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节目·中文精读

莱克斯·弗里德曼:听众问答——2021 年 1 月 AMA

Lex Fridman: Ask Me Anything – AMA January 2021

集中回答听众提问:AI 的风险与前景、学术与创业的取舍、读书习惯,以及对未来十年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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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造一个真正能跟人类深度交流的 AI,它可能必须能够抑郁。

这是 Lex Fridman 在 2021 年 1 月的听众问答里给出的判断。提问的人是个长期和抑郁搏斗的年轻人,他问:当我们试图开发类人的 AI,会不会撞上一堵墙,AI 自己也会抑郁,也会出现复杂的心理问题?还是说,重写一段代码、打个补丁就能解决?

Lex 的回答没有停在“AI 当然不会抑郁”这个安全答案上。他说,痛苦是意识的一个深层、根本的属性,而抑郁只是人类处境里痛苦的一种口味。他把抑郁比作通往智能路上的一条暗巷。

AI 如果要像人一样交流,就得承受人的痛苦

他的推理是这样的:如果我们造出的系统要在“智能”这个意义上真正成立,也就是能和人类进行有深度、有意义的互动,那它就会带上人类处境的许多特征、许多属性。抑郁是其中之一。

他承认,人类心里有一部分总想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残酷的东西都拿掉。这也是信仰者最常问的问题:如果上帝存在,为什么允许苦难存在?这种冲动会顺理成章地延伸到工程上,我们想造一个干干净净、没有这些毛病的系统。

但他认为,那些东西恰恰是“生而为人”这件事拆不开的一部分。要造出与人互动的智能系统,就得让它具备意识层面的属性,包括人类经验的全部神秘和不确定。而这里面,有各种口味的痛苦,抑郁是其中之一。

他用“阴与阳”来形容这件事。爱、美、喜悦,和痛苦、困惑、情绪的起落,是终身的伴侣。他在播客里反复观察到:真正有意思的东西,往往发生在有分歧的时候,发生在有一点动荡、有推有拉、有人改变主意的时候,甚至只是自己的想法在对话中慢慢变形的时候。这种“来回摆荡”,才是对话的价值所在。

要注意他划了一条界线。那些在具体任务上比人类更聪明的系统,不需要具备这些东西。需要的是那些“走在我们中间”的系统。对它们,他说得挺直白:不幸的是,抑郁必须成为经验的一部分,或者说,抑郁的可能性必须成为经验的一部分。

这段话容易被误读成 AI 威胁论的变体。它讲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我们想要的那种“像人一样”的智能,本身是不是就打包了一整套人的脆弱?如果你只想要能力,不要脆弱,那你得到的可能是一个无法真正理解人的东西。

从俄罗斯到美国:移民教会他的第一课

有个在美留学的印度学生问他:作为一个移民,你是怎么融入的?你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吗?

Lex 说,“你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吗”这句话,莫名地戳中了他。也许是因为夜深了,也许是因为咖啡喝多了。

他小时候在俄罗斯是个受欢迎的孩子。搬到美国之后,他变成了反面。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他觉得他落脚的那个地方,更看重物质占有,而不是对他来说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人与人的连接,友谊,还有知识,数学和科学发现这些东西。价值观的重心不一样,这就成了他自我放逐的催化剂。

他进入了一段阴郁的时期。一边学英语,一边开始读更偏哲学的书。他记得第一本用英文读完的是《记忆传授人》(The Giver),那本书帮他开始思考这个世界。

接下来这一段是整期节目里最重的部分。

他说他很幸运,在童年时代那么爱身边的人,在俄罗斯有那么多亲密的朋友,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我们每个人到底有多孤独。移民经历让他第一次直面这个硬邦邦的人类真相。

我们独自出生,独自生活,独自死去。哪怕在最爱的人怀里,我们从根本上仍然是孤独的。我们的念头、希望、恐惧,都被困在两耳之间这个有意识的肉身容器里。(Lex Fridman)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同时也让他解放。而就在同一时刻,他意识到,那种从与他人的连接中感受到的美好,是一份礼物,把他从这个黑暗的认知里带走。他打了个比方:爱几乎是对生活现实、对生活泥沼的一种逃离。

