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3 期·中文精读

威尔·萨索:喜剧、MADtv、AI、友谊、疯狂与职业摔角

Will Sasso: Comedy, MADtv, AI, Friendship, Madness, and Pro Wrestling

喜剧演员聊模仿与即兴表演的技艺、在 MADtv 的幕后岁月、对职业摔角的热爱,以及 AI 带来的创作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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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喜剧行业干了二十五年的人,从来没做过单口喜剧。

Will Sasso 十六岁开始靠表演挣钱,在《MADtv》(疯狂电视)待了五个季,演过《三个臭皮匠》,做过七年播客,中间还客串过《抑制热情》。早年他也写过段子、上台讲过,很快就放弃了。

他给的理由是:他太尊重这门手艺了。

"一个人干了很多年别的事情,突然跑去讲单口,我觉得挺寒碜的。"他在 Lex Fridman 的播客里说这话时,语气不带攻击性,更像是在解释一种职业伦理。他甚至替脱口秀演员抱不平:你们要面对的是一大群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来讲单口的人。他反问那些演员:你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要讲单口?

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讨厌单口。他在奥斯汀的时候喜欢去开放麦,坐在下面听。台上可能只有五个观众,还都是其他演员,讲的人照样全力输出,像面对一整座体育馆。他觉得那很动人。"那种人我没什么要问的,我爱他们。"

他真正想问的,是那些已经从别处获得知名度、然后掉头去做单口的人。在他看来,单口不像别的东西。"你只需要一支麦克风,可能再来点精神疾病,就可以冲上去一直讲。"

这句是玩笑,但也埋着整场对话最核心的东西:他对"真正想做一件事"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洁癖的在意。

他能模仿任何人,前提是先"从外面看见那个人"

Will 是模仿高手。不过他本人不承认,他说他听自己的模仿,没几个觉得好的。

他把模仿这件事讲得很清楚:你只要抓住一个人几个关键的习惯动作,剩下的部分可以自己填。观众会觉得"他简直变成那个人了",但那个错觉是一层层搭上去的。你从外面把一个人描出来,再夸张一点,描得越夸张,那个错觉反而越强,同时也越怪。

他说他在《MADtv》上如果同一个角色演了两三次,就会腻,然后开始改。后来那角色就变成那样说话了。旁边的人问他在干嘛,他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没人在看,随便玩。

他提到 Frank Caliendo,说那是史上最强的模仿者,没有之一。Caliendo 进入《MADtv》的第一季,正好是 Will 的最后一季。Caliendo 走过来跟他说:你好,Louie Anderson。Will 说对,我在演他。Caliendo 说:你演得不对。然后补了一句,你是在这里发力,但你要把它提到这个地方。

Will 当场就服了:我能用这个吗?对方说当然。两个人从此成了朋友。他形容 Caliendo 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既是一双好耳朵,也是广播级的输出能力,还有那种上午看到一个自己不会模仿的人、下午就能模仿出来的直觉。

但 Will 也有怎么都搞不定的角色。他第一季在《MADtv》要模仿 Michael Caine。整整一周都没弄好,拍第一条不行,第二条不行,第三第四条还是不行。原因听起来很荒诞:他拿到了一盘 Michael Caine 本人教表演课的录像带,里面讲演员怎么用眼神,镜头在左边时应该看哪只眼。他被那盘带子锁死了,只能用一个特定角度歪着头演,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

这件事很能说明他的思维方式。他要找的是那个可以复现的结构。找错了结构,整件事就塌了。

"抑郁的耶稣基督"

话题转到 Robin Williams。

Will 说,作为喜剧演员他已经足够伟大,但他更喜欢 Robin Williams 严肃的那一面。然后 Lex 问他怎么看 Robin Williams 自杀这件事。

Will 的回答停顿了一下。

"太压抑了。我把他称作抑郁的耶稣基督。他像是替别人的抑郁去死了一样。"

接着他说:你看那样一个人,你会想,等一下,你是摇滚巨星,你如果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你随时可以抽身。而自杀这种事逼着你往更深里看,去意识到人的大脑能把一个人折磨到什么地步。

Lex 顺势问:名人身份会不会让人更孤独?

Will 说不。他在洛杉矶从来没真正感受过名人这回事。他讲了一段现场表演式的吐槽:有人走过来问,你是演《Mike and Molly》的那个吧?不是。快对了。《King of Queens》?不是。哦我知道了,你是《权力的游戏》里的魔山。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天天吃油炸面团?以前可是屠龙的人啊,现在只剩一半了。

这段是玩笑,但底下压着一个真实的经验:他不觉得自己被围观,他觉得自己被认错。这可能是他能在好莱坞待二十多年还保持正常的原因之一。

门窗在他脑子里打开

Lex 直接问了:你人生有没有过低谷?有没有抑郁这类东西?

