的想象太窄了。我们总是想象会造机器、会扩张、会留下记录的生物。

她提到水母。水母没有集中的大脑,没有心脏,没有血液。有些种类受伤之后能退回幼体状态,重新长一遍,某种意义上是"不死"的。它们活了很久很久,活得很好。

恐龙活了 2.5 亿年。它们没发明火,没写十四行诗,没思考宇宙起源,但它们活着,而且是在没有自我毁灭风险的情况下活着。

所以费米悖论的答案可能很简单:那个门槛比我们想的高得多。而"不折腾环境"其实是一种非常成功的生存策略,只是我们这种物种看不上。

Lex 在这里抛了一个很硬的类比:全宇宙的文明都拿到核武器,一半活下来,一半死掉。活下来的那批,会演化出对这件事免疫的能力。这就是自然选择,只不过选择压来自自己造的武器。

莱文的反问很扎心:我们才存在了几十万年,就已经是 50/50 了。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鲸鱼没发明过把自己灭绝的方法。

她自己补了一句:可能生命真的不需要操纵环境。她说我们能说的关于生命最确定的一件事,是它和电子的移动有关。神经系统的信号是电子,新陈代谢本质上是获取能量,也是一种电化学过程。地球上有吃石头的生物,能把看起来完全没法代谢的东西代谢掉。

真要找外星生命,得先把脑洞开得更大。

LIGO:人类造过最疯的乐器

引力波这件事,莱文写过一整本书,《黑洞蓝调》(Black Hole Blues)。

物理上讲得很清楚:引力极弱,整个地球在拉你,你还是能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让引力场产生点动静,得有巨大的质量剧烈运动,比如两个黑洞互相绕转。

黑洞弯折时空,天体沿着弯曲的路径下落。黑洞一动,那个弯就得跟着动。但弯曲的传播速度不能超光速。于是时空的形状本身开始起伏,一道波追着黑洞跑。

两个黑洞最后会合并。虽然有时间膨胀,但它们质量太大,形变太剧烈,合并过程不会拖无限久。模拟里能看见视界像水滴一样晃动、贴合,最后变成一个更大的黑洞。新黑洞一开始是"歪"的,它把所有的畸形以引力波的形式辐射出去,直到安静下来,变成一个完美的、旋转的、沉默的黑洞。

合并后的质量小于原来两个之和,差额按 E=mc² 变成了能量,随时空的"钟声"散出去。

莱文强调了一点:这些不是光。X 射线是光,伽马射线是光,红外、可见光,都是电磁波谱的一部分。引力波不在这个谱上。整个过程是彻底黑暗的。

它更像声音。她跟人争论过这个类比,说没做过解剖学计算,但如果你离两个合并的黑洞足够近,它们震动时空的频率确实落在人耳可听范围内。真空里没有空气,但时空的形变可以直接挤压你的耳膜。你能真的听见它们响。

LIGO 就是把这个"鼓声"录下来的装置。两条 4 公里长的真空管道,组成 L 形。要测量的形变,是 4 公里上小于质子直径万分之一的变化。

莱文说她至今不敢相信他们做成了。五十年。有人三十多岁开始干,成功的时候已经八十多。

她走过那条隧道,跟雷·韦斯(Rai Weiss)一起。韦斯是诺贝尔奖得主之一,另外两位是基普·索恩(Kip Thorne)和巴里·巴里什(Barry Barish)。韦斯对她说:如果探测不到黑洞,这整个项目就是失败,我们把这个国家带上了错误的道路。这种责任压在他身上很多年。他最早在 MIT 外面的一张桌子上搭原型机,同事跟他说,你这样拿不到终身教职。

第一代机器 2000 年后建成,什么也没测到。一片寂静。

第二代机器准备开机的时候,团队觉得还没调好,把首轮科学运行推迟了。2015 年 9 月,实验人员整夜在现场折腾设备,开卡车、踩急刹车,就为了测出机器能容忍多少噪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累了,回家睡觉,设备保持锁定状态。