于是旅程就这么开始了。他爱人类的心智,也对人类心智充满好奇,这两件事和编程的爱好长在了一起。小时候写小程序,大学时造机器人,一路都是同一个兴趣的不同出口。

他说,移民经历给他的礼物,是那种被剥夺之后才懂得的珍惜。因为被连根拔起,他才有机会真正看见人与人的连接有多珍贵,才会主动去找它,找到的时候也更感恩。与此同时,一种好奇心开始冒泡:如果从这种对连接的渴望出发去看人工智能系统,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关心的东西换了位置。他不再问“这个程序能不能完成某个任务”,他开始问“这个程序能不能承载我作为人体验到的那种丰富性”。他谈爱的时候,背后其实有这个回声。

他把这件事总结成一句很重的话:很不幸,深度感恩的第一步,往往是失去。

如果对面坐着一个外星人,该问什么

“你会问外星人什么问题”,这问题听起来像酒吧闲聊,但 Lex 认真当成了思想实验来做,而且答得很尽兴。

第一个问题,他会问建议。假设这个外星人来自一个比我们古老得多、也智慧得多的文明,他会问:作为一个物种、一个文明,我们该做些什么,才能长久地活下去并且繁荣?他很想知道,在外星人的视角里,地球上哪些事正在把我们拖进麻烦。

顺着这条线,他会问“大过滤器”。你们文明的历史上,有哪一次差点把整个物种毁掉?放到人类身上,那就是核时代,以及历史上那几次可能演变成全面核战的时刻。他想知道对方的答案里会不会提到 AI,会不会提到病毒,会不会提到一些人类根本没想到过的东西。

第二个问题关于差异。他会问:你们那儿有爱吗?有死亡吗?有必死性吗?他猜,假如一个物种全员永生,“必死性”可能根本不是一个能成立的概念,尽管它们可能仍然有某种强制的筛选机制,类似演化。

然后是意识。他想把这个问题拆开:主观体验这件事,究竟是演化给我们的一个自我中心、夸张、其实一点也不特殊的怪癖?还是大脑为了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个体而开发出的一个有用功能?他想搞清楚,外星人的智能和意识是不是分离的。人类身上,这两件事紧紧缠在一起,但在别的地方,它们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这一组问题包括智能、意识、爱和死亡,全是热门曲目。”

接下来是物理。他会盯着外星人的眼睛(如果它们有眼睛),判断我们双方是否真的能共用同一套数学和物理学的语言。他会问那些大谜题:宇宙外面是什么?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为什么会有“东西”,而“东西”之外又是什么?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问“为什么”这类问题,但还是会试几个,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个像样的答案。然后他会问更具体一点的:宇宙是由什么构成的?暗物质、暗能量到底怎么回事?现实的基本构件是什么?支配现实的物理定律是什么?

他还想偷偷塞进一个问题:能不能给点提示,告诉我们统一物理定律的方向对不对?我们是不是在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上走对了路?

换一个角度,他会问黑洞的奇点,或者大爆炸最开始的那一刻,那些定律全部统一的地方,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物理才能完整描述。

物理聊到这个份上,是问“有没有神”的好时机。他可能会换个说法:有没有一个中心设计者,或者一个设计师团队,启动了宇宙并且在持续管理它?他还会问“模拟”这个角度:把宇宙看成一次计算、一台做信息处理的计算机,这说法听起来耳熟吗?

然后是最实际的问题:你们用什么计算机?你们玩什么游戏?你们平时靠什么消遣?“你常来这儿吗”这种开场白他就不提了,那只是吧台闲聊。

再往下是他个人最感兴趣的、偏工程的问题。怎么造超级智能?怎么接近光速甚至超过光速?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能量问题:怎么驾驭一颗恒星、多颗恒星、整个银河系所有恒星的能量?以及,我们能穿越时间吗?怎么造时间机器?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他给这一整串问题加了个前提:有些知识不是力量,是负担,会通向自我毁灭。所以在问之前,他会先问对方:如果你告诉我答案,我会不会反而更糟?

