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6 期·中文精读

詹姆斯·塞克斯顿:离婚律师谈婚姻、亲密关系、性、谎言与爱

James Sexton: Divorce Lawyer on Marriage, Relationships, Sex, Lies & Love

资深离婚律师塞克斯顿以大量真实案例讲述婚姻如何走向破裂,涉及亲密关系、性、欺骗与爱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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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知道詹姆斯·塞克斯顿(James Sexton)是离婚律师的人,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婚姻失败最常见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猜出轨,猜钱,猜互联网。塞克斯顿的答案是一个词:断连。

他借用汤姆·沃尔夫写破产的那句话来解释:断连发生得非常慢,然后突然全部发生。出轨算不上原因,它只是那个"突然全部发生"。真正要问的是,你们怎么走到了一个连出轨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的地方,然后从想法跨过了那条线。

那袋没人再买的麦片

塞克斯顿讲过一个案子。一对夫妻,女方说刚在一起那阵,她会给他口交,后来某一天她想,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不如等晚上直接做爱,两个人都享受。

她没有任何恶意。她觉得自己在优化效率,在照顾双方的时间。莱克斯·弗里德曼(Lex Fridman)接了一句:所以口交被批处理了。

塞克斯顿说是,就这样。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两个孩子。她是善意地朝"让关系更好"的方向努力,但产生了二阶效应。

另一头,丈夫也停止买她最爱吃的那款麦片了。两个人都没提。她没说你以前会做这件事,现在不做了。他也没说你以前会做那件事,现在不做了。

直到某天大事发生,财务问题、成瘾、出轨,两个人坐在律师对面问,我们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塞克斯顿说,答案是很久以前,从那袋麦片开始。

他会问每对来咨询的人一个问题:这个人做什么事,会让你觉得被爱?

他自己也被反问过答案。小儿子二十出头那几年,父子之间有过一段难捱的时期。有天他认真问儿子:你知道我爱你吗。儿子说当然知道。他说,那你感受到我的爱了吗,我说的是感受到,不是理智上知道。

他后来想,我们什么时候能感受到一个人的爱?答案往往是最奇怪、最傻、对方永远不会承认的那些小事。你问一个人为什么爱你,他绝不会说,我总是把报纸从车道尽头拿进屋,这样你就不用出门去取。

这些事很小。但它们几乎就是一切。

所以当那件小事停下来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有东西松动了。人们习惯等大事发生才追问原因,那时候要修的东西,比一袋麦片贵得多。

不要在别人面前拆自己人的台

塞克斯顿提到一件他认为毒性极强的文化现象。

我们被文化鼓励去批评长期伴侣。新关系不一样,新关系里你把对方捧上神坛,可以说他多好。但所有流行媒体里的桥段都是妻子对丈夫翻白眼,丈夫说这个可恶的泼妇把我阉了,好像人只是自己生活里的被动角色。我认为这是传递给人的一条极其有毒的信息,教人应该这样对待伴侣。不要在别人面前取笑你的伴侣。(詹姆斯·塞克斯顿)

他见过的成功关系长什么样?两个人互相加油,好得像一伙的,你能感觉到他们是真的喜欢对方。你可以站在任何人的对立面,但站到他们伴侣的对立面,你就完了。

这种关系很难被击破,因为它来自一条铁律:我不说我伴侣的坏话,你也不许跟我说我伴侣的坏话。

理由在于,世界给我们的批评已经够多了,我们对自己下手更狠。这时候身边有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说,你行,我在,对,你搞砸了,我看得见,我不会对你的盲点撒谎,但人有时候就是会搞砸,你有权利搞砸,来,起来,走,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有这个人,是一种超能力。

婚礼上他从来不新娘

弗里德曼说他喜欢看一种画面。一对伴侣接受采访,一个在回答,另一个在旁边看着,眼神像在听世上最智慧的话。那个人不是在等自己发言,也不是在想观众会怎么反应,就是在心里感叹:我居然跟这么厉害的人在一起。

塞克斯顿说,那是电影《真实罗曼史》(True Romance)里的一个镜头。女主角阿拉巴马举起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太酷了。

然后他讲了自己的习惯。他去参加婚礼,新娘走进来那一刻全场都转头看她,那是她的主场。他从来不新娘,他看新郎看新娘的表情。

大多数时候,那是新郎第一次见她穿婚纱。他脸上会写着:天哪,她走过来了,我们要结婚了,所有人都在看她,而她是我的。

那种东西叫崇拜。伴侣说着话,你心里想的是,对,那个是我的,那个是我的。

婚姻不是一场五十英里的越野赛

他很不理解一种说法:我们婚姻很成功,结婚五十多年,其中四十七年很痛苦,但我们坚持下来了。

在你生命里最重要的关系上,你决定把它变成一场五十英里的越野跑。为什么?你把一夫一妻制这个概念,改造成了两个人都绝对不会享受的东西,然后你坚持下来了,恭喜你。

他承认有些宗教视角把这看作神圣的盟约。但他对此有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疑问: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概念本身太难卖,所以有人说,我知道怎么办,我们告诉他们这是上帝要求的,然后大家就签了。

他见过真正互相喜欢的关系,也见过表演出来的,一眼就能分辨。第一次来奥斯汀,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吃过不少烤肉,落地吃了一顿才知道,原来以前吃的都不算。真爱也是这样,你见过真的,假的那种就再也糊弄不了你。

每段婚姻、每段关系、每份爱都会结束。它要么以死亡结束,要么以离婚结束。那为什么不干脆全力投入,投进去,投进去,变得很奇怪也没关系。(詹姆斯·塞克斯顿)

爱任何东西都是疯狂的,因为你等于签了字,接受有一天会失去它。养狗就是主动签下十年后的一场剧痛。为什么还养?因为在那之前的日子太快乐了。

你藏起来的那部分自己

塞克斯顿的书里有一整节讲足控。他坦承自己对脚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打算评判谁,但那节要讲的不是癖好本身,是藏。

他代理过有奇怪癖好或性偏好的客户,这些人一个字都不跟伴侣说。忍不住了,就去别处找出口。伴侣发现之后,这被定义为背叛,距离拉开,最后分手。对外说起来简单:哦,因为他有足控,他在那些论坛上约人。

弗里德曼把问题翻了个方向问:如果你有某种不寻常的癖好,怎么才能不让伴侣知道?

