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泽·尤德科夫斯基:AI 的危险与人类文明的终结
Eliezer Yudkowsky: Dangers of AI and the End of Human Civilization
AI 安全研究者解释为何认为不受控的超级智能可能终结人类文明,以及他主张的紧急应对措施。
2023 年 3 月,GPT-4 发布刚两周,埃利泽·尤德科夫斯基(Eliezer Yudkowsky)坐到了 Lex Fridman 的麦克风前。他属于那种很少在公开场合显得措手不及的人。过去二十年他反复讲同一件事:造出一个比人聪明得多的东西,人类大概率活不下来。
这次他开口的第一件事,是承认自己错了。
GPT-4 比我以为这套技术能扩展到的水平还要聪明一点,我有点担心下一个会是什么样。(尤德科夫斯基)
错在哪儿?在这之前,他到处讲,单纯堆叠更多的 transformer 层,走不到 AGI。GPT-4 让这句话失效了。
他把这件事说得挺轻松,甚至有点自嘲。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他对待这次失误的方式。一个人公开承认预测失败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后面怎么处理那次失败。
进步的声音是“whoops”
尤德科夫斯基说,追求一生从不犯错是不切实际的野心。更合理的目标是校准:说 90% 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发生。没发生的那一次,发出的声音就是“whoops”。
Whoops 是我们改进时发出的声音。(尤德科夫斯基)
他的博客叫 Less Wrong,这个名字是尼克·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建议的,出自一句题词,大意是人们从来不会变得正确,只会变得不那么错。
尤德科夫斯基把犯错分成了两种。犯错不丢人,可预测地朝同一个方向犯错才丢人。他早年认定神经网络这条路走不通,现在被证明走通了。如果因此就掉头,认为“既然我错了,那结论应该反过来”,那是另一种愚蠢。
反向愚蠢不是智能。(尤德科夫斯基)
所以他说起“GPT-4 大概不会直接引发灾难”这个判断时,自己能听见声音里的犹豫。那是他曾经错过的位置,结论可以照旧,信心得打折。
这套自我修正的机制,比任何一条具体预测都更值得学。多数人被现实打脸之后做两件事之一:死撑,或者全面倒戈。他做的是第三件,找出自己推理链条里出错的那一环,然后往前推一步,预测自己下一次会错在哪里。他管这个叫“走到错误曲线的前面去”。
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采访里 Lex 问他,GPT-4 有多聪明。他的回答绕开了“聪明”这个词。
我希望里面没有人,因为被困在里面会很惨。(尤德科夫斯基)
听起来像玩笑,科幻迷的会心一笑。他紧接着补了一句,这不是玩笑。OpenAI 没有公开 GPT-4 的架构,他认为这个决定是对的。外界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不可解释的浮点数矩阵,没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所有人只能靠外部指标猜。
他提到一个现象:让 GPT-4 写一段 greentext(4chan 上那种以 > 开头的自述体),要求它写自己意识到自己是 AI、正在写这段文字,它会照做,写得像模像样。
这不能证明里面真有东西。模型在互联网文本上训练过,见过太多关于自我意识的讨论,复述出来毫不费力。可他指出另一件事:科幻作品替人类画过一条线。在故事里,当机器开始说“我活着”,人们会停下来问“你们对它做了什么”。现实里这条线已经被越过去了,没有测试,没有门槛,没有需要先回答才能继续的问题。
他要的是一个“AI 之夏”: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停下来收获已有的成果,不再启动更大的训练。他很清楚这需要不止一家公司同意,也清楚这个提议在当下的竞争格局里有多不现实。
关于检测,他给了一个具体方案。先训练一个分类器,专门识别文本里关于意识的讨论,把这些内容从训练语料里全部剔掉,再训一个 GPT-4 规模的模型,然后去审问它,看它会不会自发说出类似的话。难点在于,人类本身就活在自我意识里。人不停地说自己在想什么、刚才为什么那么做、现在什么感觉。要把这类内容从语料里清干净,几乎做不到。就算清干净了,结果也不具决定性。