他还想从自己的私人题库里掏出一道题:P 是否等于 NP。这是理论计算机科学最大的问题之一,也是整个数学的大问题。他说,我只要答案,是或不是,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不会问投资建议,因为他觉得外星人大概认为“钱”这个概念本身就很蠢。但他可能会问比特币:长期看是好的投资吗?数字货币整体呢?

最后他一定会问:Elon Musk 是你们的人,还是另一个物种?

36 岁转行计算机,第一步不是选方向

提问者 36 岁,做医疗技术和研究,想转到计算机科学。

Lex 的第一条建议跟职业规划无关:找一个简单的项目,允许自己为它兴奋起来。玩得开心,爱上它,为你做出来的东西感到自豪。

他强调“简单”这两个字。别一上来就野心太大。他相信,大多数人只要肯给自己这个机会,都能从创造一个小小的东西里获得巨大的快乐,哪怕只是跟着教程做。创造本身的快乐就在那儿,等着你去取。

这也是计算机科学最神奇的地方之一:它让你能造出几乎像独立实体一样的东西。程序就是这样的东西。

然后他给了一条自己走过的路。

第一步,基础软件工程。挑一个超级流行、门槛低的语言,Python 或 JavaScript,先写一个 hello world,再稍微复杂一点点。

第二步,用刚学会的工具,做一个能自动化你自己电脑操作的东西。换个说法:写帮你操作电脑的脚本。比如你经常要找某些文件,或者想把文件夹结构自动整理一遍,或者批量重命名文件。

他自己就有这么个脚本:找出所有文件名里带空格的文件,确认之后把空格改成下划线。这类小助手脚本他到处都有,用起来特别爽,因为每天都能用到,而且是你自己造的,让你的生活轻松了一点点。在他眼里,这就是快乐的来源,喂养着他对编程的爱。

第三步,分成两支:算法,和数据科学。这两边都装满了值得爱上的漂亮东西。算法这边,你可以享受把算法越写越高效的乐趣。数据这边,学怎么处理不同的数据集、清洗、重组、做各种统计和加工。这时候还没到机器学习,只是把数据可视化、跟数据打交道。

而到了这一步,职业就开始出现了。有大量工作岗位就是用计算技术来加工、可视化、解释、聚合、分析数据,也就是数据科学。这条路很酷,学习曲线很平缓,逼自己一把的话,几周几个月就能入门,用不了几年。

熟悉了数据科学,往上走就很自然:做点模板式的机器学习、监督学习项目,再往更具体、更有用、更前沿的方向走,强化学习,甚至进入物理系统,真的去造机器人。他提到,回头看好像自己在搭一个很复杂的东西,但其实每一步都可以是极小的项目,机器人项目也一样。可以造一个只做基础任务的小机器人,也许加一点基础计算机视觉,这是学机器人、学系统编程的好办法。

走到这里,你才开始看清楚,哪条职业路径让你兴奋。

他特别强调两项技能:热情,和 Google。

他把热情当技能看。允许自己兴奋,找到能让自己兴奋的事,允许自己兴奋起来,这本身就是进步的核心部分。

为什么提 Google?因为在很多领域,尤其是计算机科学、软件工程、机器学习,网上优秀的资源太多了,真正关键的能力变成了:你有多擅长找到那个恰好能让你迈出下一步的页面和资料。这本质上是一种“我该怎么搜”“我该点哪个链接”的能力。听着有点可笑,但这是现代学生、终身学习者最核心的技能之一。

热情加 Google,允许自己爱上一个项目,然后一步一步往下走,靠一个好搜索引擎和一点好奇心。

他最兴奋的机器人形态,不在物理世界里

双足、四足、机械臂、人形,还是更冷门的东西?