塞克斯顿说,那你就得做一个持续的选择,主动 withhold。这背后多半是恐惧,怕被拒绝。

我宗教信仰上很矛盾,我不确定自己信不信魔鬼。但如果真有魔鬼,我觉得它的主要工作就是让人相信,我们太兽性了,上帝不可能爱我们。它要人相信我们很糟糕,然后干脆就顺着糟糕下去。(詹姆斯·塞克斯顿)

他说自己人生最低的那些点,都出现在对自己说"反正我就是很烂,那就烂着来吧"的时候。

而当你把一部分自己压下去,性取向也好,不安全感也好,真实感受也好,瞒着那个本该是你第一位的人,你就在保证一件事:你永远感受不到他的爱。因为他爱的不是你,是你呈现给他的那个版本,而你心里清楚那不是真的你。

伴侣说,我最喜欢我们之间的性化学反应了。你听着,感受不到,因为你知道她不知道。她知道的那个版本里,没有你真正想要又羞于启齿的东西。

柔术教会他的事

塞克斯顿是马塞洛·加西亚(Marcelo Garcia)门下的棕带,而且已经当了七年棕带。他自嘲说,一个晚期中年中量级选手,天赋一般,在纽约这种地方训练,周围全是怪物,你只会一直觉得羞愧,觉得自己应该永远系蓝带。

柔术练久了,你会开始在一切事物里看到柔术。他的说法是:你想得到什么,就得先给出什么。柔术里每一个动作都同时创造机会和暴露破绽,你想拿到杠杆,想推进位置,就必须先造出一个破绽。

婚姻不能是两个人都稳稳坐在防守位里什么也不做。那样不会前进。

弗里德曼接得直接:所以爱就是给对方一个能毁掉你的选项。

塞克斯顿说,对,难就难在这儿,你得把自己暴露出去。这就是为什么他说爱任何东西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它太可怕了。而且勇气只在害怕的时候才存在,不害怕那叫愚蠢。害怕还去做,才叫勇敢。

他见过很多身体和心理都极硬的人,在垫子上谁都不怕,然后被一个一百二十磅的女人拆掉。他说的是人生意义上的拆掉,跟垫子上的缠斗无关。我们给伴侣的杠杆大得惊人,而我们对这件事的认真讨论少得可怜,学校里没一门课教这个,文学和艺术给的大多是理想化的版本,真正写实的少之又少。

法庭上的八英里策略

作为诉讼律师,塞克斯顿有套方法,他们律所内部叫"八英里策略",来自 Eminem 那部电影结尾的桥段: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先自己抖出来,让对方准备好的攻击全部落空。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假设他明知自己的委托人给共同抚养人发过一条短信,内容是"你个混蛋,我希望你死"。他会在己方询问时主动拿出来。

请标记为证据,给证人看。这是什么?一条短信。发给谁?原告。你发的?是。请当庭念出来。我必须念吗?我认为你应该念。你是个混蛋。原文写的是混蛋吗?不是。写的是什么?是一句脏话。念出来。你个混蛋,我希望你死。你发给她了?是。为什么?我当时非常生气。你觉得这样好吗?不好。这对你和她的共同抚养关系有帮助吗?没有。那你为什么发?因为她给我发了五十条一模一样的话,我一次都没回,每次都咽下去,最后我炸了。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做得不一样吗?我希望我能说会,但事实是我是人,我当时到了极限。

他说,对面律师的交叉询问稿当场划掉一整张。他们以为自己的佩里·梅森时刻来了,以为能问出那句"是你下的红色代码命令吗",结果没了。

你只要主动认下自己的错误和在关系里的问题,就能抽掉对方很大一部分火力。

反过来,他也讲过反例。一个被指控性侵儿童的当事人,交叉询问时被问:你有没有和那个保姆有染。他说没有没有没有。然后对方用短信证明了他显然有。塞克斯顿事后问他为什么撒谎,他说不想让这事出来。

塞克斯顿说,现在你成了骗子。你到底有没有性侵你的孩子?如果答案是没有,而你已经因为不想承认自己睡过一个成年女性而毁掉了全部可信度。顺带说,那件事对你的案子本来是有利的。你可以说,对,我睡了她,我喜欢和成年女性睡觉,我就是这样,我不睡孩子,更不睡自己的孩子。

结果他撒了谎。

短信是一种书面文件

他有个明确立场:不要在短信里进行实质性对话。短信是为"你到了吗""到了,还有十五分钟""我安全到家了,爱你"设计的。

但它有永久性。它是书写。

他说,你写下来的东西,愿意写在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上吗。你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上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而且会被用在法庭上对付你,你发的每张照片也是。

他经常被迫读别人的聊天记录。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就像你翻自己十年前的搜索历史一样,你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的。他最近在车里读一对正在争夺抚养权的共同抚养人的对话。今天是你个混蛋,你从来不在乎任何事,你没权利把孩子从我这儿带走。第二天:玛蒂科学课拿了个好成绩。太好了,她表现得真棒,我真高兴。她老师也说她很不错。是啊,看着真好。我会晚到十五分钟。没问题。待会儿见。

他想知道的是,中间那一通电话去哪儿了。有没有人打过去说,哥们,刚才那事我很抱歉。还是说,你发了那些话,然后我们假装它没发生过,接着聊玛蒂考了多少分。

弗里德曼说,有时候睡一觉就能解决很多情绪问题。塞克斯顿说,那你会不会睡醒之后发一条,嘿,我刚睡醒,原来我是真的很累。这种事不会通过短信发生。因为承认自己刚才是个混蛋很难,所以我们用短信发泄。他说这是错的,但人就是这么干。

