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0 期·中文精读

2026 年 AI 现状:大模型、编程、扩展定律、中国、智能体、GPU、AGI

State of AI in 2026: LLMs, Coding, Scaling Laws, China, Agents, GPUs, AGI

纵览 2026 年 AI 格局,从大模型与扩展定律到编程、智能体、GPU 算力、中国竞争与 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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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精读由 AI 基于原始访谈改写,非官方翻译,可能存在偏差或错误;表述以原音频与官方文稿为准。说明

2025 年,Anthropic 在法庭上输了,要赔作者十五亿美元。花钱买书扫描那部分法院认了,用种子下载那部分没认。这笔钱在硅谷的讨论里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可它是十五亿美元。

这件事说明的东西比金额本身更重要:训练数据是这场竞赛里最贵、最不透明、最容易打起来的资产。第 490 期 Lex Fridman 播客里,Nathan Lambert 把话说得更直:

如果你加入一个前沿实验室,想产生影响,最好的做法就是找到更好的新数据。那些花哨的算法突破,比如想出怎么缩放强化学习,是科学家眼里最性感的想法。有团队做成了,可更多的贡献其实是“我把数据做得更好了”,或者“我把基础设施做得更好了,让我团队里每个人跑实验快了 5%”。(Nathan Lambert)

这期节目 2026 年 1 月底录制,嘉宾除了 Nathan,还有 Sebastian Raschka。前者是 Allen Institute for AI 的后训练负责人,写过 RLHF 领域的标准参考书;后者写过《从零构建大语言模型》和《从零构建推理模型》。三个人坐下来聊了一整年 AI 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一年可能会发生什么。

聊到最后能拎出一条主线: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不在模型架构上,在训练方法和数据质量上;模型之间的能力差距在收窄,差异化竞争正从模型本身转向产品形态和工程效率;2026 年的看点不在更大的模型,在推理成本、上下文管理和智能体系统的成熟度。

DeepSeek 丢了王冠,接班的还是中国公司

2025 年 1 月,DeepSeek R1 发布,整个行业震了一下。接近甚至达到当时最前沿的水平,据说用的算力少得多、成本低得多。一年过去,Nathan 的判断是 DeepSeek 正在失去它在中国开源模型界头把交椅的位置,接班的却不是美国公司。

现在有一大堆中国科技公司在发布非常强的前沿开源权重模型,DeepSeek 正在失去它作为中国最杰出开源模型制造者的王冠,Z.ai 的 GLM、MiniMax、月之暗面的 Kimi K2 Thinking,尤其最近几个月,光芒更盛。(Nathan Lambert)

DeepSeek 没变差。Sebastian 补了一个关键视角:其他公司在用 DeepSeek 的思路做自己的模型,架构几乎一样,只是训练得更晚,所以看起来更好。这种跳跃式竞争的结果就是,最新的模型往往就是当下最好的模型,领先者并没有做错什么。

有个被忽略的商业逻辑。Nathan 经常收到一些中国公司的主动接洽,对方很清楚一件事:美国的大科技公司和 IT 企业出于安全顾虑,不会为中国的 API 付费。开源权重模型于是成了进入美国 AI 支出市场的通道。企业下载权重、自己部署、自己微调,数据不出内网,安全顾虑绕开了,影响力照样打出去了。

许可证的友好程度也在起作用。Llama 和 Gemma 的许可证带用户数上限之类的附加条款,超过一定规模要向 Meta 或 Google 报告财务状况。中国这批模型用的是几乎没有附加限制的开源许可证。想做商业产品的团队,这个差别是实打实的。

两家中国开源公司已经开始走上市流程。MiniMax 和 Z.ai 都递了 IPO 材料,在西方做大量的市场推广,想要西方用户的注意力。DeepSeek 反而一直沉默,它由一家叫 High-Flyer 的对冲基金孵化,外界不清楚它到底拿模型干什么、在不在意这些事。同样是开源,背后的激励结构完全不同。

2025 年谁赢了,2026 年谁会赢

Lex 问得很直接。Nathan 的回答绕了一下,落脚点很明确。

2025 年的消费者聊天机器人赛道上,动量在 Gemini 这边,可它是从一个很低的起点追上来的。Bard 时代的失败不用回避,Google 顶着组织层面的混乱把 Gemini 3 做出来,这件事本身值得给 credit。Nathan 说自己不太敢押 Gemini 赢过 ChatGPT,OpenAI 作为在位者的优势太大,而且 OpenAI 看起来乱,却非常擅长把事情做成。