Lex 说这题很难,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机器人。但他认为,那份爱诞生在软件里,硬件只是让它更好玩一点。

所以他最兴奋的进展,其实发生在模拟世界里,而且他判断这个格局还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就人机交互而言,他认为真正令人兴奋的机器人,是活在虚拟世界里的那些,在虚拟现实里,甚至只是在屏幕上。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这样的实体:类人的实体,或者那些我们忍不住要把意识、灵魂投射上去的实体,生活在数字世界里。然后慢慢地,这些实体在物理空间里获得形体,他猜多半是人形。

但人形太难了。要造出真实、自然、令人满足的体验,工程难度极高。尽管如此,这仍然是他心目中最多人兴奋的形态。他也很喜欢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 Spot,从养宠物的角度来说很令人兴奋。

他的判断很明确:物理空间里的挑战,比数字空间里同样的挑战要难上好几个数量级。所以数字模拟里的机器人会进步得快得多,对世界的影响规模也大得多,尤其是当虚拟世界越来越多的时候。这里的虚拟世界不一定指 VR 或 AR,指的是那些能让你与 AI 系统在数字空间里互动的媒介。他把“数字空间里具备人形或半人形形态、能被我们投射情感、能在人的层面与我们建立连接的实体”本身,就当成一种形态。

爱因斯坦说幸福是猪的理想,Lex 不同意

有人搬出爱因斯坦那句话:我从不把安逸和幸福本身当作目的,这种伦理基础我叫它猪的理想。

Lex 把这句原文念了一遍。爱因斯坦说,照亮他道路的、一次次给他新勇气去愉快面对生活的理想,是善、美和真。没有志同道合者的亲缘感,没有对客观世界的专注,没有在艺术和科学领域里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生活会让他觉得空虚。人类努力的那些陈腐目标,占有、外在的成功、奢侈,在他看来都可鄙。

Lex 说,他通常在哲学问题上同意爱因斯坦,物质占有那部分他也认同。但他认为爱因斯坦不公平地攻击了“幸福”这个词,而且顺带也冤枉了猪。他想替幸福辩护,也想替猪辩护。

他的第一条反驳:幸福是个能装下很多东西的词。爱因斯坦这里其实把它当成了享乐主义的同义词,用了一个非常窄的定义。而 Lex 认为幸福比直接的快感大得多,它包含快感,也包含更有意义的、更深的生命充实感。他想把这个词夺回来。

第二条,也是他真正的立场:幸福从来都是好好生活的副产品,它本身不该变成目标。一旦被设成目标,人就容易迷路。这也许正是爱因斯坦部分想说的。

但他认为幸福是极好的进度信号。当你把自己扔进战斗里,专注在卓越、进步、自我挑战和持续成长上,那么你的日常幸福感的滑动平均值,按几周几个月来平均,就是一个衡量你状态好不好的好指标。

采集这个信号的具体做法,是感恩。坐下来想一想,自己有多感激,起点在哪,现在走到哪,取得了什么进展。

所以他看重的从来都是几周几个月尺度上的均值,一时的快感说明不了什么。如果这个平均值上不去,那你大概是迷路了。

他把自己的版本压缩成一句话:挣扎是过程,幸福是度量。

日常生活就是不断地挣扎着变强,而它的另一面,是对生活有多美好、走了多远、以及“有机会去挣扎”这件事本身的感恩。“你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回头看,他的大部分日子是真的为活着而高兴。所以追求幸福是件好事,只要别把它做成享乐主义式的局部最优。顺便,他还表达了对猪的敬意:猪是最聪明的动物之一,他到现在还抱着一个希望,也许猪或者海豚早就把生活想明白了,比人类明白得多。在“追求幸福”和“猪很聪明”这两件事上,他和爱因斯坦暂时分道扬镳。