德普与希尔德:所有人都像人

谈到那场审判,塞克斯顿的判断很干脆:没有任何一笔钱值得把自己扒成这样公开示众。

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判定这两个人谁更糟,但两个人在法庭上都有行为和言辞非常难看的时刻。他理解双方的逻辑:德普的立场是,我必须把这些难堪的事摆到世人面前,但它没有她指控的那么糟。希尔德那边的回应是,如果他说我撒谎,我就必须证明。

可这画面太难受了。

那真的只是另一对夫妻。你知道这有多平庸吗?这种程度的失能、这种混乱、这种各执一词、两个对婚姻中发生的事有完全不同版本的人,这类事情算不上例外,它就是常态。他们只是规模大,身边人多,钱多。(詹姆斯·塞克斯顿)

他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人们拿着照片来说,你看孩子跟我在一起笑得多开心,这证明我是个好爸爸。他会想,也有杰弗里·达默笑着跟人合影的照片,而那些人后来被他吃了。

他手上正在打一个复杂的家暴案,对方的整套辩护就是:我们有全家度假的照片,看起来很开心,而且她从来没报过警。这根本算不上辩护。大多数亲密伴侣暴力的受害者不报警,也不会把自己认定为家暴受害者。

而且施暴者往往有魅力,不然他们怎么找得到受害者。如果一开始就是怪物,没人会走进那段关系。正因为好的时候太好了,坏的时候你才会想,等等,那不是我认识的他,那个特别好的人才是他。

无过错离婚之后

很多人以为出轨会在法庭上被清算。塞克斯顿说,现在多数州是无过错州,出轨基本不上庭。没有"好配偶加分",也没有"坏配偶扣分"。

只有一种情况需要证明出轨:证明婚姻财产的浪费性消耗。法律上管那个第三者叫"paramour",当事人一般管她叫"那个婊子"或者"那个人渣"。

你需要证明倾向和机会:这个人有出轨的倾向,也有出轨的机会,然后证明那笔钱是从共同财产里流出去的。你跟兄弟吃顿饭算不上消耗共同财产,但你给 paramour 买了个蒂芙尼手镯,那就算,对方有权从共同财产里拿回相应额度。

他见过最精彩的应对,是一个高管在庭外作证时的表现。对方律师拿着信用卡账单问:这笔酒店消费是什么。他说,哦,那是我和女朋友开房的钱。你当时已婚?是的。你们在酒店待了多久?我们都没待,就是下午偷个情,在床上滚了一天。对方准备好的气势一下全泄了。

塞克斯顿说,那反而提升了他的可信度。他们把那招留到最后用,就像《八英里》结尾:对,我跟这个人出轨了,现在你告诉他们点他们不知道的。

一纸婚前协议值多少钱

他给婚前协议(prenup)的立场毫不含糊:应该签,而且几乎没有不签的理由,唯一的障碍是需要一场不太舒服的对话。他引了 Kanye 的歌词:不想当傻子,就要婚前协议。

最便宜的离婚他见过三千五百美元。两个人已经在厨房餐桌上把方案写在一张黄色便笺上:房归她,401k 归我,这家银行的账户五五分,我每月付这么多抚养费,孩子主要跟她住,具体时间安排我们随时商量。你把它写成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就行。三千五,结案。

最贵的,律师费几百万。他手上就有客户付了两三百万的。

贵在复杂度和时长。复杂的抚养权争议要开庭,要专家证人,双方各自的心理健康专家出庭就养育能力发表意见。也可能是紧急状况,比如一方试图把孩子带走逃到另一个国家,你得依《海牙公约》把孩子弄回来。国际儿童诱拐案他们办过一些。

还有财务结构。普通人名下有套房,就是自己名字或者夫妻共同的。高净值的人是一套房子由一家 LLC 持有,LLC 由一个信托持有,他是这个信托的受益权益人。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年入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人,交的税比警察或消防员还少。这些结构本来是为税务规划设计的,到了离婚时就变得极难拆解,你得弄清楚,等等,哪些是我的,哪些不是。

他说婚前协议本质上就是提前把分类规则定好。他教过一个家庭法起草课,问学生起草婚前协议最需要什么。学生说资产披露,说技术性语言。他都说不是。最需要的是水晶球,是看见未来的能力,谁将来会有钱,谁会成功,谁会继承什么。

既然没有水晶球,那就造结构。你进场时就知道规则。你知道这是不是一场只能降服获胜的比赛,你知道有没有时限,你知道几分钟后进入点数判定。你可以根据规则调整打法。

他讲过一个上了上诉法院的案子。一位高净值男士娶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婚前协议里写着:婚姻期间她每增重十磅,离婚时的赡养费每月减少一万美元,协议签署时的基线体重如此如此。上诉法院基本上的意思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娶一个让你签这种东西的人,但它是有效的。有效。

他不建议在婚前协议里放两类条款。忠诚条款:你出轨我就免付赡养费,或者你赔我一笔钱。听起来是威慑,实际只是给律师制造一场关于"什么算出轨""你怎么证明发生了性关系"的论战。日落条款:结婚满多少年,协议自动失效,好像从未存在过。

日落条款的问题在于,它逼人在第六年、第十四年半这种节点做一次残酷的思想实验。加州的共同财产法规定,结婚满七年,连你的婚前财产也变成共同财产。原本的想法是,都这么多年了,你们已经是一个整体。实际效果是,你在第六年零六个月时必须问自己:我现在是否幸福到愿意把全部婚前财产扔进这个池子,因为如果不愿意,我还有六个月时间离婚。

他说,假设你明天结婚,然后创办了一家公司,值一亿美元,按协议这是你的个人财产,但协议里有十五年日落条款。到了第十四年半,你得非常严肃地问自己,这段关系五年后、十年后会在哪里。