GPT-5 收到的评价很分裂,其中有个被低估的设计:high-line 功能做了个路由器,大部分用户不再像以前那样烧 GPU 成本。这是省钱的做法,也是让产品跑得更稳的做法。Nathan 说,很难把“我个人喜欢什么模型”和“什么能在普通用户那里产生差异化”分开来看。

2026 年,Nathan 的判断是:Gemini 会继续缩小和 ChatGPT 的差距,Google 的规模优势和把研究与产品分离的能力是结构性优势;Anthropic 会在软件和企业侧继续成功,这条路他们已经反复走过;基础设施这块 Google 的 TPU 给了成本优势,英伟达芯片的利润率太高,Google 能从芯片到数据中心自己搭一整套,不用付这笔溢价。

要赌一个全新的范式,Nathan 还是押 OpenAI。Deep Research、Sora、o1 这些定义性的东西都从 OpenAI 出来。他们的研究部门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能把新想法变成产品。所以 2026 年大概率是关于规模,关于把模型里那些低垂的果实摘下来。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观察:三个人聊了二十分钟各自怎么在日常工具之间切换,谁都没提中国模型。Nathan 的解释很简单,美国模型目前就是更好,他愿意为那点边际智能付钱。中国模型在 OpenRouter、Perplexity 上都能跑,用起来图个新鲜,但不会回头。

我们不在这儿讨论中国模型,是因为美国模型目前更好,我们就用它。我试过那些开源模型,“挺好玩,但我不会回去用”。(Nathan Lambert)

他还提了一个技术层面的差异:从服务方式看,中国模型的每个副本用的 GPU 更少,代价是速度更慢、某些错误模式不一样。对用户来说,速度和智能同时占优才有意义。这个差距今年会不会反转,是这条赛道最值得盯的事。

架构没怎么变,变的是别的东西

这是整期节目里信息密度最高的一段。Sebastian 花了不少时间解释一个看着反直觉的事实:从 GPT-2 到 gpt-oss-120b,底层架构的变化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

变化主要是几个模块的替换:多头注意力换成分组查询注意力,LayerNorm 换成 RMSNorm,激活函数从 sigmoid 一类换成 ReLU 一类,加上混合专家层。混合专家(Mixture of Experts,MoE)的逻辑是把原来那个昂贵的全连接层拆成多个专家网络,每个 token 只激活其中一小部分。有 256 个专家,路由器根据输入决定用哪几个。模型参数量可以做得很大,每次前向传播消耗的算力却不会同比例增长。

如果你熟悉深度神经网络,这就像把 sigmoid 换成 ReLU,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网络,只是一个小调整。基本上就是这样,它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还是同一个架构。你可以通过添加这些改动,从一种架构转换到另一种。(Sebastian Raschka)

那进步到底发生在哪里?答案分三层。

第一层是训练阶段的分化。GPT-2 时代只有预训练,现在有预训练、中期训练、后训练。ChatGPT 本质上是一个 GPT-3,架构和 GPT-2 一样,新东西是监督微调加人类反馈强化学习。能力解锁发生在算法层面,不在架构层面。

第二层是系统工程。Nathan 提到英伟达发布会上的 FP8、FP4 这些精度优化,本质是让同样的硬件塞进更多计算、更快地做实验。训练代码库的变化是巨大的,架构看起来一模一样。拿同样的 GPU 训练 gpt-oss-20b,实际耗时可能远少于当年训练 GPT-2 的时间。这些系统层面的进步不直接给模型新能力,它让研究人员能更快试错、更快找到更好的配置。

第三层是替代架构的探索。文本扩散模型、Mamba 这类状态空间模型都在尝试,都有取舍。目前最前沿的性能还是来自自回归 Transformer,替代方案更多在成本敏感的场景里找空间。

缩放定律:四个旋钮都还转,性价比变了

Nathan 先给了个技术定义:缩放定律是计算量加数据量和留出集预测准确率之间的幂律关系。这个关系在预训练里已经验证了十几个数量级。后来 o1 引入了推理时缩放,让模型在回答前生成更多 token 来思考。再后来人们发现强化学习训练也能缩放,对数增加训练算力,线性提升评估表现。

现在是四个旋钮:预训练规模、强化学习训练时长、推理时计算量、上下文长度跟数据质量。问题不在哪个死了,在钱该往哪儿花。

Sebastian 算了一笔账。预训练是固定成本,训练完了能力就永远在那儿。推理时缩放按查询付费,用户越多花得越多。如果你的模型半年后就会被替换掉,花五千万美元多训练两个月可能不划算,不如把钱花在推理时缩放上。反过来,ChatGPT 有海量用户,每次查询都多烧推理算力会要命,所以 GPT-5 用了个更小的模型加路由器。