他怎么挑嘉宾

这个过程很难,而且随着时间在演化。

首要条件:这个人对他做的事真的有热情。热情可以有一万种表现形式。他说自己经常面无表情,但他确实对所做的事充满热情,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和热情并列的,是这个人得欣赏、享受、被长篇对话这种形式吸引,愿意用它来表达自己的热情。这不是所有人都行。有些人更喜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热情、兴趣、专业和想法,文字可以反复编辑好几轮,而长对话几乎没有剪辑空间。

然后他会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想上“这个”播客。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播客,他们谈吐、对话、讲解的能力比他强得多,这让他既谦卑又受激励。如果对方根本没听过这档节目,或者听了但对他这种怪异的调性无感,一个总穿西装、说话慢、爱问怪问题的家伙,那就没有理由聊。

反过来,如果对方被这种怪异吸引,那就有可能发生点魔法:他的怪异和对方的怪异撞在一起,产生两个人都惊讶的新东西。

他越来越想找跟他不一样的人,各种意义上的多元:背景、世界观、性格。你能预感到某种味道会冲突,像巧克力配盐,但也可能变成菠萝披萨,确实有人爱。他承认这种尝试有代价,但他更愿意去找,因为那里面藏着一次魔法般对话的可能性。

他也正面回应了“给平台”的批评。有人问:如果某个嘉宾持有争议观点,你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平台,让他的观点传播得更广?他说他理解也共情这种看法,但他不喜欢。他的逻辑是:如果他现在算成功,那恰恰是问题所在,因为他并不擅长这件事,尤其是困难的对话。但如果他成功了,世界观之间的张力、人格之间的碰撞,会产生智慧。

所以他真的想跟很有挑战性的人聊,想进行真正困难的对话,包括跟社会边缘的人聊。他说得很清楚:他不怕被 cancel。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在一场重要而困难的对话里表现得很糟。如果因为他做得差,没能给世界增加爱、知识或启发,反而助长了分裂,那才是问题。分裂的源头不在嘉宾身上,而在他没能催化、没能引导出一场有启发的对话。

他坦白自己对话的能力不算好,一直在努力改进。所以嘉宾选择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对话难度的:他有没有为那个难度做好准备。有些对话可能需要几年时间去准备,纯粹是智识上的准备。他提醒大家别忘了,他只是一个工程师,有些困难的话题他做不好。

所以他一边拼命学习,往奥弗顿窗外看,去探索困难的想法,一边积累那种由声誉带来的自由度,好让他能承担风险、犯错,也希望能让社区里的人们允许彼此在对话中犯错。

他把这总结成一种组合:极致的充分准备,加上允许自己犯错。像卓越和“毫不在乎”的结合体。

怎么在敌意面前保持乐观

提问的人说,他看到一点希望,但一看到围绕那件事的争吵,希望就消失了。

Lex 说他尽量忽略世界的噪音,忽略此时此刻的争吵。他发现,如果你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看人有多 amazing,那些人就会显露出 amazing 的一面,你就会看见。只要你给自己机会去看,你就能看见。

他把两件事当成超能力:对事物有多美好的感恩,和对事物能变得更好多少的乐观。

这首先是让生活变得好玩。放到创造这件事上,任何创造者都需要它当燃料。要造新东西,尤其是别人说造不出来的东西,乐观是必要前提,它提供能量、动力、灵感,让你能撑过几个月、几年,守住那团相信的火。

第二条是环境管理。在个人生活里、在阅读里、在交谈里,他尽量让自己被同样充满乐观的人包围。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是一大堆人的粉丝,尤其是那些大思想家、工程师、科学家、各行业的创造者。他随口就能报一串:Chris Lattner 总能让他笑,是世界上最好的工程师之一;Jim Keller 也是这一类,性格不同,但同样是深刻、善良、杰出的人;Elon Musk 是乐观的化身;George Hotz 那种混沌的思维风格跟他自己完全不同,但很有启发;Joe Rogan 多年来是他的榜样,一个不把自己太当回事的人,一个成功但不充斥嫉妒和嘲讽、转而支持他人、欣赏他人的人。