出轨不止一种

书里他分出五种。第一种他称之为"灵魂伴侣",也是他见得最多的一种。一个人在社交媒体上或者别处重新联系上某个人,然后说,天哪,这才是我该在一起的人,我爱上她了,心之所向无法违抗,我要离开你,我找到了真爱。

他说,如果我们要发明一台制造出轨的机器,它大概会叫 Facebook。书是 2019 年写的,他说现在会改成 Meta。

社交媒体的作用是把人放进一扇扇窗户里。以前你在儿子足球训练场看到一个好看的妈妈,你不会真跟她说话,就算说了也只限于训练场。现在你会加她好友,因为讨论训练时间有个正当理由。然后是她度假穿比基尼的照片,然后是一句无害的"我看到你们去度假了,住哪儿?好玩吗",然后你们在聊天,在互动,火花就是这么起来的。

人们不会见面就说,你想不想毁掉你的婚姻。它发生得非常慢。

这里面有个男女差异。男人发现妻子出轨,第一句问的是:你跟他上床了吗。女人发现丈夫出轨,第一句问的是:你爱她吗。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灵魂伴侣"这一类对我的女性客户格外痛。当一个男人说,听着,我找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不是你,这句话非常非常难消化。

第二种他叫"被推出柜门"。他执业早期更常见,那时同性恋者面临职业上的羞辱,很多人藏在柜子里,偷偷和同性伴侣来往,被发现。这种动态很复杂。他说他没被女人抢走过女朋友,但他想那会好受一点,因为如果是被男人抢走,意思是我要一个像你但比你好的人;如果是被女人抢走,那是另一套设备,我这儿没有这项供应。所以可以接受: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本店不供应这道菜。

他认为最悲哀的一种是"失误"。人就是在性这件事上会干蠢事,一时冲动,自控力差,做了不符合自己道德观、也不代表感情深度的事。

如果你在房间里跟一个出轨过的人坦诚聊过,你会听到他们说:不,我真的很爱我妻子,我真的很爱她,我就是个白痴,我看见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就去了,我真的很想睡那个女人,我想操她,我爱我妻子,我和我妻子做爱,我爱我妻子,但我就是想睡这一个。

而我们造出的文化认为其中一件事会抹掉另一件事。

三人行和不知道该看哪儿

他见过来做开放式关系的人,但要提醒一个样本偏差:他见到这些人,都是因为关系正在崩塌。可能有很多开放式关系过得很好,永远走不到他的办公室。他见到的那批,开放式关系是最后一搏,是"我们试试这个吧,也许能把胶水补上"。

他讲三人行,用了一个看脱衣舞的类比。他说自己不能去脱衣舞俱乐部,因为不知道该看哪儿。舞者走到每个人面前做一个小动作,轮到你时,你喜欢女人的脸,也喜欢女人的身体,两个都喜欢。于是你看着她美丽的脸,心想她是裸体的,我应该看她的身体,不然几乎算失礼。你看着她的身体,很美,然后你又想,天哪,你该看她的脸。然后你又看脸,脑子里全是:我到底该看哪儿。

和两个不熟的女性三人行是另一回事。但如果对象是长期伴侣加一个新人,他觉得这非常危险。因为你会想享受这个新人带来的新奇,但事后你还得跟这个人相处,你得分配多少注意力给这个新鲜刺激的东西,又不让伴侣觉得你对她没兴趣了。

而且数据很容易被误读。如果我确实很喜欢和伴侣做爱,但我只有一次机会和这个新人做,那我当然应该尽兴,因为这个我随时可以有,那个不行。但伴侣心里那个不安全的声音听见的是:所以你对她比对我更感兴趣。

灵魂伴侣是个太重的词

他不否认有那种"你是我缺失的那块拼图"的感觉,但他认为那只是大量美好连接的重叠。我喜欢他的头脑,喜欢和他的性,喜欢和他相处,我们有共同的历史、共同的文化背景、共同的宗教或互补的政治观点。

他开玩笑说自己有互补的病理。他极度自律,所以有个灵活随性的伴侣对他很好。同时他会说,不不不,回来,我们现在得把这件事做了。

问题在于现在卖给很多人的那种灵魂伴侣定义:只要伴侣有任何一处让你失望,他就不是那个人。他当不了完美的旅伴,当不了完美的聊天对象,当不了完美的室友,当不了完美的情人。他说一个人同时满足所有这些,概率小得离谱,而且他们不需要是全部。

他打了个比方。你去一家餐厅吃十道菜,其中一道一般,另外九道是你这辈子最好的用餐体验,你怎么能说这不是对的那家餐厅。你在说什么?这是很棒的餐厅。当然会有一道小菜普通。

所以他不接受那种"伴侣永远不该让你失望、永远不该说错话"的期待。

有人失去亲人或宠物时,他通常会说同一句话:我希望我知道最完美的那句话该怎么说,因为那样我现在就说出来了。他心里清楚那句话不存在。但如果有,他会立刻说。

爱不是你永远不会让这个人失望,爱是你永远不想让这个人失望。爱是个动词。我从不想让你失望。我会让你失望,但我从不想让你失望。我会伤害你,但我从不想伤害你。当我伤害你时,那是我的不安全感、我的愚蠢、我的人性导致的,但我永远不会故意伤害你。(詹姆斯·塞克斯顿)

那张三美元的巧克力

他起草过一条他认为无脑的条款,结果引来同行不小的争议。

逻辑是这样:你和某人有孩子,孩子三四五岁,已经知道圣诞节是什么,但还没能力自己去买礼物。他们知道过节要收礼物也要送礼物,但买不了。所以得有人替他们买。

于是他写了这条:只要孩子年幼到无法独立为共同抚养人购买母亲节或生日礼物,当事人应带孩子去购买一份小礼物,或制作一张卡片。

他甚至写明,双方确认本条款的目的是确保孩子不会感到难堪,确保孩子觉得自己有能力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他告诉你有多少人拒签这条。多少律师跟他说,这条我们要删掉。他问为什么。回答是:为什么我的当事人要给你的当事人买礼物。他说,他们不是给我的当事人买,他们是替孩子买来送给我的当事人。可以是药店里三美元一盒的那种巧克力。孩子根本不知道那值多少钱。

