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 期·中文精读

鲍比·李:喜剧、天际、性爱机器人、爱、名声与权力

Bobby Lee: Comedy, Skyrim, Sex Robots, Love, Fame, and Power

喜剧演员聊脱口秀生涯、游戏沉迷、性爱机器人与亲密关系,以及名声和权力带来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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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Schulz 办婚礼,Lex 收到了请柬,Bobby Lee 没有。

节目一开场这件事就被摆上台面。Bobby 在喜剧圈待了二十多年,从《MadTV》出道,现在有《Tiger Belly》和《Bad Friends》两档播客,是很多人心里地球上最搞笑的几个人之一。他认识 Schulz,两人在蒙特利尔喜剧节上一见如故,对方上过他的播客好几次,也通过电话。

婚礼没请他。

「我这辈子一直觉得别人不喜欢我,不想请我去任何地方。我觉得这基本上就是我干这一行的原因。所以那件事真的伤到我了,我有一阵子满是怨气,做了几个复仇幻想,想着怎么报复他。」(Bobby Lee)

报复的方式很具体: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把所有人都请来,唯独不请他,然后写封信过去,「看看,就是这个感觉」。

Lex 在婚礼现场,他说自己是那儿最不好笑的人,全程脑子里只有一件事:Bobby Lee 没来,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

复仇幻想和一份治疗记录

Bobby 没有把这段当成段子讲完就过。他接着说,他正在做心理治疗,正在学着放下。

他讲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他脑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不是真的,那些内心独白建立在过去之上,而过去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到了一个不想再这样活的年纪。

这段话有意思的地方在于,Lex 立刻承认自己也是这样,长期深度自我批判,几乎是一种病。但两个人对这件病的态度完全不同。

Bobby 问:你不想真正自由吗?从自己的脑子里自由出来,从那些负面念头里自由出来。

Lex 说不想。他怕自己一旦自由了就会变成超级懒汉。他喜欢生活,喜欢舒服,喜欢放松,需要的东西很少,如果没有那根鞭子抽着,他大概会直接躺平。

Bobby 的反应是「我百分之百懒」。他说那根自我批判的声音确实在替他驱赶懒惰,但他处理它的方式是「隔间化」,把那些念头塞进抽屉里关上。他自称是个很擅长回避的人。

一个用自我批判当引擎,一个用自我批判当敌人然后绕道走。两种策略,同一个问题。

两张沙发,两种瘾

Lex 描述了自己的住处:没有椅子,没有沙发,床垫直接铺在地板上,不是出于什么理念,是极简主义惯性滚出来的结果。最近他才买了人生第一张沙发,原因是来录播客的嘉宾抱怨没地方坐。

Bobby 听完说,那我们俩正好相反。

他不承认自己是囤积狂,因为他确实能扔东西。但他承认自己有购物瘾。在俄克拉荷马待了两周,他就买了一堆东西,还专门跑去 Todd Snyder 买鞋。

Lex 替那几双鞋说了句公道话:他当时正穿着,说明确实在用,确实在给生活提供价值。Bobby 说这是最后一次穿,就这一次,像参加婚礼,是红毯礼服。

他身上那套衣服也不是随便穿的。他正在拍 FX 的剧《保留地之犬》(Reservation Dogs),一部讲原住民青少年的剧,他想进入状态。

然后他顺着这个假设往下走:如果他真是当年的部落成员,他会是采集者,不是猎人。跟女人们一起编篮子、摘浆果,肯定不会当酋长。狩猎队回来之后,他大概会让几个猎人跟他做爱,因为他是 gay,在这种权力结构里,得知道自己站在哪一格。

这段是玩笑,但它顺手点了一个真东西:每个人都得在某个等级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用某种方式活下来。Bobby 把自己放在最底下的那一格,还笑着。

他说 Joe Rogan 是 alpha male 这个词的字典定义,如果词典里要配图,就放 Joe Rogan。

十二小时采蘑菇

话题转到游戏,这里出现了本期标题里的「天际」(Skyrim)。

Bobby 玩过《晨风》(Morrowind),但当年嫌画面太差没玩下去。真正吃透的是《湮灭》(Oblivion)和《天际》,每个游戏开了八个角色,全部玩到底,所有任务都做。