他也提到更“暗”的那一侧:Dan Carlin 常被当成悲观的人,但他认为 Carlin 是乐观的,只是他太深地浸泡在人类历史的泥沼和黑暗里,所以讲出来的东西听起来像对人类文明深深犬儒。可在他与 Carlin 的对话里,虽然 Carlin 的用词说自己并不总是乐观,但他的心、他的精神明显是乐观的,那里有对人类的希望。

还有 Stephen Wolfram、Sean Carroll(他对物理的一切的那种爱太惊人了)、Eric Weinstein(他爱几何形状的一切,爱对称与不对称、拓扑、时空可见与不可见维度里那些奇怪的曲率)、Josh Bach(他的意识流充满才华,Lex 说自己那颗 Commodore 64 的脑子每次处理他那个 Pentium 都会烧掉)。

那么噪音渗进来了怎么办?他说,这就是冥想派上用场的地方。他不会完全无视它,因为那在他看来像在逃离世界,不建设性。他把噪音接进来,但不让它停留。遇到刻薄、被钓鱼、或者破坏性的批评,他从中挑出能用来成长、能启发自己的碎片,剩下的放掉。

这是一块要练的肌肉。每隔一段时间,就彻底断开,在自然的简单寂静里给大脑充电。

过去几年,他改变了哪些看法

他说自己一直在变,思维像量子系统一样不停流动。他挑了几个稳定的大转向。

第一个是致幻剂。他一直觉得这东西迷人,但过去几年的转变是往希望的方向:他开始认为致幻剂能真正进入科学的领域,已经有不少地方在大规模开展研究。这让他兴奋,因为他感觉那是通往神经科学的另一个视角,能帮我们理解心智如何运作,也可能帮我们把人类心智里那些特别之处,工程化进 AI 系统。

第二个是社交媒体。他过去一直觉得它对社会的坏影响很复杂,但会被很多正面效应平衡掉,比如构建社群、给普通人发声的机会。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社交媒体可能把人类文明带向的破坏性轨迹,比他原先估计的宽得多、也严重得多。他提到了 AI 生存风险那个话题:过去两年,他越来越把社交媒体看作 AI 最大的威胁,同时也看作最大的可能性集合。轨迹的集合比预期宽,而它由平台驱动、管理、引导,这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第三个最大的转变:地外生命、智能、意识,值得严肃的科学研究。

他对意识的看法本来就是这样:我们缺少工具,在理解、工程化意识这件事上还处在极早期。地外生命也一样。无论是试图与遥远文明通信的努力,还是监听,还是探测遥远系外行星是否宜居、上面是否有生命形式,工具都很粗糙。还有那几十万起 UFO 目击报告,现在终于开始有一些高分辨率的传感器数据了。所有这些理解都还在极早期。

他真正改变的是这个认识:科学家对意识和地外生命这两个领域关上大门,会阻止我们发现新东西。当你对这些迷人、启发人、神秘的探索关上心门,你就把这些话题的探索权,交给了没有装备好去探索它们的人,一些只是好奇的心灵。他强调,那些好奇的心灵是神奇的、有启发的,他自己就是其中一个。但科学的严谨、工具和经费,才能把这些领域彻底打开,给我们更好的数据和理解,甚至带来理解意识、理解地外生命、理解智能与生命形式的全新范式。

他说,David Fravor 那些飞行员看到“Tic Tac”UFO 的对话,还有 2017 年那些资料刚出来时 Avi Loeb 的看法,以及更认真地思考德雷克方程、思考那些参数不确定性里埋着的各种可能性,都让他睁开眼睛,看到这个宇宙有多神秘、多奇妙,而我们了解得有多少。

他还提到一个更微妙的点:对那些我们知之甚少的谜题保持开放,本身会反过来影响一个工程头脑的生产力和创造力。把心打开、去想那个理解之外的小盒子外面有什么,会让你造出什么?会有什么想法来拜访你,让你造出全新的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走在这条线的哪一侧:他首先是科学家、工程师,想待在那个世界里。但他真的想培养一颗开放的心和孩子般的好奇。他也希望在其他科学家身上看到这一点,因为这就是科学该有的样子。增量进步对科学至关重要,但它必须和孩子般的好奇、和打破框架的开放思维捆在一起,后者才能带来扔掉所有愚蠢引用的范式转移,建立全新的科学,让过去几十年的工作在对比之下显得无意义。