就在他们开车回去的那一个小时内,一道引力波扫过。它先到路易斯安那,穿过整个美国,震响了华盛顿州的那台机器。

这道波出发的时候,是 13 亿年前,地球上的多细胞生物还没出现。

而那一年,正好是爱因斯坦发表广义相对论的 100 周年。1915 年他写下方程的时候,这道波已经在路上了,几乎就要到了。

莱文说,她不知道该说相对论更伟大还是 LIGO 更伟大。相对论包罗万象,但 LIGO 是人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两个被自己烧毁的人

莱文还写过一本小说,《疯子梦见了图灵机》(A Madman Dreams of Turing Machines)。书里并置了两个二十世纪最锋利的头脑:哥德尔和图灵。

故事从一个信念开始:数学界曾经相信,任何一个数学命题,原则上都可以被证明为真。不是每个都有人力去证,但它应该是可证的。希尔伯特把它当成纲领提出来。

哥德尔证明了这件事做不到。存在一些关于数字的事实,是真的,但永远无法被证明。这相当于说,数学没有万有理论。这在当时是相当让人不安的结果。

图灵是从这里出发的。他在思考"不可计算的数":像 0.175……这样无限不循环、没有任何规则能生成它的数。他证明了这样的数确实存在。

然后他走了一个几乎相反的方向:如果我们能定义"计算"这件事,那能不能造一台机器来执行它?他构想了一台能读取指令、执行指令的机器。一台机器,可以换软件、跑不同的任务。我们写论文和上网用同一台电脑,同一个硬件能干无数种事。这就是通用图灵机,本质上就是计算机。

战争期间他被招去破译恩尼格玛密码。那套加密系统被普遍认为无法破解,而图灵和那个很小的团队,靠着这种思维方式加上纯粹的巧思,还有一些运气,据说扭转了战争的走向。

图灵真正颠覆性的推论是另一件事:也许我们自己就是机器。生物机器,可以被复制。这跟哥德尔的方向完全是反的。哥德尔是个柏拉图主义者,他真的相信数学对象有独立的存在,而对物理现实充满不信任;图灵则走向了"我们是可以被机械化的"。

两个人的结局都不好。

哥德尔有妻子,有稳定的关系,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每天和爱因斯坦一起走去上班。他在相对论里证出过很怪的结论:一个旋转的宇宙模型,允许你回到过去。数学上完全正确。但他很可能患有偏执型精神

哥德尔有妻子,有稳定的关系,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每天和爱因斯坦一起走去上班。他在相对论里证出过很怪的结论:一个旋转的宇宙模型,允许你回到过去。数学上完全正确,爱因斯坦看完也只能承认这一点。但他很可能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有过多次脱离现实的发作,极度不信任政府,坚信有人要毒死他,最后是把自己饿死的。

一个这么锋利的头脑,结局这么极端。

图灵走的是另一条路。他在那个年代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是冒着刑事风险的。战争的功劳没有给他换来任何豁免。他家里被偷,去报警,警察听完之后抓的是他,因为案件牵涉到"严重猥亵"。他为这个国家赢下了大西洋上的战争,救了很多人的命,判决是化学阉割,用雌激素替代坐牢。

他之后陷入深度抑郁。有说法称他最后把一颗苹果浸在氰化钾里咬了一口。他生前痴迷《白雪公主》,反复念那句"把苹果浸进汤里,让沉睡的死亡渗进去"。Macintosh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是不是在致敬他,官方一直否认,但很多人愿意相信。也有人说他选择这种方式,是为了让母亲能相信那是一场意外。

莱文说,她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写,脑子里想的是一件更难的事:你没法真正理解他们。你哪怕写一部最严格的事实传记,也总有些东西从指缝里漏走。这跟哥德尔证明的那个东西是同构的,跟图灵算出来的那个东西也是同构的。我们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们相信自己大概明白为什么,但那个最核心的部分永远无法被证明。