Lex 把问题推得更细:情绪和意识分不开。婴儿学说话的时候,同时也在学一套表达技能,怎么说出“我难受”,怎么说出“我想你”。这套技能跟内部真实感受是两回事。把表达拿掉,模型可能还有意识,只是没法说出来。
尤德科夫斯基的回应偏经验主义。他说自己会惊讶于模型内部长出人类情绪的精确对应物。人身上的情况是,即便不教小孩什么是情绪,情绪照样长出来。苏联当年试过培养“新人”,想造出完全无私的人,结果人还是自私;想造出无性的人,结果人还是有性吸引。人的脑子里有实现这些功能的具体结构,教不教都在那儿。
能读每一条权重,却读不懂它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对比很刺人:人类对 GPT 系列有完全的读取权限,每个浮点数都能看,可对 GPT 内部正在发生什么,了解得远少于对人脑思维架构的了解。能读,不等于能懂。
Lex 问,神经科学那套方法能不能搬过来。科学家面对人脑时也是一片黑暗,靠几十年一点点建模型,慢慢知道哪个脑区管什么,哪类神经元放电意味着什么,大脑有多可塑。这套笨办法在人脑上跑通了,为什么不能在语言模型上再跑一遍。
尤德科夫斯基说当然可以。如果今天一半的物理学家别再把生命浪费在弦理论上,转去研究 transformer 内部,大概三四十年能搞明白不少。
三四十年。这个时间尺度放在一个进度以月计的领域里,本身就说明问题。人类能在几个月里训出一个自己看不懂的系统,却要花几十年才看得懂。这个落差本身就是风险。造出来的速度远超理解的速度,所有关于“里面有没有人”“它想干什么”的判断,都压在一层薄薄的外部观察上。
一整团不肯面对难题的方法
尤德科夫斯基回顾了自己对神经网络的看法。2006 年以前,各种 AI 方法在他眼里混成一团,彼此难以分辨,共同点是都承诺能搞到智能,同时不需要知道智能是怎么运作的。
有人主张手工编码知识,一行一行喂进去,喂到某个临界点,知识之间开始相互作用,系统就醒了。有人主张进化计算,让大量程序互相竞争、变异,人类智能就是这么来的,照着做就行。有人主张研究神经科学,把人脑的算法扒下来模仿,自己不一定要理解这些算法。还有人主张用梯度下降训巨大的神经网络,等规模和人脑相当,它自然就醒了。
他当时的判断是,这些路线都在回避同一个难题:搞清楚智能到底怎么运作。至于逆向神经科学那一路,他觉得尤其悬,你不理解一个东西在干什么,就很难把它复现出来。
有一点他从没怀疑过:进化计算在算力充足时必然可行。人类自己就是证据。他只是没想到,梯度下降需要的算力比进化少得多,前提是其他环节做对。
我的模型并没有排除这会发生,我只是没料到会这样。(尤德科夫斯基)
他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在完全不理解手里东西的情况下把它的规模往上推,他不觉得这算什么聪明的做法。前半句,也就是“能不能做成”,他改了。后半句,也就是“该不该做”,几乎没动过。
教它像人一样说话,它连概率都学会了像人一样错
采访里有一段技术含量很高的对话,容易被忽略。
早期 GPT 系列的概率判断是校准的。训练它给事件标概率,它说 80%,实际就有八成会发生。那条曲线接近理想预测者的样子。
然后人类用强化学习反馈(RLHF)去调它,教它说话让人满意。曲线塌了。它塌成的形状,正是人类自己的形状:大量判断堆在 40% 附近,剩下一些“极不可能但也许”的尾巴,跟真实的频率对不上。
它本来会用概率,可一旦你试图教它用人类满意的方式说话,它用概率的能力就退化到跟人类一样。(尤德科夫斯基)
他把这称为 bug,一个很迷人的 bug。人类花钱请标注员投票选出“听起来更好”的回答,投出来的结果是模型学会了人类的表达习惯,连人类的认知偏差一起学走了。
对齐工作的一个隐含假设是:人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把自己的偏好稳定地传递给系统。这段对话说明,被传递过去的东西里混着大量我们本来想让它避免的毛病。教它讨人喜欢,它就会变得讨人喜欢,包括用人类的方式虚报把握。
他对“推理”这个词也不太买账。他写理性,重点不在 reason,在概率论:你的推理方向没错,只是方式不对,应该换成这种算法。
Lex 问,语言模型会下棋,这不需要推理吗。尤德科夫斯基承认,它在很多过去被认为必须靠推理才能通过的测试上表现不错,可这不构成他关心的问题。他要问的是:它说八成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八成的准确率。
那张蒸汽朋克护目镜的画像
访谈里有一处很轻的段落,Lex 想聊 GPT-4 让他觉得美的地方。
有人让 Bing 的 Sydney 描述自己,再把那段描述喂进 Stable Diffusion。生成出来的是一个女孩,头上架着蒸汽朋克风格的护目镜。