Nathan 补了成本结构里最关键的一点:训练成本相对于服务成本其实很低。DeepSeek 那个著名的五百万美元预训练成本按云市场价格算的。OLMo 3 的论文第 2.4 节详细写了集群租用、工程问题、多随机种子的总成本,大约两百万美元。可服务几亿用户的经常性成本是几十亿美元级别的算力。一千块 GPU 一天就是十万美元,这些公司可能上百万块 GPU 在跑。模型做大之后,服务成本的压力会倒逼团队把模型做小、把效率做高。

这些模型,很多人花一到一千万美元就能训一个出来,可用它服务几百万用户的经常性成本,是真的几十亿美元级别的算力。(Nathan Lambert)

关于“预训练已死”的说法,Nathan 认为那只是兴奋点转移了,实际发生的事情并非如此。他用 OLMo 3 的发布节奏举例:十一月二十号的截止日期,强化学习跑了五天;十二月又跑了一次,让 RL 多跑三周半,模型明显变好,就发布了。这种决策在训练模型时经常发生,你不能无限期留着不发布。研究人员的新改进要收进来,要重做预训练,要做后训练,要给用户,要做安全测试。整个循环被这些现实约束推着往前走。

Sebastian 的补充更干脆:在算力无限的理想世界里,四个旋钮全开。现实里算力有限,你要决定这一笔钱花在把模型做大,还是花在把知识解锁得更彻底。今年 Claude 4.5 的表现就说明了一件事,把大量预算砸进预训练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同样的钱花在推理时缩放或者后训练上可能回报更高。

数据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预训练数据集的规模以万亿 token 计。小模型五到十万亿,Qwen 有文档记录到五十万亿,据说闭源实验室能到一百万亿。真正用来训练模型的只是这个漏斗里很小的一部分。

合成数据的定义比很多人想的宽。DeepSeek 和 AI2 都做过 OCR 方向的论文,用光学字符识别从海量 PDF 里提取文本,这被归类为预训练的合成数据。ChatGPT 现在能给出很好的答案,拿这些最好的答案去训练,也是合成数据。这和早期 ChatGPT 幻觉数据完全不是一回事。

数据配比的方法论已经相当科学化。从 Common Crawl 里采样不同来源的小样本,比如 GitHub、Stack Exchange、Reddit、维基百科,训练小模型,测评估表现,做线性回归,得到最优配比。评估集一变,最优配比就变了。OLMo 3 做的大量工作就是加入推理相关的新数据源,让模型在数学和代码上更强,然后重新跑这套配比流程。

如果你改变评估方式,你的数据集就会大幅改变。OLMo 3 的很多工作就是加入新的推理数据源,让模型在数学和代码上更强,然后做这个混合流程,它会给你答案。(Nathan Lambert)

版权这块,2025 年还有一层复杂性被大多数人略过了。即使你买了电子书,用它训练模型也处在灰色地带。大公司已经开始找私有企业谈专有数据授权,私有企业越来越保护自己的数据,因为那是未来几年的护城河。制药、法律、金融这些行业,迟早会从前沿实验室挖人,用自己的私有数据训练内部模型。这些数据你根本拿不到,临床试验数据大部分时候不对外开放。从这个角度看,预训练缩放远没有死,只是战场从通用模型转向了垂直领域。

RLVR 解锁了什么

可验证奖励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with Verifiable Rewards,RLVR)是 2025 年最重要的训练方法突破。Nathan 的团队在 DeepSeek 之前就在 Tulu 3 的工作里提出了这个术语,真正的训练突破是 DeepSeek 做的。

原理不复杂:让模型生成答案,用可验证的方式判断对错,正确率就是强化学习的奖励。数学题有标准答案,代码题能跑测试用例,这些领域天然适合。传统 RLHF 用的是人类偏好训练出来的奖励模型,问题域一下子窄了很多。换成可验证奖励之后,优化可以扩展到更大的规模。

Sebastian 给了一个亲手做过的例子:拿 Qwen 3 基础模型在 MATH-500 上跑 RLVR,基础模型准确率大约 15%,只跑了 50 步,几分钟,准确率从 15% 跳到 50%。

这个例子背后有争议。Nathan 指出,今年有两篇论文讨论 Qwen 的数据污染问题,具体表现是:如果你把数学题的单词保留但改掉数字,Qwen 会不加工具地给出一个高精度小数答案。这意味着它在某个时刻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并且用工具算出了高精度结果。一个不带工具的语言模型不可能天然产生这种输出。所以从 15% 到 50% 的提升,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学会了新知识,有多少只是把预训练里已有的东西激活出来,研究社区还没有定论。