这本书的形式本身就是答案。她用了小说的笔法写传记,因为纯事实的写法在这两个人身上会失效。

学术圈的斗争,赌注其实很小

Lex 在对话里提到一个观察,他自己在大学里见过的:那些思考着宇宙尺度问题的人,私底下照样在为办公室大小、椅子好坏、谁娶了系里唯一的女性同事而纠缠。这些情绪和任何一个菜市场里的故事没有区别。

莱文补了那句流传很广的话:学术圈的斗争之所以这么血腥,是因为赌注太小。

但她也讲了另一面。这些人之所以能想这么大的问题,恰恰因为学术圈还保留着一种孩子气。你可以问最傻的问题,可以承认自己不懂,可以在一个问题上耗十年没人管你。公司里不行,公司要求你显得专业。

她说她见过的最好的科学家,问的都是最简单的问题。他们的共同点是不肯骗自己:不懂就是不懂,绝不假装。牛顿如果多活两百年,他自己就能发明相对论,因为他到死都没骗自己说"苹果为什么落地这件事我搞懂了"。他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只是没有工具。

Lex 接了一句很好玩的话:你想象一个留着长发的家伙穿越回 1687 年,跟牛顿说"引力其实只是时空的弯曲,老兄"。牛顿大概完全接不住。每个想法都有它的时候,你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还得站在巨人的巨人的肩膀上。

顺带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句话,据说是牛顿用来讽刺他的对手胡克的。胡克身材矮小。所以科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句谦辞,很可能是一句人身攻击。

Pioneer Works:把科学放回文化里

莱文是 Pioneer Works 的首席科学官。那是布鲁克林红勾区的一栋老钢铁厂建筑,19 世纪末的工业遗产,2012 年前后被艺术家达斯汀·耶林(Dustin Yellin)买下来。飓风桑迪淹过一层楼,砖墙上至今留着水线。

耶林是拼贴艺术家,在多层玻璃之间做巨幅的人体图像,迷恋自然、意识和叙事。他买下这栋楼的时候,想法很乌托邦:他想做一个由人拼成的拼贴作品,艺术家和科学家混在一起,互相污染。加布·弗洛伦兹(Gabriel Florenz)是创始艺术总监,什么东西都自己动手造。

莱文说,她走进那栋楼的时候感觉像一次碰撞。她是科学,他们是艺术。但三个人一见如故,事情就这么成了。

她特别不喜欢"科普"和"教育"这两个标签。她的说法是:她做的是文化。一个艺术家在工作室里琢磨材料、解决问题、积累作品,没人会在他开展览的时候问"你为什么要做科普"。科学也是文化的一部分,和绘画、小说、电影一样。如果你有幸爬到过山顶,看到了一点东西,你有责任把它带回来,而不是把它锁在学术会议的 PPT 里。

所以他们做现场活动,做杂志《Broadcast》,把不同学科的人硬凑在一张桌子上。她采访过 CRISPR 的生物学家,理由是"我不懂,我想懂"。她说她喜欢做研究,真的会去读材料,这一点她跟 Lex 是同类。

她还提了一嘴时尚。她很多活动上穿的是设计师安德烈亚·劳尔(Andrea Lauer)的连体服,品牌叫 RISEN DIVISION。他们每场活动都设计布贴,有弦理论的图案,有意识的图案,缝在衣服上。

她自己解释这件事的方式很朴素:她喜欢拿生活做实验。理论上她能停下来,但只要她觉得自己能做出一个东西,她就停不下来。理论物理大部分时候是孤独的,一个人对着纸笔。Pioneer Works 是少数她真的和别人一起造东西的地方。三个创始人,抽掉任何一个,形状就变了。

她的书单里没有科幻

Lex 问她哪些书影响过她。她说大部分是小说,这一点常常让人意外,大家以为她会读一堆硬科幻。

她有一份自己列的清单,主题是"有科学含量的严肃文学"。

石黑一雄的《别让我走》,她说这本书彻底击垮人。马丁·艾米斯的《时间箭》,整本书倒着讲,从死亡走回出生,技巧非常聪明,不过她更喜欢艾米斯的另外几本。奥威尔,还有希钦斯写奥威尔的那本评论。