Lex 问他为什么愿意在一个世界里待那么久。

答案是他喜欢能「刷」(grind)的游戏。比如《星露谷物语》(Stardew Valley),种田,收割,循环往复。《天际》是同一回事:有大量东西要捡,要收集,要一点一点攒起来。

他举了个例子。《天际》里有一种叫 Blisterwort 的蘑菇,采下来可以炼药水。他曾经花过整整十二个小时,现实时间里的十二个小时,一个洞穴一个洞穴地走,能采多少采多少。

这就是乐趣本身,谈不上无聊。

他说自己受不了线性游戏,那种只能往前推、路径写死的设计。他要开放世界,要能自己做选择,想刷就刷,想停就停。

Lex 补充了一个细节:在《天际》里可以把敌人关掉,然后只是走路,听音乐,看风景。他自己就这么干过。

Bobby 立刻接住这个画面,开始规划两个人的同居生活。他和 Lex 一起进去,一个狩猎,一个采集。Lex 去打强盗,他去采 Blisterwort、采白帽菇、采所有能采的东西,然后去雪漫城(Whiterun)或者冬堡(Winterhold)做那些跟主线毫无关系的支线任务。不打龙。但要办一场宴会,把黑暗兄弟会、战士公会、法师公会全请来。

Lex 问他是不是盗贼型玩家。他说是,一辈子都是。

紧接着他自己绕回了开头:那场宴会还是不请 Andrew Schulz。

关掉敌人,在天际省散步

这里得慢一点看,因为这段对话其实说出了游戏对他的真正功能。

十二小时采蘑菇,听起来是浪费时间。可一个脑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念头都在攻击自己的人,需要的就是一个目标明确、反馈即时、规则稳定的世界。那像一间能关上门的安全屋。采到蘑菇,蘑菇就在包里。升了一级,等级就在那里。没有模糊地带,没有社交判断,没有谁没请你参加婚礼。

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他说玩《星露谷物语》这类游戏,是在回避,是在不去想真正在发生什么。他把这归到自己那个「擅长回避」的技能树上。

Lex 没有顺着批评他。Lex 说的大意是:那种能自己决定往哪走、什么时候停下的开放世界,本身就是一种对自由的练习。而 Bobby 立刻抓住这个说法,把它变成了一个更具体的愿望,他想和一个人一起住在里面。

那句「你和我一起在《天际》里散步、一起生活,我们会做爱吗」,全场最好笑的地方在这里,最孤独的地方也在这里。他要的是一个能一起待着的伴,性只是他顺口带出来的说法。

「你从没练过摔跤」

Lex 提到 Bobby 说过自己高中是摔跤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说这听起来像撒谎。

Bobby 的反应是翻旧账,没有辩解。

他说 Joe Rogan 有一次当面叫他骗子。那是在洛杉矶,很多年前,Joe 说:「你从没练过摔跤。」Bobby 说:「我练过。」Joe 说:「你就是个骗子,你没练过。」

当时他拿不出照片。现在 Instagram 上有,是他和哥哥穿着摔跤服的合影,两个人站在高中的队伍里。他在 105 磅级别,差不多四十七公斤。

他说自己还打过网球。他说自己其实很有运动天赋。他说他讨厌别人觉得他不运动,只因为他是个面团身材(doughy)。

这段对话的信息量不在摔跤本身,在于一个人需要靠照片来证明自己年轻时做过什么。Bobby 在节目里把手机递过去,让 Lex 当裁判,说「这是我和我哥,我下面那个」。一个成名二十年的喜剧演员,还要为高中校队的事情出示证据。

这和开头那张没寄到的请柬是同一件事: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被真正承认过,所以需要不断出示证据。

一个不会看指针钟的人

Lex 问他为什么一直没上 Joe Rogan 的播客。两个人互相欣赏,Joe 也公开说过喜欢他,这件事就是没发生。

Bobby 的回答很直白:他不敢开口问。他怕被拒绝。如果他去问,对方说最近太忙,也许以后吧,他不想听到这句话。他宁愿一直不去。如果 Joe 主动说「你周四有空吗,飞过来录一期」,他百分之百会去。