还是不行。

他说在自己解不开的谜题里,这一条排在最前面。他不理解为什么这这么难。

弗里德曼说,这基本上就是他们完全没有能力为对方做任何一件好事的证明。

塞克斯顿说,也许这是他的问题。如果有人给他一个不含糊的道歉,他几乎什么都能原谅。他说这不代表他忘了,也不代表一切回到从前。但所谓真道歉,是"我骗了你,我意识到那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么做,我后悔那么做,我知道那伤到你了,我很抱歉"。而假道歉是"对不起你因为那件事那么生气",或者"对不起你被冒犯了",或者"对不起我做的事",因为你们说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或者说的是"对不起你发现了"。

有人愿意给他这样的道歉,对方还要带着那么强的怨毒,宁愿伤害自己的孩子也不愿为孩子做一件好事?他说他没有解法。

用眼睛告诉七岁小孩"你爸是坏人"

父母离间是真实存在的,孩子可以被武器化。

他的说法是,很少有一种疯子会直接对一个七岁小孩说"你爸爸是个坏人"。但这样呢:电话响了。"喂?给,你爸爸。"你刚刚已经说了你爸是个坏人。你用手递手机时的眼神说了,你脸上的表情说了,你告诉了那个孩子他爸是个坏人。你一个字都不用说出口。

而且这种事人们天天在干。离婚后孩子回家说,我见了妈妈的新男朋友。你说,哦是吗,挺好的。记住,他不是你爸爸。

你刚刚给这个孩子灌了一整套关于他应该怎么看待这个人的信息。而如果你说,挺好的,他人好吗,那太好了,我听说过一些好话,听说他喜欢自行车,挺酷的。你就是告诉了孩子:没关系,你可以喜欢这个人。你妈妈和这个人在一起没关系。

他说,不管你对前任什么感受,通常你爱孩子胜过恨前任。这是理想情况。

也想说清楚一件事:一个人可能是糟糕的配偶,但不等于他是糟糕的父亲或母亲。做配偶的技能和做父母的技能不一定是同一套。

从律师角度,还有个残酷的现实:重要的从来只有他能证明什么,他知道什么不作数。而离间通常非常隐蔽,极难取证。

黑袍子里坐着的也是人

家事法庭没有陪审团,只有法官。他只需要说服一个人。

那个人有情绪吗?他说,太有了,他们都太有人味了。他们是父母,是丈夫妻子,你在讲的正是他们自己生活里的事。

他举了一个例子。一位专家证人在庭上讲述一个七岁孩子遭受的情感和身体虐待,证据里有一大堆报告、煤气灯操纵的细节。审判进行到第六七天,法官大部分时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然后专家说了一句"当父母虐待孩子时",法官打断她,问:那如果一个人打孩子屁股,你认为那算虐待吗?

专家说,嗯,一般来说?顺便说,如果是对面律师问这句,他可以反对,但法官提问他不能反对,法官自己会裁决反对。所以他坐在那儿想,这是要往哪儿去。专家说,那也可能构成虐待的一种形式。法官说,对,但你是说所有打孩子屁股的人都……他坐在那儿心里想,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把你自己的东西带进来了。这不是你的角色。

但也有好法官。他说这差别巨大。

赢了官司,输了拳赛

他讲过自己冲一个检察官发火的事。那是一起儿童性侵指控,他很早就介入了。多数案子你接手时,孩子已经被警察、儿童保护机构访谈过十五轮,已经掉进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挖的坑里。

他一直说,等等,我们都应该希望这件事被公平、正当地办完。有个很受尊敬的临床心理学家,工作是作为中立合格的专业人士访谈儿童,全过程用隐蔽摄像机录下来,让所有人看到没有诱导性提问,有严格的标准要遵守。

他坚持:除了这个人,谁都不该访谈这个孩子。

他对对方说,问题在于你想赢,你是律师,你想赢,我也想赢。但我们想公平地赢。这就像我上场打拳,我想赢,所以裁判看别处时我就踢对方裆部。行,你可能赢了,但你赢的算不上拳击,你赢的是别的东西。

他想在规则清楚、证据规则明确的情况下赢一场公平的比赛。他不想要一个不懂证据的法官,也不想要一个玩弄规则的对手。

我们这种文化总是用砍头来治头皮屑,我不理解。这就是我喜欢法律的地方。法律有规则,有关于程序的规则。我们的工作就是用规则和程序把真相带出来。我爱这份工作。(詹姆斯·塞克斯顿)

为什么离婚律师名声不好

他说没人会乐意跟离婚律师待在一起。刑事律师在替你对抗不公和虚假指控,保护你的自由,你被无罪释放后会觉得他救了你。房产律师帮你买到房子,你签字时是高兴的。遗嘱律师让你觉得安心。而他,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某个人生里非常不愉快那一章的代表。

他有个朋友是茱莉亚学院出身的古典钢琴家,因为钢琴需要恒定湿度,花了一万五装了一套加湿系统。吃完饭回到他家,朋友说,这是我花过最抑郁的一万五千美元。他问为什么。朋友说,因为什么都没有变。我花了一万五,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的钢琴有,我没有。

离婚也是这样。办完了,你没什么可展示的。

他还说,在一场越来越表演化的社会里,你没办法假装你是故意离婚的。专辑不红,你可以说我这张是做给自己的。发型剪坏了,你可以说我就要这个效果。但离婚不行。你上去了,你当着人说了一辈子,结果没能一辈子。你没法再糊弄任何人。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既然这件事已经无法否认,我们能把它做成什么。