她觉得最出人意料的一本是科马克·麦卡锡的《路》。你说这怎么算科学?麦卡锡本人对科学有极深的兴趣,你能感到那种微妙的影响。这本书极其精确,又极其空灵,全篇不交代谁、什么、何时、为何。你可能猜那是一场核冬天,但书里从不说破。科学在那里起的作用是搭建世界的方式:一个物理设定先把整个世界框死,人在这个框里依然是人的故事,一个父亲和一个孩子走在灰烬里。

Lex 说他老回到《动物农场》。莱文接了一个特别妙的句子:奥威尔说"有些动物比别的动物更平等",图灵那边说的是"有些无穷比别的无穷更大"。

这两句话在结构上是同一个手法:用一个看似平淡的排序词,把整个逻辑体系掀翻。

关于苦难:悲剧性缺陷

Lex 在这段里说了一段很私人的话。他说自己极其自省,容易被世界伤到,因为他对世界是敞开的。有人会劝他,别那么自省,别那么敞开,对世界多一点理性的防护。他说也许吧,但也可能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他能做出来的事。

莱文说她信"悲剧性缺陷"这套东西。希腊人早就说对了:让一个人伟大的那些特质,也是让这个人毁灭的那些特质。选择可能只有两个,要么不伟大,要么接受这个代价。她不想鼓吹"想成就伟大就必须受苦"这种俗套,她说的更接近一个观察:这两个人早就偏离了常规路径,他们决定去追一个极其难以把握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他们被孤立,可能失败,回报还很难预测。那些成就他们的性格,同时也是毁掉他们的性格。

Lex 在这里补了一句很清醒的话。他说每有一个图灵,就有几百万个尝试过、把自己毁掉、毫无理由地失败的人。这故事不该被浪漫化。他说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你已经在受苦,如果你已经有点怪,如果你在某个环境里就是不太合得上,那就拿这个摩擦去造点东西。不是"必须受苦才能伟大",是"既然已经在苦里了,能不能把它烧成点什么"。

莱文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是从一个她明明看见路径的发现前转身走开。哪怕她担心这个发现会被滥用,她也没法说"不,我不把它做完"。当然,她做的早期宇宙和黑洞,风险还算小。但谁知道呢,玻尔也没想到量子力学能用来杀人。

她提到一个对照组:泰伦斯·陶(Terence Tao)。Lex 说在他见过的所有聪明人里,陶最擅长判断一个问题现在是不是太难,然后果断放下,标成"周末问题",转头去干别的。莱文说自己也能做到,只是有时候判断得太慢。她说,任何一个有自尊的理论物理学家,都应该能亲手杀掉自己的大部分想法。做不到这一点的人,会在一个死胡同里耗掉整个职业生涯。

另一个极端是安德鲁·怀尔斯(Andrew Wiles),证明费马大定理花了七年,几乎不出门,据说是躲在阁楼里干活。还有格里戈里·佩雷尔曼(Grigori Perelman),一个人做完庞加莱猜想,然后拒领菲尔兹奖,拒领千禧年大奖,转身走了。

Lex 说他试着约佩雷尔曼对话,失败了。人家的隐居生活过得很好,凭什么跟一个打领带的陌生人聊天。莱文笑着说,一个享受独处的人,当然不想接受采访。

怀尔斯那条路上的凶险,Levin 说得很具体:你并没有走错。你确实摸到了什么,只是这个证明在渐近地逼近终点,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落地。这种状态最难熬。他当年宣布证明之后,有人发现了一个漏洞,需要一年多才能检查完。换个人可能就崩了。

如果只能问神谕一个问题

Lex 问她,如果有个全知者,你可以在一个主题下问任意多问题,你问什么。

她先说,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是量子引力,或者引力到底是不是涌现的。但那不是她日常在做的东西,她更多是在旁边看着,觉得能插一脚就插一脚。然后她给了一个更复杂的回答:一部分科学精神就是有些东西你还没搞懂。如果所有答案都有了,那后面呢?那才叫反乌托邦。

Lex 完全同意。他说自己有个假设:谜题永远会有。你问完量子引力,神谕说"没有万有理论,一切都是涌现的",你立刻会有下一个问题:那底下是什么?神谕说"底下是量子信息",你还会问:那信息是什么?