即使只是激活,这件事本身也很漂亮。你只给模型问题和答案,不约束中间过程,模型会自己发展出逐步推导的行为,会在发现自己算错的时候说“啊,我搞错了,让我重来”。DeepSeek R1 论文里把这个叫做 aha moment。Nathan 的补充是,预训练阶段模型已经看过整个互联网,包括数学课的转录文本里有人说“你试试这个,哦我搞砸了”。RLVR 做的是放大这类行为,因为它们在让模型思考更久、检查自己工作的时候非常有用。

我认为这些 aha moment 有点假,因为预训练阶段你实际上已经看过了整个互联网。你肯定见过有人在解释自己的工作,甚至是口头的,比如数学讲座的转录:“你试试这个,哦我搞砸了。”强化学习,这套 RLVR,非常擅长放大这些行为,因为它们在让模型思考更久、检查自己工作的时候非常有用。(Nathan Lambert)

RLVR 和推理时缩放是一个完美的组合。DeepSeek R1 论文展示了训练越久,模型回答越长,用的 token 越多。简单任务上变贵了,复杂任务上的准确率提升了。这两个东西互相强化,一起改变了模型的使用体验。

后训练的完整链条

Nathan 把后训练拆成三段讲。

中期训练提供模型学习技能所需的基础。o1 这类推理模型能出现,前提是中期训练阶段有大量精心策划的推理轨迹数据,就是模型把问题拆成中间步骤、一步步求解的文本。没有这些数据,后训练阶段的强化学习就没有可放大的行为。

RLVR 让模型在难题上反复试错,把大量算力投入到 trial-and-error 学习里。这里有个关键机制叫 GRPO,奖励基于同一个问题的多个答案之间的相对好坏来分配。所有答案都一样,就没有信号。所以实验室在找更难的题,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听到科学领域、更难的软件工程问题,那些领域里模型很难全对,才有训练信号。

RLHF 是最后收尾,让模型更好用。组织方式、语气、风格这些人类反馈能教会的东西,是 ChatGPT 当年让人觉得神奇的根源。Nathan 说风格、格式和解题方法在训练时其实紧密相连,RLHF 仍然可以让模型数学更好,可验证领域是更直接的路径。

算力分配上,Nathan 提到 Grok 4 透露过预训练和后训练用的算力差不多。两者的硬件特性完全不同。预训练是计算密集型的,所有 GPU 互相通信,效率极高。强化学习是内存密集型的,要生成很长的序列,注意力机制在长序列下内存是二次增长。从时间维度看,RL 训练的天数正在接近预训练,同时用的 GPU 数量少一些。实验室里有条经验法则,预训练不要超过一个月,因为大规模训练失败是常态,十万块 GPU 里几乎肯定至少有一块是坏的。你规划了两个月的大集群第五十天挂了,机会成本太大。GPT-4 那种训练三个月、所有人都吃惊它居然成了的 YOLO 式做法,现在没人想再来一次。

从零构建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Sebastian 的两本书核心方法论就一句话:自己动手写代码。图的错误你可能看不出来,概念解释你可能理解偏,代码能跑就是对的,不能跑就是错的。这是最精确的验证方式。

他推荐的学习路径很具体:先用 GPT-2 这样的小模型在一张 GPU 上跑通,理解注意力机制、预训练、监督微调各自在干什么。然后去 Hugging Face 上看目标模型的 config 文件,一百行左右的人类可读配置里写清楚了用了多少层、什么注意力机制、什么位置编码。从 GPT-2 出发,把这些组件一个个加上去,加载预训练权重,看输出能不能和 Transformers 库的参考实现对齐。对齐就等于架构写对了,等于给自己发了一个验证奖励。

最难的地方在于找到你要理解的那一部分,这就像大海捞针。但好在它有一个能跑的完整实现,你可以反向工作。(Sebastian Raschka)

他自己复现 OLMo 3 的时候,卡在 RoPE 位置编码的 YaRN 扩展上,那里有自定义的缩放逻辑,一开始怎么都对不上。在一整天的挣扎里,你反而真正理解了那个东西在干什么。最后用单元测试对上了参考实现,那种确认感是看论文得不到的。

这里有个更深的讨论。Lex 提到一份对 791 名十年以上经验的专业开发者的调查,结果显示资深开发者比初级开发者更倾向于让 AI 生成超过一半的交付代码。直觉上你会觉得初级开发者更需要 AI,数据反过来了。一种解释是资深开发者更擅长审查 AI 生成的代码,所以更信任它。另一种解释是 AI 还解决不了初级开发者面对的那些问题。