这是全期最诚实的一段之一。一个以敢于在台上自曝其短著称的人,被一句可能的「以后再说」拦住了好几年。

然后他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他六个月前才学会看指针钟。

Lex 问他以前以为那是什么。他说在火车站看到老式挂钟,会盯着猜,「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但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他脑子里把它归类成「过时的信息」,因为有数字显示,指针就是多余的。

Lex 把这个类比接到了 Joe Rogan 上:这跟学不会没关系,是拒绝去学。Bobby 承认了。

一个成年人在数字时代选择性失明,把一整套仍然有效的符号系统判为 obsolete。这种心态,和「我不去问,因为问了会被拒绝」,是同一种结构。

光滑皮肤和那个没人在的空房间

话题转到机器人。Lex 说不怕,除非它们变成天网,变成终结者,那时候只能把它打下来,但那是另一回事。

他讲了一件更现实的事:自主武器系统一定会出现。大量前沿机器人研究是军方资助的,国防部、DARPA,军工复合体的钱在推动这个领域。消费者机器人最终大部分会进家庭,但战争里的那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Bobby 问了一个普通人最想问的问题:在我活着的时候,机器会有意识吗?

Lex 的回答是:意识有可能被工程化出来。或者退一步,我们至少能造出非常像人的机器,而我们会在心里相信它们有意识。

Bobby 追问的是另一件事:皮肤会光滑吗?看起来会逼真吗?

Lex 说,视觉外观不是魔法。盲人一样能和人建立连接。人们可以只靠书信相爱,只靠文字。所以是的,我相信那部分。

Bobby 追问的还是同一件事:皮肤会不会光滑,看起来够不够真。

Lex 说自己当然也相信那一半,然后点破了他真正在问的东西:你说的是性爱机器人。

「大多数人买性爱机器人,不是为了性。他们买的是亲密感,不是性意义上的亲密,是有人在那里。是情感连接,不是性。」(Lex Fridman)

Bobby 没有反驳,他讲了自己看过的一部纪录片,关于真狗和跟狗结婚的人。他印象最深的没有任何猎奇的部分,是那些人和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画面。

他说完补了一句:好在我还能找到人类女朋友,所以这事对我来说还挺厉害的。

这句话是自嘲,但它同时承认了一件事:如果找不到人,那个沙发上的位置他是愿意填的。

惠特尼的机器人

Lex 提到 Whitney Cummings 造过一台机器人,问 Bobby 看了什么感觉。

Bobby 的回答很干脆:Whitney 是个漂亮姑娘,但他不觉得她有吸引力。机器人另算。如果只能二选一,他选机器人。

Lex 说他惊讶的正是这一点,他以为 Bobby 会像刚才追问皮肤那样,执着于拟真的程度。那台机器人做得确实好。

Bobby 承认做得好,但也指出了破绽:动起来的时候,那股活气不对。你能看出来它是机器人。可是它只是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身上有很多接近人的东西,质感,说不上来的部分。

「它们在逼近。」他说。

这段对话的顺序很关键。一个刚才还在用十二小时采蘑菇逃避现实的人,一个不敢开口问 Rogan 的人,一个刚学会看指针钟的人,在讨论机器人时给出了全场最准确的技术判断:静态像,动态不像。这不是外行能随手指出来的差别。

第一天就放了个屁

Lex 把话题拉回人类女朋友。他说 Bobby 和 Kalila 的关系很特别,两个人明显不同,一起主持《Tiger Belly》,但里面有真实的爱。

Bobby 说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Lex 说那我们一起手拉手走。

他讲第一次见到 Kalila 的感觉: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种信任是基础性的,不需要建立。他照镜子时能看到自己所有的性格缺陷,那些东西他通常不愿意给别人看,因为不想被评判、被嘲笑。跟她在一起,他可以把这些摊开来,而她对他也是同样的。

第二件事,她好笑。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他忘了具体是什么笑话,但他笑到打鸣。他说他交往过的女人,一般的女人,不会让他笑成那样。