他说,谷仓烧了,我现在能看见月亮了。它得变成点东西。

至于行业名声,他承认有些律师确实靠激化冲突赚钱,就像按子弹收费的人会挑起很多枪战。但那种人通常做不长,这行是靠名声活的。好的老手会这样谈:你会说这个,我会说这个,你会做这个,我会做这个,我们跳过这些步骤吧,最后都会落到这儿,法官是某某,你知道他会怎么判,他会判到这儿。那我们现在就把 XYZ 定下来?行。完事。

像宫本武藏。两个剑客在边缘站定,他们在心里已经打完了整场,知道谁输谁赢,然后转身走开。也像高水平棋手认输,外行问发生了什么,内行说,他输了,还有十五步,但他已经看到了。

Costner 的婚前协议和马修·麦康纳的嘴

聊到凯文·科斯特纳(Kevin Costner)的离婚,他说这个案子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科斯特纳第一次离婚付出了极高的分配额,这一次他有一份起草得当、可执行的婚前协议。现在争的是抚养费、配偶赡养费,以及哪些在协议覆盖范围内、哪些不在。

所以婚前协议起作用了。而且科斯特纳的职业生涯本来没人看好,《黄石》之前大家会觉得他最好的年景已经过去了。结果他打得球皮都掉了。你不知道你的事业会怎么走,这就是婚前协议的意义。他还有位顶级律师,劳拉·瓦瑟(Laura Wasser)。

弗里德曼提到科斯特纳拒绝公开说前妻坏话。塞克斯顿说这很聪明。瓦瑟本身以不对媒体长篇谈论案件著称。他自己也不公开谈在办的案子,也会劝客户别谈,虽然拦不住所有。

他讲了自己刚离婚时的一次约会。对方也是离异,很漂亮,晚饭气氛很好,他想着一定要再见这个女孩。他提到某个博物馆有个展,我们可以去。她说好啊,挺有意思,下周末吧,孩子跟那个混蛋在一起,我们可以去。

他说你能听见唱片划断的声音。你管你孩子的父亲叫那个混蛋?我正在走进一个我不确定想卷入的东西。

然后他夸马修·麦康纳。婚前他跟好莱坞最漂亮的一批女演员交往过,在她们最好的年纪,没有一个人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他坏话。访谈里提到佩内洛普·克鲁兹,他说佩内洛普,那是位特别的女士,多了不起的女性,我很幸运能和她共度那段时光。

塞克斯顿说,这人是天才。他从不显得小气、怨恨、苦涩,他只显得有尊严、强大、聪明、自信。观众看完的印象是,他望着远处的时候大概正在回忆跟她共度的某段美好时光,于是你会想,天,这个人越来越酷了。

不许对孩子撒谎?你天天在撒

有客户跟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孩子他爸出轨了?我不会对我的孩子撒谎。他回答得很不客气:去你的,你就是在撒谎。你天天对孩子撒谎。孩子问,妈妈,你有一天会死吗。你说,会的宝贝,我会死,爸爸也会死,然后有一天地球会撞上太阳,我们都会死,做个好梦。你天天对孩子撒谎。孩子问,我怎么了。你说,我们不知道你怎么了,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希望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你不会死的。

你说圣诞老人存在,但他不存在。

所以别拿"我不对孩子撒谎"当理由。你不喜欢你的前夫,没关系,但他是他们的父亲。孩子说,爸爸带我去见了他的新女友琪琪。你就说,哦,挺好的,你们玩得开心吗。孩子说,开心,她还帮我弄了头发化了妆。塞克斯顿说,我确信这话在你心里烧得慌,但你说,那太好了。为什么?因为你爱你的孩子。

这里他引入了一个法律概念:欺诈是对事实的实质性虚假陈述,但法律明确允许"mere puffery",夸大其词。如果我说这瓶水被猫王拿过所以值五十美元,那是欺诈。如果我说这瓶水被最优秀的人喝过,总统们都喝这个,那是吹嘘。广告和营销就建立在吹嘘上。

所以诚实和坦率是两回事。在关系里,诚实是好事,完全坦率大概算不上好主意。

他举了那个经典问题。伴侣问,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而它确实不好看;或者问,我显胖吗。你答"是",那是坦率,但不得体,近乎刻薄。你答"不",而那不是真的,她的担忧是合理的,你也不该撒这个谎。

那该怎么说?

你那条蓝裙子真的比这条更衬你的身材,这条的剪裁不适合你。你看,问题在裙子,不在你,宝贝,但我告诉你的是真话,我在回应你的担忧。(詹姆斯·塞克斯顿)

不要对事实做实质性虚假陈述。不要把人往你明知道走不通的路上引。如果她说我爱你,而你不爱她,别回一句我也爱你。你可以说,我对你也有非常强烈的感情。总得有个中间地带,别假装没听见。

凌晨四点的浓缩咖啡

塞克斯顿每天四点起床。不是闹钟,身体自己醒,而且一醒来就是这个转速。他最出活的写作和讲话时间是凌晨四点到中午一点。

他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有没有客户在夜里出了急事。离婚律师对"急事"的定义可能非常严重:有人带着孩子跑了,家暴事件警察介入了,有时效性的事情。客户有他的手机号。他八点前必睡,他说自己连跨年夜都没见过晚上九点。

然后喝一杯浓缩,黑的。然后训练,有时举铁,多数时候有氧。五十出头之后改了习惯,以前是大重量硬拉,最高四百八十五磅,后来 L5-S1 椎间盘突出,现在几乎不硬拉了。他还有当年拉四百八十五做三次的视频。

他说自己是证据派,没有照片或视频的东西只能算吹嘘。

训练一个小时左右,一部分是为了压力管理。他有过一个早上五点的柔术局,一起练的多是执法部门的人,上早班的或者刚下夜班的,打一小时 open mat,他说那是天堂。然后桑拿或蒸汽二三十分钟,再冷水浴或者冷水澡。然后吃早饭,简单的、不具争议的那种,按 Tim Ferriss 式的慢碳饮食。