莱文说过一句话:最终,宇宙会把我们所有的历史抹掉。Lex 问她怎么想这件事。

她说这个想法很沉重,但也能和解。有点像在沙上画东西,然后被抹掉。这提醒我们,眼前这件事也要紧:我们怎么对待身边的人,他们怎么对待我们,短期内留下什么,长期内留下什么。我们有没有贡献,净贡献是不是正的。所有的诺贝尔奖、所有的数学证明、所有的对话、所有的想法、我们对彼此的所有影响,甚至 AI,最终都会过期。

她还说过另一句:我们之所以能一路问到这个层次,是因为我们学得够多。相对论带来黑洞,黑洞带来信息悖论,信息悖论带来全息,全息带来涌现引力。每一次都是先学会了上一层,才能提出下一层的抽象问题。这大概就是知识增长的样子,永远在往前挪一格,永远碰得到新的边界。

在那之前,至少可以把沙上的画画得好看一点。

你可以带走的几件事

  • 下次看到"黑洞是一个密度极高的天体"这种说法,在心里换一个词:事件视界。视界上什么都没有,它是一段因果关系的分界,一堵墙并不是它的性质。这个换词会改变你对整个物理图景的理解。
  • 想理解引力,起点可以放在"自由落体是最纯粹的引力体验"上,苹果被地球吸下来那个画面往后放。国际空间站一直在掉,引擎是关着的。这个视角一转,广义相对论的入口就打开了。
  • 遇到"信息悖论"这类悬而未决的问题,不必急着找结论。真正值得看的是这些方案各自暴露了什么:火墙暴露了互补性论证的漏洞,ER=EPR 是从补这个洞长出来的。进展往往来自"证明某条路走不通"。
  • 评估任何一项科学发现时,把"这是什么"和"这怎么来的"分开。黑洞的物理和恒星坍缩是两件事。混在一起想,会误以为黑洞必然又密又实。
  • 如果你在做需要长期投入的事,记住 LIGO 的时间尺度:五十年,第一代机器一无所获,团队顶住了。绝大多数被称作"不可能"的项目,死因在于第二轮融资之前就散了,技术本身很少是原因。
  • 听到"暗物质暗能量是编出来的"这种说法,你的回应可以很简单:正因为他们把宇宙测到了极高的精度,才有资格看见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看不见的东西能被指认出来,是精度的胜利,无知在这里提供不了任何遮掩。
  • 想把"外星人在哪"这个问题重问一遍,先检查自己的假设:为什么默认外星文明会扩张、会留下痕迹?地球上活得最久的物种,恰恰是不折腾环境的那种。窄化想象,是这类讨论里最常见的错误。
  • 如果你身上有某种让你不适的特质,过度自省、过度敏感、和周围格格不入,别急着把它修掉。莱文的说法是悲剧性缺陷:让他们伟大的那些特质,也是让他们毁灭的那些特质。你可以选择不那么伟大,但如果你选了那条路,就得接受它是一整套。
  • 想理解量子力学和引力的关系,先抓住一个具体的图像:真空在量子层面是翻滚的,粒子对不断生灭;把一对粒子放在视界两侧,一个掉进去,另一个就被迫变成真的。这个图像比任何方程都更容易进入脑子,而它恰好导向了物理学家吵了五十年的那场战争。
  • 如果你在做研究或者思考,学一种能力:判断一个问题现在是不是太难,然后允许自己把它标成"周末问题"放回去。莱文的说法是,有自尊的理论物理学家应该能亲手杀掉自己的大部分想法。做不到这一点的人,往往在一个死胡同里耗掉整个职业生涯。

节目最后,Lex 留给听众一句爱因斯坦的话:和漂亮的姑娘约会时,一小时像一秒钟;坐在滚烫的煤渣上,一秒钟像一小时。这就是相对论。

本集资源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