第三件事,她身上有亚洲血统。这段他先打招呼:「我要说点种族主义的了。」然后讲了那个观察:亚洲女孩会先把东西吃下去,再问这是什么。白人女孩先问这是什么。

Kalila 会先把眼球吃掉,吃完问,我刚才吃的是什么。

这个细节让他想到他妈。小时候他妈为了吓他和哥哥,会把一条鱼的眼珠先挖出来吃掉,看他们扭动。当小孩的时候他觉得恶心、奇怪。可是换成 Kalila 做同一件事,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家。他把这个叫「一点小小的无所畏惧」。

然后就到了那段自曝。

他和 Kalila 坐在沙发上聊天,他调整了一下身体,不小心放了个屁。她笑了。没有尴尬,就是笑了。他说自己是放屁机器,屁眼松,说这话的时候还冲 Lex 眨了个眼,赶紧补充「不是 gay 的那种松」。

接着他说自己阴茎小。他先铺垫了一句:跟大象比,所有人的都小。但他不是大象,他是人,所以按人的标准,他的很小。他以为她看到会退缩。

「她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孤儿。像一个走丢的小孩,她想照顾它,把它捧起来。」(Bobby Lee)

Lex 的回应是:你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我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听说她们挺好的。

这一段是全期最裸露的地方,字面意义上也是。它的价值在于顺序:Bobby 讲完屁,讲完尺寸,讲完自己最怕被拿走的两个东西,然后才说这个人让他觉得安全。所谓安全,在这里是从这些具体到难堪的瞬间里长出来的东西,一个抽象的形容词撑不起它。

她看见了那个还在屎盒子里的人

Bobby 说,在所有交往过的女朋友里,Kalila 是唯一一个在他最烂的时候看见他的人。

他的原话是,那时候他的事业卡在「屎盒子」里。什么都推不动。同时期 Ken Jeong 什么都有了,他自己的好朋友,非常有才华。他连试镜都拿不到,跑巡演只坐满半个场子,票卖不动。

他开始想,也许这条路就是走不通了,也许他该去找爱情,用那种方式把自己的世界打开。

然后 Kalila 看着他,说不行,这感觉不对,你这么好笑,你对我来说这么重要,我们要做的是这个。于是《Tiger Belly》开始了。

Bobby 说,技术能力他有,但如果没有那个播客,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再往后 Andrew Santino 说,我们做《Bad Friends》吧。现在他的问题是太忙,忙到有点奇怪。

他讲了一个更早的细节:在遇到她之前,就算拿到试镜他也不会去。因为他心里已经判了死刑,我拿不到,我试过一千次了,他们从来不找我。整整几年他都不去。

Kalila 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女朋友:我不在乎你拿不拿得到,我只是不想你是个怂包,我要你走进恐惧里。然后她拖着我去那些地方,而我莫名其妙地就拿下了。

这段里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东西。Lex 说了一句总结:她看到了你可能成为的样子,但她爱的是你现在的样子。Bobby 说,对,我在这件事上很幸运。

这两句话得同时成立才有意义。只看到潜力、不爱现在的人,会把对方当成一个项目。只爱现在、看不到潜力的人,会在对方最烂的时候说没关系,然后两个人一起烂下去。Kalila 做的是第三件事:她在他说「我不行」的时候说「你行,而且你现在就得去」。

结婚、孩子,和不想复制的伤

Lex 问什么时候结婚。Bobby 说不知道。

他们在做伴侣咨询,在处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他说每一段关系都有问题,连他的友谊都有问题,所以他们在一件一件过,过完了再看。

Lex 问他想不想当父亲。Bobby 说想。

他解释的理由很坦白。他以前很孩子气,打很多游戏,不负责任,懒。但他说最近六个月有一些突破,在做治疗,在大量地自我分析,看自己的行为,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把不敢要孩子的原因说成恐惧。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留下我父母留给我的那种伤。但同时,我父母从来没有对自己做过我这样的工作。他们从来没想过自我改善。他们是移民,他们要做的是把饭端上桌。那之后,他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去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绝不会像我爸那样对孩子动手。」(Bobby Lee)

这段话到「我爸」就断了,文字稿在这里截断。

但前面那几句已经把一个移民二代的处境说完了。父母那一代的全部精力用在生存上,把饭端上桌就是爱,剩下的部分他们没有办法给。孩子这一代有了余裕,才发现自己身上带着一套没有人处理过的程序,于是要花几十年去拆。