肉食、生酮与禁食:一场只有一名受试者的实验

他的入口是格斗。他从小打有重量级别的搏击项目,要一直琢磨怎么在上学的同时把身体和心理状态调到最好,同时还要减重。所以他对各种饮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从来没把饮食当成给别人开的处方。他一直把自己看成一位营养科学家,做一场只有一名受试者的研究:只研究自己,不外推到别人,只是搞明白什么让他状态好、什么让他表现最好。

大概 15 年前,他发现了间歇性禁食的力量。他早年练力量举,在那个“一天吃六七顿小餐、鸡胸西兰花”的世界里,后来发现可以一天只吃一顿,当天还能训练两三次,而且精力更足、更专注、表现更好。他说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禁食是他最大的范式转移。它让他意识到,他得更好地研究自己,不断尝试新东西,给自己机会去发现那些能彻底改变生活、让身体和大脑运转得更好的东西。

禁食这件事他是从超耐力运动员那个圈子学来的,也正是在那里接触到“脂肪适应型运动员”的概念:你可以把脂肪当作能量来源。然后很快就发现,有类似生酮这种极低碳水的饮食,能让你在体力和脑力上都表现不错。

他承认,一开始这一切听起来都有点疯。他从小被教育低脂是好的、高脂是坏的,所以吃含脂肪的东西总觉得怪,好像那是一种廉价餐,算不上一顿正经饭。但当他认真试了一次,把电解质和水都补对,感觉就非常好,立刻感受到一大堆好处,然后就一直这么吃下来了。

他列了自己体会到的好处。

体力上,能量水平更稳定,运动时更有劲。爆发性动作(大重量、柔术、摔跤、格斗)和长时间耐力运动都受益。

但他最大的好处是精神专注。尤其在格斗类项目里,身体感觉当然重要,但脑子能不能真正专注在技术上更重要。生酮加禁食,让他能达到一种更稳定、更持久的专注,这对训练有用。有趣的是,这对工作同样有用:深度工作、长时间思考,无论是编程、写作,还是坐在一张纸前面设计新系统。那种专注里有一种干净的感觉,他特别喜欢。

适应之后,他发现自己一天里心情好的小时数变多了。他承认自己也会烦躁,睡眠不足的时候,或者事情就是不顺的时候,总有烦躁的时段。但他凭感觉判断,在生酮状态下,他觉得日子不错、感激活着的小时数更多。

其他好处:睡得更好,更容易入睡(也许跟吃的总量少有关,他说不准);训练带来的关节小疼痛似乎少了;因为能量稳定,跳过一餐变得很容易,这又是通往更长时间禁食的好入口。

他把最大的解放感放在最后:食物不再是驱动一天的执念。他回忆一天吃很多餐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老在想食物,食物在结构他的一天,影响他谈论什么、思考什么。你不那样想的时候是察觉不到的。而生酮加禁食之后,你可以把一天里很长的时间用来做自己热爱的事,食物根本不进入你的念头和活动。

他也说了代价。他喜欢大份量进食带来的满足感,而生酮整体食物体积小,身体不喊饿,但没有那种真正的饱腹感。好处是你感觉更轻、不胀。社会场合里,生酮过去不太友好,因为大多数“好玩的食物”都带大量碳水,在聚会和餐厅里,你不吃就显得在自我限制、不参与。他说这正在改变,人们接受度高多了。比如在麦当劳可以只点牛肉饼,一块五一个,据他经验没人会奇怪地看你。

他特意收住了。他说他不想谈太多,因为这套东西只是让他自己感觉很好、脑子专注、身体表现好,但他不确定要不要推荐给别人。他强烈建议你去试,但他不愿意下结论说这套饮食对所有人都好,他确实不知道那么多。