Sebastian 的担忧是:你从来不自己动手,怎么成为专家?数学课本上直接看答案也能学到东西,先自己做一遍、卡住、再去看答案,你会把解法放进自己的心智框架里。LLM 永远在旁边,你还愿不愿意经历那个挣扎的过程?挣扎不舒服,不经历又永远到不了那个能用 LLM 做杠杆的专家位置。

我认为存在一个黄金平衡点,也许诀窍是你每天安排专门的两小时离线时间用来学习,一天中其余时间使用 LLM。我认为人们仍然要投资自己,这很重要,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 LLM。(Sebastian Raschka)

职业选择:学术界、开源实验室还是前沿实验室

Nathan 把这几个选项的梯度讲得很直白:越闭源,钱越多,你能拿到的 credit 越少。学术界能清楚地建立作品集,博士生基本不拿钱,能走这条路的人往往有比较稳定的安全网。前沿实验室给的钱是改变人生的量级,OpenAI 平均每位员工每年股票收入超过一百万美元,可你在里面是一台机器上的齿轮,发表越来越少。

他带学生的时候会跟学生说:如果你拿到的是 OpenAI 的 offer,离开博士项目我觉得可以理解;如果是个可能归零的随机创业公司,别去。

有个观察很有意思。Nathan 说他的教授朋友平均来说比在前沿实验室工作的朋友更快乐。原因不在工作量,教授要写基金、要教书、要做研究,三份工作合一。原因在有学生、有持续的指导关系、有一个跟人有关的使命。在事情变化很快、很混乱的时代,这种东西对人的滋养很强。

9/9/6 的工作文化被拿出来讨论,早九点到晚九点、一周六天,七十二小时。Sebastian 说这几乎翻转了他对学术界的认知,以前当教授是三份工作合一的压力,现在前沿实验室的强度让教授相比之下显得没那么夸张。Nathan 提到《苹果在中国》那本书里写的供应链团队,有专门的“拯救婚姻”项目代号,同事看到某个人需要回家陪家人,会发红色警报让这个人周末必须回去。书里还提到有人因为这种工作强度去世。这些人没有被强迫,他们对产品太有热情,自己进入了那种状态。Sebastian 说自己也有过,做出过背部和颈部的毛病,没人逼他,是他自己想干。

文本扩散、工具调用、持续学习

文本扩散模型的逻辑从图像生成搬过来。图像那边用扩散过程逐步去噪,效果超过了 GAN。文本是离散的,直觉上不好做去噪,BERT 那种并行填空的思路给了启发:从一段随机文本出发,多轮迭代逐步精炼。好处是一次可以生成多个 token,理论上更快。Google 已经发布了 Gemini Diffusion,声称在多数基准上同等质量下生成速度快很多。

Nathan 听到的实际用例是代码创业公司。用户说“改一下这个”,返回的是一大段代码 diff,不需要太多外部上下文,用扩散模型能很快生成很长的 diff。用自回归模型要几分钟,用户等不了,每一秒都在流失用户。工具调用这块扩散模型不好做,自回归的链条被外部工具打断之后,扩散的并行生成没法自然衔接。Nathan 原本以为不同类型模型会更快地分化到不同用途,实际比预想慢。

工具调用本身是 2025 年一个重要的解锁。gpt-oss 是第一个真正带着工具使用意识训练的开源权重模型,生态还没完全准备好。幻觉问题最好的解法之一就是别让模型硬记,数学用计算器、事实查搜索。Sebastian 说这没法完全解决幻觉,模型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调工具,互联网上的信息也不总是对的。方向是对的。

还有一篇 Sebastian 很喜欢的论文,递归语言模型。做长上下文任务时把整段内容拆成子任务,让模型决定哪些子任务合理,递归调用自己去解决,每个子任务可以调工具去查资料,最后汇总。这个思路的价值在不改进模型本身,改进的是模型被使用的方式。

持续学习是目前最模糊的地带。Nathan 给了个判断标准:语言模型能解决很多任务,可 AI 社区一个关键里程碑是 AI 能替代任何远程工作者,接收信息、解决数字任务。限制在语言模型不会像员工那样从反馈里学习。你雇一个编辑,他可能犯错,你告诉他,他不会再犯。语言模型没有这种快速修改自己、快速学习的能力。

反方观点是:也许不需要改权重,只需要给更多上下文。你可以写很长的文档,说“这是我所有的博客文章,我喜欢这种写法,我的声音基于这个”。大部分人不会给模型提供这些。智能体模型才刚刚开始。取舍就在这里:通过持续学习更新权重让模型快速学习,还是给更多上下文、靠模型本身足够聪明来制造“学会了”的表象。