Bobby 的拆法是治疗、伴侣咨询、在播客上把最难看的部分讲出来。他讲屁,讲尺寸,讲复仇幻想,讲他不敢问 Joe Rogan。这些就是他的工作,段子只是外壳。

那张没寄到的请柬,和那个不会看的钟

把这一期从头到尾连起来看,会发现所有话题都在绕同一件事。

没被邀请去婚礼,所以做了复仇幻想。觉得自己从小不被喜欢,所以干这一行。不敢问 Rogan,因为怕听到「以后再说」。不会看指针钟,因为把它判成过时信息。高中摔跤要拿照片出来证明。十二小时采蘑菇,因为那个世界规则清楚,采到就是采到。

这些事看起来互不相关,一个是社交,一个是技术,一个是游戏。但它们的底层逻辑是同一个:当一个人不相信自己会被接受,他会提前把门关上,然后告诉自己那扇门本来就不重要。

指针钟是过时的。Rogan 的播客不问也没关系。婚礼不去也没什么。这三句话的结构完全一样。

而《天际》提供了另一套东西。在那个世界里,采集是有回报的,努力是线性兑现的,你可以关掉敌人只走路。这是现实给不了他的确定性。

真正打破这个循环的是 Kalila 的做法。她没有说「你很棒」,那是安慰,安慰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她说的是「你去,我不管结果」。她把评价权从结果上拿走,只留下动作本身。害怕被拒绝的人只有这一条路能走通:先做,不管别人怎么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在台上讲那些话。台上是他唯一确定不会被拒绝的地方。观众笑了,就是接受;观众不笑,那是段子的问题,跟他的存在无关。二十多年,他把全部的安全感押在了一个每晚上都能重新验证的房间里。

给读者的几件事

这期播客听起来是两个人在瞎聊,一个在讲采蘑菇和性爱机器人,一个在讲 DARPA 和意识。但它其实是一份很具体的行为样本。以下几条可以拿去直接用。

  • 检查你有哪些「过时信息」。Bobby 把指针钟判成 obsolete,理由是有数字显示。想一想你自己有哪些技能、哪些人、哪些渠道,被你用同样的理由划掉了。真实理由往往跟过时无关,是你不肯学,或者不敢试。
  • 分清楚「我不问」和「他不想给」。Bobby 六年没上 Rogan 的节目,原因是他从没开口。你手上那些悬着的机会,有多少是对方拒绝过,有多少是你自己替对方拒绝了。这两件事的解法完全不同。
  • 把评价权从结果上拿走。Kalila 那句话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不承诺成功。下次拖自己去一件害怕的事时,把目标定成「走进去」,别定成「拿下它」。前者你能控制,后者你不能。
  • 找一个能装下你缺点的人,别找一个容忍你缺点的人。容忍是消耗,装下不需要消耗。判断标准很简单:你当着对方的面做了一件难堪的事,对方的第一反应是笑,还是沉默。笑是接住了。
  • 注意你的逃避有没有形状。打游戏、买东西、刷剧,这些本身没问题。你在不在替自己挡什么是另一回事。Bobby 清楚,他直接说这是回避。清楚之后,它就从失控变成了选择;不清楚,它会一直替你做决定。
  • 如果你有孩子,或者打算有,先做那份没人替你做过的工作。Bobby 说的那句话值得记住:他的父母从来没对自己做过自我改善,因为他们是移民,要先让饭上桌。到了他这一代,饭有了,那件没做的事就落到他头上。这件事不能传下去,只能有人停下来做。

最后说回那场婚礼。

Bobby 在节目里把这件事讲成了一个段子,讲了复仇幻想,讲了 Whitney 是「多元化招聘」,讲了他是采集者不是猎人。全场笑了很多次。

但中间有一句他说得很平:这件事真的伤到我了。

一个能把任何东西变成笑话的人,还是会把这句话说出口,说明有些东西是笑话盖不住的。而他能说出口,本身就比那些复仇幻想走得远。治疗没让他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会痛,还是会觉得自己是那个不被邀请的人。区别在于,他现在愿意在麦克风前承认这一点。

这大概就是他在节目里说的那个「突破」的实际样子。他没有变得更自信,他变得更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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