他还补了一句:这样说听起来也不对。他一辈子爱吃肉,吃很多肉的时候状态最好,但他也在想纯素在伦理上的那一面,正在读相关的东西,这是一段还在进行中的旅程,也许未来他的想法还会变。但到目前为止,很多年了,他很享受生酮,生酮和肉食的混合。

最黑暗的时刻,和他恢复的方式

他说总的来说他热爱生活,所以谈这些有点难。他简短地说,最黑暗的时刻,是他把信任交出去、把心打开给别人,结果发现对方并没有活成他们最好的版本,或者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了不起的人。

他说他的心在生活中被小规模地打碎过,像很多人一样。但希望之火还亮着,也许更亮了。

关于恢复,他的方法很朴素:对那些人有过的美好时刻保持专注,那些时刻总是存在的,为此感恩,不去纠缠负面的部分。他只记得好的时候。这就是他恢复的方式,也是他保持乐观、保持心敞开着、愿意为未来那些了不起的人再冒一次险的方式。他说他的心肯定还会被摔碎,也许未来很多次,但他认为这个险永远值得冒。

他引了马可·奥勒留的一句话:爱你命运带给你的那些人,全心全意地去爱。

他说,这大概就是我们能做的全部了。

整期节目到这里结束。凌晨 4 点 20 分,他说这是个结束的好时间,也许是最好的时间。

顺着他关于爱因斯坦和猪的那段话,他最后留了一句丘吉尔:我喜欢猪。狗仰视我们,猫俯视我们,而猪把我们当平等的。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可以试着做这几件事

  • 挑一个你一直想学但觉得“太晚”的领域,别先选方向,先写一个十行以内的小脚本,解决你自己电脑上一个每天都会遇到的小麻烦。用起来的那一刻,你会知道要不要继续。
  • 把“我该怎么搜”当成一项正经技能来练。遇到卡点时,先花五分钟只想一件事:能让我迈出下一步的那个页面,会用什么词描述它。
  • 给自己装一个幸福仪表盘。别测当天的心情,按周记录一次,问自己这段时间的均值。如果连续几周偏低,别再把它归因于情绪,先当作路线问题来检查。
  • 对批评做一次分拣。把收到的负面反馈拆成两类:能用来改进的具体碎片,和纯情绪的部分。前者留下,后者在当天结束前放掉。
  • 如果你在做需要长期坚持的创造,主动管理你的信息环境。取关那些只让你愤怒却给不出路径的账号,把注意力交给那些让你想动手的人。
  • 对一两个你原本觉得“不科学”的领域留一点开放。留出这点开放,未必是为了相信它,真正的作用是不

    • 对一两个你原本觉得“不科学”的领域留一点开放。留出这点开放,未必是为了相信它,真正的作用在于不让自己的思维被已知的边界锁死。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好奇心,往往是新想法的入口。
    • 把“允许自己犯错”写成一条明确的原则,而不是靠临场勇气。Lex 说他真正怕的是自己在一场重要的对话里做得很差,怕的是没能给世界增加爱和知识。这种怕比“被批评”有用得多。挑一件你在意的事,提前想清楚:如果搞砸了,我具体担心的是什么?把那个具体的东西写下来,其余的噪音就可以放掉。
    • 如果你最近状态不好,先别急着归因于自己不够努力。问一个更朴素的问题:我现在把信任交给谁,又把注意力交给谁?最黑暗的时刻往往和错付的人有关,恢复的路径也往往和记得那些好时刻有关。

    这期 AMA 从凌晨录到四点二十,Lex 说这是个结束的好时间,也许是最好的时间。整期内容散得很,AI 的痛苦、移民、外星人、转行、幸福、饮食、心碎,看起来毫无关系。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其实一直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个人怎么在知道世界有多难的前提下,还愿意把心打开,还愿意做事,还愿意对别人抱有期待。

    他的答案不复杂。挣扎是过程,幸福是度量。找一个简单的项目,允许自己为它兴奋,然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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