Sebastian 的看法更务实:权重更新这件事已经有不同版本在做了。GPT-5 到 5.1 到 5.2 就是快速策划的更新,社区反馈了做不到的事情,更新权重,发布下一个模型。RLVR 是更细粒度的版本,跑一遍就更新一次。问题在不能对每个人单独做,成本太高。这件事只有在设备端、成本由消费者承担的时候才可行,就像苹果把模型放在手机上让它从使用中学习。

机器人、世界模型和 AGI 时间线

Sebastian 提到 Meta 有一篇叫 Coder World Models 的论文,把世界模型的概念用到 LLM 上:不只检查最终答案对不对,还检查中间变量对不对。模型在学一个代码环境。这个方向很合理,只是贵。它让整个过程更精细,不只建模结果,还建模过程。

他回忆起读研时参加 CASP 蛋白质结构预测竞赛的经历。AlphaFold 第一版显式建模了物理相互作用、分子物理、不可能的角度这些东西。到第二代,这些被去掉了,直接暴力缩放。LLM 现在正处在暴力缩放有效的阶段,Sebastian 觉得某个时间点把物理约束那套东西找回来可能是有意义的。CASP 那种“benchmark 存在但没人知道答案,要等实验揭晓”的机制,LLM 领域也需要一个。

机器人这块 Nathan 的态度很分裂。他对消费级家用学习型机器人非常悲观,对自动驾驶非常乐观,对仓储自动化这类为机器人重新设计过的环境也非常乐观。Amazon 建了全新的配送中心,从一开始就为机器人设计,没按人类习惯建好再塞机器人进去。这条路径合理得多,重复性任务、人类能做但不想做、环境可以重新设计。可它比大部分人预测的花更长时间。

Lex 补了一个很少被提及的点:安全。LLM 里的失败模式是有趣的谈资,在机器人领域、在人们家里、在数百万分钟和数十亿次交互里,你几乎不被允许失败。具身系统放到真实世界里,你要解决的问题比单纯思考通用机器人学习问题多得多。

AGI 和 ASI 的定义没有人真正达成一致。Nathan 说有个还算合理的锚点是“能复现大部分数字经济工作”,远程工作者是个不错的例子。这个定义他不喜欢。今天语言模型虽然强大,远不是即插即用的远程工作者。有些事比远程工作难得多,做出一个你事先无法设想的科学发现,或者读取所有医疗记录,找到没人知道的疾病关联,发现某种常见药能治疗某种罕见癌症。这些是超级智能级别的问题。

AI 2027 报告把目标定在超级人类程序员,然后超级 AI 研究员,再是超级智能 AI 研究员,最后是完整 ASI。最初的预测 2027 到 2028 年,后来推后三到四年到 2031 年。Nathan 的预测比 2031 年还要靠后。他所属的阵营认为 AI 是锯齿状的,有些事极其擅长,有些事非常糟糕。当模型接近自动化软件工程师的时候,它在传统 ML 系统和前端上很强,在分布式 ML 上很差,因为大规模分布式学习的训练数据很少。这种锯齿会持续存在。人类有创造力,会利用模型的超强能力去填补模型的弱点,快速推进。最好的 AI 研究员就是能启用这种超能力的人。

大科技公司花一千亿美元的速度,会比我们得到一个自动化 AI 研究员、引发 AI 研究奇点的速度快得多。(Nathan Lambert)

广告、并购和 Llama 的黄昏

Nathan 预测广告会来。现在 LLM 便宜是因为大量补贴,最终会通过广告变现。Google 最有可能先做成这件事,它已经有广告供应侧。如果它想清楚怎么把 Gemini 应用的需求转化成有用的广告,随时可以开闸。现在没人做的原因很现实:竞争对手都没做,先做的会因为新闻头条损失声誉。只要有人开了头,飞轮一旦转起来,十年后广告收入能支撑更好的研发、更好的模型,这个逻辑是 YouTube 主导视频市场的逻辑。Netflix 害怕 YouTube,因为 YouTube 的广告模式让它能持续投入,Netflix 靠订阅费。

并购方面,Dario 不会卖 Anthropic,这是 Nathan 的判断。整合压力已经出现:Groq 估值两百亿美元,Scale AI 接近三百亿。有些交易结构对硅谷生态是有害的,那种授权式收购,没做到全员被带上,只拿走顶尖人才。你加入一家创业公司,即使不太成功,公司也可能被低价收购,你的期权能兑现。授权式收购把这个生态的底层逻辑抽掉了。