然后立刻开工。六点到九点半起草文件,婚前协议、动议、分居协议、和解提案、庭前备忘录。九点到中午开庭或者开法庭会议。如果是正式审判,节奏完全不一样,午休不算午休,你在准备下午的证人,在处理上午出的问题。

他讲了一个职业性的细节:他整个生活是按六分钟为单位过的,十分之一小时,因为律师按十分之一小时计费。所以他一天都在记 0.2、0.4、0.6。

他儿子也是律师,在地方检察院当检察官,他很为儿子骄傲。儿子法学院毕业那年他们聊职业,他跟儿子说,你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今天作业全做完了、可以回家了的感觉了。你以后每天只会说,行了,够了,我得走了。

因为每一个案子你都可以连轴转二十四小时只盯着它。所以必须有纪律说,到此为止,今天我能做的做完了。它永远不会做完。

他欠一个年轻人一句道歉

聊到最后,塞克斯顿主动讲了一段他称之为整场对话里最牵动情绪的事。

八九年前他赞助过一些柔术超级战和运动员。当时 Gordon Ryan 还在 Danaher Death Squad 里往上走,年纪比他大儿子只大几岁。他跟 Eddie Cummings 是朋友,跟 John Danaher 也是朋友。

那时 Gordon 在网上对塞克斯顿赞助的一位选手说了些难听的话。那位选手人很好,人生也经历过难事。塞克斯顿现在回看,那是完全正常的嘴炮,是 Gordon 个人品牌的一部分,像阿里那样。但当时他没这么看。

他母亲正在临终。他状态很差。他给 John 和 Tom DeBlass 发消息说,能不能让这小子住嘴,别议论我出钱赞助的人,我连这个 Gordon Ryan 是谁都不知道,我在赞助他的比赛,他应该说声谢谢。

然后在 Facebook 上,对方写了些评论,他回了一些评论,他说自己当时极其刻薄难听。

很快他就觉得恶心。他是一个成年人,用这种方式跟一个正在往上走的年轻人说话,那孩子只比他自己的孩子大几岁。

如果 Gordon 听到这段,我非常抱歉。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讨好你,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这辈子会不会见面。但那样对一个年轻人说话,是极其错误、极其愚蠢的事。(詹姆斯·塞克斯顿)

他说这些年每次 Gordon 赢了大比赛,他都会给 John 发消息祝贺,请 John 转达他的祝贺,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他没有 Gordon 的号码,也就没有渠道道歉。

为什么我们不肯退出这场比赛

弗里德曼问他爱在人类处境里扮演什么角色。

塞克斯顿说,一切。战争为爱情而打,帝国因爱情而倾覆,它放倒国王。我们都在追它,都在追那条龙。

他甚至说,他认为男人做的很多事,包括他自己,某种程度上都是为了能上床。你想成功,为什么?为了有钱。有钱为什么?为了有好东西,好吸引有吸引力的异性。连那些说自己不在乎女人的红药丸男性也一样:一个不关心女人的人,谈女人谈得可真多。拜偶像的人和砸偶像的人都是拜偶像的。

他讲了一件让他反复感慨的事。刚执业时他代理警察、教师这种有 401k 的普通人,没什么资产。他当时想,将来如果代理名人和有钱的 CEO,应该会不一样,他们更聪明,更不同。

结果一模一样。同样的小气,同样的出轨,同样的不安全感,同样的嫉妒,同样的争吵。同样的渴望被认可,同样是对妈妈的议题、对爸爸的议题、亲密关系的议题。你在别的事情上再厉害也没用。

他代理过职业运动员,代理过世界级的医生和商人,他们在关系里一样烂,不比任何人强。让你成为好创业者的技能,和让你成为好伴侣的技能,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有一些可能重叠,比如耐心是有用的,战略思维大概也有用。但他被一件事反复震住:我们明明知道会输,还是把筹码推上桌。

他说,我不认识那种玩牌输了就说这游戏我不玩了的人。他认识戒酒的人,知道自己过敏,一喝就进警局进医院,那就不喝了。但他没见过有人说,那段关系我搞砸了,或者我被人搞了,我不干了。

所有人都说,我跟爱绝缘了,我不玩了。然后他们又开始。

他说,所以我有工作保障。人们不会停止走上那条走廊,不会停止跟一个可能本该多想一遍的人要孩子。

如果那场糟糕的婚姻是必要的呢

弗里德曼说,幸好他们还在冒险,这个美丽的一团糟就是全部意义。

塞克斯顿说是,而且如果不这样,风险才大。有些人生在"这两个人根本不该有孩子"的处境里,然后那个孩子改变了世界。汉密尔顿就是这样。多么伟大的错误,你不能说它是错误,多么了不起的事发生了。

这是他把离婚当作一种精神修行的原因: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祝福。

他讲了自己的父亲,越战老兵,酗酒他一辈子,直到他四十多岁才戒,现在已经戒了七年。他身上很多性格特征跟酒鬼的成年子女一致,控制欲,对控制的执念。

然后他说:

我爱我的生活。我过得很好。如果我明天死了,我这一生做到的事、学到的东西、赚到的钱、爱过的人,超过了我曾经的想象。所以我非常庆幸我爸是个酒鬼。当然,如果我问你该怎么养孩子,我不会说,你一定要当个酒鬼,因为你的孩子会从中得到很好的纪律课。我不会希望这样。但所有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是从那个糟糕的处境里长出来的。(詹姆斯·塞克斯顿)

离婚也一样。当客户说,我真希望我从没跟这个人结婚,他会问:你爱你的孩子吧?你的孩子有一半是那个人的。没有那个人的 DNA,他们不会是现在这个生命体。所以你没法后悔跟那个人在一起,如果你爱你的孩子,因为那些孩子没有那个人就不存在。

他有一个从没说出口的构想,这次说了:如果能让一对还愿意尝试调解的离婚夫妻,在受控的环境下各自接受一次足量的裸盖菇素(psilocybin)体验,两到三克,配引导师,先做各自的内心功课,再一起做一次联合的会谈,他认为能做到真正的转化性离婚工作。他自己和很多他聊过的人,在迷幻体验里反复得到同一个主题:一切都是连接。如果把这种对连接的感知带进冲突解决,效果可能极大。