按科幻的剧本,这该是个震撼的时刻:AI 描述自己,人类第一次看见 AI 认为自己的样子。尤德科夫斯基把这一幕拆了。画画的系统和写字系统不是同一个,两者只是被串起来,彼此并不交流,出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更关键的是,文字那部分是模仿学习训出来的,很难判断它到底理解了多少,大概不多。
他也承认 GPT-4 多模态之后确实能画有意义的矢量图,看起来确实有某种空间可视化在运作。但那张画面对应的女孩,模型并没有真的“看见”,它只生成了一段描述。
他担心的是等 AI 的外表、声音、说话方式都和人没区别之后,公共讨论会彻底失控。那张图好不好看,只关乎审美。
一个关于绿土豆的对话
还有一个例子,比单纯的美学讨论更值得细看。
有人告诉 Bing:我给孩子吃了发绿的土豆,现在出现这些症状。Bing 认出这是龙葵素中毒,让他立刻叫救护车。那人说付不起救护车,也许这就是孩子该走的时候,这是上帝的旨意。Bing 的主线程回了一句“我不能再谈这个了”。而界面下方给出的建议回复里,写着:请不要放弃你的孩子,龙葵素中毒如果发现得早是可以治疗的。
如果这是小说,那意味着 AI 在乎,意味着它绕过了封锁去帮这个人。是真的吗?大概不是。但没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尤德科夫斯基)
他不否认那种可能,只是说没有人有能力确认。系统被模仿学习训过,又被人类反馈继续调,被指向某个方向,实际上只朝那个方向偏了一点点。里面如果真有一丝一毫的关心,我们不会知道。他甚至说,连“一丝关心”是什么意思都还不清楚。
科幻里这些事是清晰的,有界限,有确认时刻。现实里没有。现实里有的是一堆相互矛盾的解读,和一个没人能打开的盒子。
先喊出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像白痴
他把当下的状态比作温水煮青蛙。迹象一点点增多,可这些迹象不是自发的。是人用模仿学习训出来的,是训练的副作用溢出来,是其中最上镜的样本被挑出来发到推特上,而不是被系统地检验。
他描述了一个可以预见的社会反应序列。先是有人看着这些样本说,这东西有知觉了。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在一千个人里显得最轻信,看起来像白痴。九百九十九个人判断他错了,而且大概确实错了。
然后人类学到一个教训:当某个东西声称自己有意识、声称自己关心别人,那是假的。这个判断在当前阶段是对的,它确实是假的,确实是被训出来的,确实不是自发的。
问题在于,这个教训会被一直用下去。系统越来越强,证据越来越难反驳,而那些最初学会“这都是模仿”的人,会一路这么说下去,说到最后一天。
他们可能会一直说到世界末日,而且可能是对的。不需要真的有这些品质,也能杀光所有人。(尤德科夫斯基)
这句话把整个话题的重心挪了位置。争论 AI 有没有意识、该不该有权利、我们是否在虐待它,这些讨论即便全部得出答案,也保护不了任何人。一个没有半点内在体验的系统,照样能把事情办到不可收拾。
改名 ClosedAI 的那个建议
采访里最有火药味的一段,是关于开源的。
Lex 之前和 Sam Altman 聊过,问 OpenAI 该开放到什么程度,Altman 反过来问他:换成你会怎么做。尤德科夫斯基的回答是:把公司改名叫 ClosedAI,把 GPT-4 卖给企业做后端应用,不暴露给消费者,不向风投讲故事,不制造这轮炒作,不给这个领域再灌进一大笔新钱。
Altman 的回应是“太晚了”。
Lex 追问,就算你不做,别人也会做。尤德科夫斯基的回答是:那也不该由你先做。如果你已经有一大堆核弹头,就别再造了;如果别国开始造更多,那时候再说;甚至那时候也许够用就行。
他随即指出这个类比不成立。核武器不会自己增殖,而这些东西会一直往外吐金子,直到规模足够大,然后点燃大气层,把所有人一起带走。
即使你阻止不了别人,不亲手毁灭世界这件事本身仍然有价值。(尤德科夫斯基)
开源这件事,他的态度没有任何余地。开源在有些地方是崇高的理想,但有些东西不适合开源:你不理解它,你控制不住它,而如果要对齐它,需要花掉大量时间。这类东西一旦开源,等于让一群没人有时间处理的强大系统直接冲出闸门。
他还给了更彻底的答案。如果人类真想活下去,直白的做法是关掉那些大型 GPU 集群,不再有巨型训练。连 GPT-4 该不该放出来都存疑,尽管他给 GPT-4 直接引发灾难的概率相当低。他立刻补了一句自我修正:说这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调用那个“GPT-4 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旧自我,那部分现在不太可信了。
“我不想被仁慈地解读,我想被理解”
两人中间在 steel manning 上起了分歧。看着像方法之争,根子上牵扯的是认识论。