Llama 的故事被拿出来当案例。Nathan 不觉得会有开源权重的 Llama 5。Sebastian 的分析是:Llama 1、2、3 是开源权重模型的先驱,社区很爱。问题出在上层管理者看到 Llama 在社区里受欢迎,想把开源当成更大的声量工具。Llama 4 那些超大模型是为了刷榜,可 Llama 的目标从来不该是刷榜击败 ChatGPT。目标是让人们能用、能信任、能修改、能理解。这包括有小模型,不必是最好的模型。这些模型因为用了偏好数据专门调过,在 benchmark 上表现比实际好,小模型又没做,没人跑得动大模型,整个事情就变得很奇怪。Nathan 的补充更直接:在内部分歧和错位的激励下崩溃了,研究人员想做出最好的模型,中间有一层管理层想证明自己做了这些事。

还有个被低估的细节。社区对 Llama 4 的猛烈批评,可能反过来推了 Meta 一把。公司本来指望正面报道,结果是负面报道,心想“我们试着做了件好事,给你们一个开源模型,你们这么骂”,于是就有了“那我们重新评估一下和开源的关系”。X 上的舆论生态能把社区带偏,Groq 4.1 和 Grok Code Fast 也是类似的例子,Reddit 和 X 上没人夸,用的人却不少。

ATOM 项目和开源模型的美国缺口

Nathan 花了五个月做政策方面的工作,推一个叫 ATOM 的项目,American Truly Open Models。起因是 2025 年 7 月,市面上有四五个 DeepSeek 级别的中国开源权重模型,美国这边是零。

他的论证逻辑很清晰:开源模型是 AI 研究的引擎,人们做研究是从这些模型开始的,拥有它们很重要。美国应该在造最好的模型,这样最好的研究发生在美国,美国公司能从“AI 研究发生在这里”这件事上获取价值。现在的局面是,网站上的图表全是 Qwen、Qwen、Qwen,这些来自中国公司的优秀模型正在美国和国际上积累影响力。美国在 AI 上的支出远超中国。造一个比闭源前沿实验室落后半代到一代的开源模型,成本大约一亿美元。很多钱,跟这些公司的体量比不算什么。需要一个中心化的力量把愿意做这件事的人聚起来。

反馈是积极的。NSF 给了 AI2 四年一亿美元的资助,这是 NSF 历史上最大的计算机科学 grant。英伟达 2025 年动作更大,Nemotron 3 发布的模型和部分数据都更开放,英伟达这个体量的公司很少有愿意这么做的。Reflection AI 二十亿美元的融资明确说要造美国开源模型。白宫的 AI 行动计划里有专门一节叫“鼓励开源和开放权重 AI”,定义这类模型并论证它们对创新和创业的独特价值。

Nathan 说他本来可以让这个故事更病毒式传播,讲中国 AI 和威权国家结合、变成 ASI、统治世界、所以我们需要自己的美国模型。他刻意讲创新和科学,那个结局更现实,也是他更愿意去实现的世界。

关于曼哈顿计划式的中央化和保密,Sebastian 和 Nathan 都认为不可能。知识一旦存在就 containment 不住。训练这些模型的成本,一亿到一亿美元,全世界有大量的人能够达到。这些模型会在世界各地被训练出来。要阻止这件事,需要对互联网做一次彻底的重构,建一道美国的大防火墙,而防火墙是已知不太好用的。

硬件、伟人和一百年后

英伟达的护城河在 CUDA 生态,二十年积累下来的兼容性。Sebastian 读研时做生物物理模拟、分子动力学,实验室里就有一块 Tesla GPU 专门做计算。那时候没人知道这是为 AI 准备的。有了 LLM 之后,复制一个 CUDA 容易多了,当初花十五年是因为难。训练和推理的算力分离正在发生,Groq 被收购就是为了这个,Vera Rubin 架构里有专门为 pre-fill 设计的芯片,不需要高带宽内存,per flop 的拥有成本低很多。只要 AI 进展的速度快,英伟达的平台最灵活,人们会想要这个。如果停滞了,定制芯片就有更多时间去做。

关于伟人史观,Nathan 的观点是:这些人让事情发生得更早、更快。科学上很多伟大科学家都承认自己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最终别人也会有这个想法。Jensen 让 GPU 革命 manifest 得更快、更聚焦。ChatGPT 最终会发生,这种建设最终会发生,不会这么快。另一条时间线里,深度学习可能再等二十年,或者又一个寒冬来了,因为 GPU 不在。Sebastian 说这就像投资 ETF 和个股,个股波动更大,最终会到同一个地方,区别在聚焦。热情和专注让事情提前发生。