他也清楚这从法律角度是个物流噩梦,永远做不成。

分开之后,她遇到了更适合她的人

他前妻再婚已经十多年,丈夫是个极好的人,很适合她,而且跟他完全不像。

他说,你如果同时认识我们两个,你会觉得没人能同时喜欢这两种口味。他性子急,语速快,总是跳过过程直接说"我们得把飞机落下来,快点"。那位先生是心理治疗师,沉静,有耐心。他们在一起非常合适。

他能这么说,是以一个爱过她、了解她的人的身份。

如果能彻底诚实地看这件事,不带嫉妒地看,只是说,好吧,原来这是这个人需要的那种爱。这不意味着我的爱很差,只意味着我不是那个对的人。每个锅都有一个配得上的盖。她找到了她的盖,我希望她找到。这是好事。(詹姆斯·塞克斯顿)

十七八年后再聊天,他们会复盘那段关系,甚至复盘共同抚养。他说,你在孩子的事情上从来没为难过我,我那天不是我的探视日,想带他们出去吃个冰淇淋,你说行,来吧。他问她,那只是你人好,还是有别的什么。

她说,部分是。部分是因为你在钱的事情上从来没为难过我。孩子需要什么,或者我作为孩子的母亲需要什么,你从来都是,行,当然。有一年她的空调坏了需要换,手上没现金,他当时也不宽裕,但他说,行,我不想你热着生气,也不想孩子待在那样的屋里,当然。

他说,你很难跟一个不跟你吵的人吵起来。如果对方的态度是,我不跟你争,我吸收你的攻击,我不以牙还牙,我用爱和积极去回应。这不总是管用,有些人气到不可理喻。但他说,你声音越大,我声音越小,你就显得越不理性。这是他上法庭的策略:如果我知道对方来势汹汹,我就慢、轻、克制,让对面的音量显得大得离谱,然后法官会想,对面那位怎么了。

他跟客户讲一个画面。你们有个四岁的孩子,正在离婚。二十多年后会有一场婚礼。那可能是一场得把这两个人安排在房间两端的婚礼,因为如果他们在虾吧旁边擦肩而过会出人命;也可能是一场你站在那里拍几张照片,心里想,我们把这婚姻搞得一团糟,但天哪,这孩子我们养得不错,对吧。

而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一条直线通向那场婚礼。

所以,哪怕你不喜欢这个人,哪怕你气他,哪怕你气自己当初选他当共同抚养人,二十七年来每一个母亲节,他都给前妻发同一条消息:母亲节快乐,我很高兴我们有了孩子,我很高兴你是我孩子的母亲,因为他们之所以是他们,是因为他们一半是我一半是你,我很感激你,我永远为你加油。

他说,这有多难?他不懂为什么对有些人这么难。

给愿意认真对待关系的人,几条能落地的建议

  • 把"这个人做什么让我感到被爱"当成一个具体问题去回答,别停在抽象感觉上。答案通常是极小的事:把报纸拿进屋、记得你不喜欢某张唱片所以不放、买对的那款麦片。找到它,然后每天做一件。写一张便条、发一条消息,说清楚你喜欢对方什么。这是低成本高回报的动作。
  • 那件小事停下来的时候就说出来,不要等大事发生。"这对我像是个事,我是不是想多了?"这句话难说,但比五年后坐在律师办公室问"我们从哪儿开始出错的"便宜太多。人们在等财务问题、成瘾、出轨,然后才追问原因,答案往往是很久以前的那袋麦片。
  • 把"绝不在别人面前拆自己人的台"当成一条硬规矩。不说伴侣坏话,也不允许别人跟你说伴侣坏话。流行文化教你的那套"妻子翻白眼、丈夫抱怨被阉割"的桥段,是毒。你可以在任何事上站队,但站到伴侣对面,你就出局了。
  • 主动抖出自己最难堪的那件事。这叫八英里策略:你明知对方手里有你发过的混账短信,就在己方询问时自己拿出来念,然后解释当时为什么炸。你主动认下,对方的交叉询问稿当场作废。你越藏着,可信度被击穿时的代价越大。
  • 不在短信里进行实质性对话。短信是"你到了吗""我安全到家了"用的。它有永久性,它是书写。发之前问自己:这句话我愿意写在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上吗。
  • 把你藏起来的那部分自己交出去。癖好、性取向、不安全感、真实感受。你压着它,等于保证自己永远感受不到对方的爱,因为他爱的是你呈现的版本,而你心里清楚那不是你。你觉得羞耻的东西,多半不因为它有多骇人,是因为你怕被拒绝。
  • 签婚前协议。这跟不信任无关,这是婚前就学会这门你即将进入的法律制度。用"你的、我的、我们的"这种最简版本就够:单独名下的归各自,共同名下的五五分。真正的好处不在分钱,它逼你们在婚姻里就开始谈钱,而不是十年后在律师办公室谈。别放忠诚条款,别放日落条款。
  • 在孩子面前,把你的怨气咽下去。你不喜欢前任,可以。但孩子说"我见了爸爸的新女友",你要说"那挺好的,你们玩得开心吗"。你不需要撒谎,你只需要不把你的恨通过眼神和语气传给孩子。孩子年幼到买不了礼物时,带他去给另一方买一盒三美元的巧克力,那盒巧克力是给孩子的,让他不必难堪。
  • 用"我永远不想让你失望"代替"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前一句是真的,后一句是神话。你会搞砸,会伤人,会被自己的愚蠢和不安全感带着走。把标准放在意图上:从不想失手,且失手后认下来。
  • 记住你给伴侣的杠杆有多大,然后接受这件事。爱一个人等于给对方一个能毁掉你的选项。这算不上缺陷,这是唯一的入场方式。勇气只在害怕的时候成立。你怕,还是去了,那才叫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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