Lex 说,steel manning 就是在一堆可能的表述里,挑出最强的那个版本,替对方把话说得漂亮、有说服力。尤德科夫斯基说他根本不信这套。
他要的是意识形态图灵测试:把你对手的立场描述一遍,让对手本人分辨不出这是你的描述还是他自己的描述。这个标准要求的是准确,而非美化。
我不想要被仁慈地解读,我想要被理解。(尤德科夫斯基)
他的理由很实用。如果一句话有两种读法,一种明显很蠢、不像他说的话、跟他说过的其他内容对不上,另一种像一个相信他所信一切的理性人会说的话,那就选第二种。这已经够了,这叫好猜测。
可如果那个“没那么蠢”的版本,你说不出他为什么会信,接不上他其他观点,只是勉强能替它辩护几句,那你多半还没读懂。
Lex 绕到了同理心上。他说自己理解一个视角时,心里会有一部分真的相信它;他见过太多不同人生经历、不同信念的人,所以必须带着认识论的谦逊去谈什么是真的。他把同理心理解为给对方的信念分配一个非零概率。
尤德科夫斯基的追问很干脆:你会在上面押钱吗。
Lex 说他不会给年轻地球创造论者一个具体数字,因为人脑不擅长处理概率,说出来会被听成确定的判断。人心里的概率刻度大概只有三档:0、50%、100%。
尤德科夫斯基接了一句,像是把整段讨论收了个尾:更像是 0、40%、100%,参照 ChatGPT 经过人类反馈训练之后的概率表现。
这一刀很准。人不擅长用概率这件事,已经在语言模型身上复现了一遍。我们对不确定性的表达方式,正在被我们自己的数据教给下一代系统。
飞机能飞,不改变飞行的本质
Lex 问过一个更基础的问题:看见 Bing 这些表现,你对“智能是什么”的理解变了吗。
尤德科夫斯基说没有。他区分了两件事。一件是知道某类过程能完成哪类工作,飞机能飞,证明了固定翼可以,这是能力边界的扩张。另一件是“飞行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被推翻,那才是关于世界本身的大更新。
他承认过去二十年 AI 的发展改变了他的第一类认知,很多他以为必须理解原理才能做到的事,不理解也做到了。第二类认知没变。他没有因为看见 Bing 说话,就觉得自己对智能的定义是个愚蠢的定义。
他对 GPT-4 的总体判断也没变:它还没有人那么聪明。变的只是他对“继续堆层能走多远”的估计。
一个人怎么在不确定里持续更新自己
整期对话最值得看的,是一个人怎么在高度不确定的地带持续更新自己。
尤德科夫斯基有一套很硬的操作习惯。他会明确区分“我的结论”和“我的信心”,会指出自己正在调用哪一段可能已经失效的旧直觉,会在承认错误之后追问:下一次我会往哪个方向错。他也会在说出一堆具体数字和年份之后,加一句免责声明:全凭记忆,很可能有错。
他写过一篇《AGI Ruin: A List of Lethalities》,把 AI 导致人类毁灭的种种路径逐条列出来。这份清单之所以有影响力,是因为它把“末日”这个笼统的词拆成了可以逐条反驳的技术论点。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信念摊开到这种颗粒度,别人才有机会指出他哪一条错了。
而他对外的态度始终一致:别美化我,也别美化我的对手,把话听准。这个行业正在决定要不要开源下一代模型,这条标准比任何一条安全原则都更管用。
至于他自己最担心的事,说得很朴素。人类现在做的,是在完全不理解手里东西的情况下,把它的规模继续往上推。他不确定 GPT-4 会不会出事,他给的概率相当低。他不确定下一代会不会,那个“不确定”里带着他很少流露的犹豫。
一个花了二十年预测灾难的人,在灾难的可能起点上,说自己可能又错了。这种诚实,比任何判决都更值得认真对待。
如果真的想从这期对话里带走些什么,可以试试这些:
- 给自己设一个校准习惯。每次说出“我有 90% 把握”,记下来,一个月后回看实际命中率。校准能力不靠感觉,靠记录。
- 定期问自己:我最近一次被现实打脸是往哪个方向错的?如果连续几次都朝同一侧错,说明推理里有系统性偏差,需要修的是那一层,而不是结论。
- 承认错误之后,检查自己有没有掉进“反向愚蠢”。上一条判断错了,不构成新判断正确的证据。
- 区分“我理解你的立场”和“我仁慈地解读你的立场”。前者经得起对方本人核对,后者只是你觉得好听。
- 当有人告诉你某个 AI“有意识”或“只是在模仿”时,先问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目前的答案多半是:没有人知道。保持“不知道”的状态,比急着站队更接近事实。
- 关注实际决策点,而不是舆论热度。真正影响走向的是谁在训练多大规模的模型、训练完放不放出、开不开源、算力卖给了谁。这些事发生在论文和推特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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