一百年后回头看,Sebastian 认为被记住的是“计算”这个大伞。被记住的并非 AI、CUDA、GPU 的具体细节,是计算本身。这可能是一个摩尔定律式的讨论。Nathan 想的是连接性,互联网和算力能不能合并。连接人这件事非常基础,你想找到世界上某个领域最好的人,那个人在世界某个地方,信息能流动到那里是根本性的。AI 也依赖这个。他之前说“一个中心模型”的梦想正在死去,正在演化的是人们为不同任务拥有多个 agent,已经在发生了,不同任务用不同 Claude。这被描述为数据中心里的多个 AGI,每个管理一些东西,互相通信。这极其依赖网络和信息自由流动,网络,尤其 GPU 之间的网络,本身就是算力缩放的一部分。

一百年后的人怎么和设备交互。Sebastian 说很难想象还是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会不会是植入设备。Lex 说必须是脑机接口,除非人类和现实交互的方式彻底改变。Nathan 觉得人们还是会随身带一块物理的计算砖,人需要一个私密的接口。可能不像 iPhone,可能用得少很多,你还是会带点什么。他不确定人脑能不能处理非视觉方式灌进来的信息,比如你给计算机一个信号,然后你就知道了你的收件箱,这事人脑能不能承受。人一百年不会变。Agency 和社区是人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亲近的人、能和他们一起做事、能给自己的生活赋予意义。这些东西不会在我们可以讨论的时间尺度上被人类生物学改变。

Lex 补了一段必须被记住的话:社会转型过程中大量工作消失,每一个失去的工作都是一个正在受苦的人。落到每个具体的人身上,那是真实的个人悲剧。我们讨论经济学、讨论 GDP 会好、讨论新工作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不能忘记这一点。Nathan 说他希望社会在 AI 垃圾内容里淹得足够深,然后突然醒悟,受不了了,物理世界的东西重新获得溢价。就像艺术,数字复制品可以完美,你站在博物馆看真迹,你知道那是人手做出来的,那种欣赏是不一样的。

关于人类和机器的战争,Sebastian 说他不担心 AI 接管,原因在意识。人类决定自己想做什么,AI 在目前的实现里,你告诉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代理权还在你手里,它没有拿走你的代理权,它变成了一个工具。它比其他工具更自动、更强大,仍然是你在掌控。

如果要在 2026 年做点什么

这期节目信息量很大,落到行动上,对读者真正有用的东西集中在几个方向。下面这几条可以作为自己的行动清单。

  • 自己从零写一遍 GPT-2,然后复现一个当红开源模型的架构。单张 GPU 能跑通就行。看 config 文件,列组件,从 GPT-2 出发一个个加上去,加载预训练权重,用输出对齐参考实现作为验证。这个过程的摩擦本身就是学习。
  • 把每天两小时设成离线学习时间,其余时间才用 LLM。挣扎不是敌人,卡住才是真正在学的证据。把一切外包出去,两年后你会发现自己再也够不着专家用 LLM 做杠杆的那个位置。
  • 如果做研究,先做窄,再做深。读三五篇论文就能站到某个细分领域的前沿,然后写一封认真的邮件给作者。匿名 X 账号和 ML 圈的距离比想象中近得多。没算力的人做 eval 是最优解:找到 Claude 明显失败的地方,如果你的 eval 被下一代模型写进博客,职业火箭就起飞了。
  • 如果做产品,关注文本扩散在长 diff 生成上的应用,以及工具调用在开源生态里的缺口。前者已经被代码创业公司用来解决用户等待时间问题,后者是开源模型落后闭源模型一个身位的地方,谁补上都可能吃到红利。
  • 如果做企业决策,考虑用中国开源权重模型做内部部署。许可证干净,可以在自己的硬件上跑,数据不出内网。美国大公司因为安全顾虑不会买中国 API,下载权重自己部署是另一回事。这正在成为很多美国创业公司的默认选项。
  • 如果你是资深开发者,别只把 AI 当加速器,把它当教你新东西的合作者。调查数据里资深开发者比初级开发者更依赖 AI 生成交付代码,真正的杠杆在于用 AI 拓展你原本够不着的领域,用它做你已经会做的事价值有限。
  • 如果你在硅谷,走出去。读历史书,去别的地方看看。Twitter 和 Substack 不是整个世界。泡泡有用,待在泡泡里太久会失去判断现实的能力。一百年后回头看,被记住的是计算本身。计算最终服务于什么,取决于此刻还在泡泡外面看着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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