Will 先是打太极。哦,哦,哦,一边发出那种含糊的声音,一边在桌上贴一张 Dudesy 的贴纸。好笑的是,贴纸贴了十分钟都没贴好,Lex 注意到了:你是在我们开始聊抑郁的时候突然开始贴这个的。

Will 笑了,说确实有点怪。然后他认真回答。

他说家里有这方面的病史。他以前完全不相信药物,觉得那是给确诊了更严重的人准备的。后来年纪大了,有些事开始发生,他只能用"脑子里那点事"来指代。他去做了心理咨询,也开始吃一点药。

他跟身边亲近的人说这事的时候,对方讲了一句话,他记到现在:"你不需要一路硬扛着过完这一生。"

因为他当时的状态是,所有事情都变得很难,难到连过完一天都要花掉全部力气。第一次吃药那天,他说脑子里像有门窗在打开。那天他睡了一个三小时的午觉,按理说第一天根本不该有感觉,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海绵一样,太需要一点缓解了。

他特别强调要彻底去掉羞耻感,说这上面的污名必须完全消除。

这段讲得很轻,几乎像是顺嘴带出来的,但它是整场对话里最实的一段。

Larry David 到底想要什么

Will 讲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试镜故事。

他去试《抑制热情》,去了两三次都没拿到。后来是因为一起拍《三个臭皮匠》认识了 Larry David,才拿到一个小角色。但他一直记得其中一次试镜的场景。

进去之前,他只知道一个前提:你要非常真诚地想跟我去看这场戏。他准备好之后进门,开始演:不好意思,我无意中听到你们在聊那出戏,我是那出戏的超级粉丝,如果你多一张票,我真的很想去。

Larry David 打断他:停一下。你是真的想去?

他说是的,先生。

Larry David:你真的、真的想去?你非常想去?

他说好,那我们再来一次。

第三次、第四次,还是这句"你是真的想去"。Will 心里想:他是在耍我吧。他记得 Jeff Garlin 当时就坐在房间里,还说了一句"他做到了"。最后 Larry David 说,好,行吧,谢谢你过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Will 到现在都不知道 Larry David 要什么。他猜,可能是要一种更绝望的东西,要一种他自己以为已经给足了、但其实没给的真诚。

他还讲了一个听来的故事,说某个演员试镜试到一半,直接说"我觉得这个不适合我",然后走了。作为演员,这是从来不会做的事。据说 Larry David 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我尊重这个。"Will 说这个故事是 Bobby Lee 讲的,所以不能信。

AI 在做的,正好就是模仿

整场对话在 AI 这个话题上变得格外有意思。

Lex 问:如果要用 AI 做一个 Will Sasso 的化身,让它在你去世之后还能陪着你爱的人,你觉得有多难?

Will 的回答很短:我觉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提到常一起做播客的搭档 Chad,两个人几乎每期都要为这事吵。Chad 相信 2045 年会有奇点,脖子上挂着冷冻保存的标签,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会永生。Will 说,你要是在他死的时候我在场,我就把你那个标签撕了,把你塞进我车库的冰柜,二十四小时之后用面包刀把头锯下来,送到该送的地方。你是回不来的。

Lex 的观点比他温和一些。他说,上传意识极难,因为大脑是宇宙中已知最精密的机器,整个生物演化史就是为了造出这个大脑,抄近路过去基本不可能。但复制一个人、做一个令人信服的复刻品,要容易得多。只要把一个人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比如记忆、经历、怪癖、幽默,整理出来,就能抓住相当一部分本质。他一直在被语言模型的能力惊到,那些模型看起来很像真的理解了概念,而不只是在模拟。

Will 在这里接了一句关键的话。

他说:你说的"语言",其实就是在外面那一层。它就是在做模仿。

这句话把整场对话的两条线扣在了一起。他前面聊模仿的时候说,抓住一个角色,是从外面往里面推的:先有外部的行为特征,再有内部的完整幻觉。现在他说,语言模型做的也是这件事。

Lex 举了那个 Google 工程师的例子,说他相信 LaMDA 有意识。Will 的反应很直接:你上当了,它在模仿,它就是在模仿。

但 Lex 立刻反问了一个更狠的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把爱解释掉?从进化生物学看,爱是降低风险、有利后代的一种安排;从经济学看,长期关系带来稳定。所有这些东西都能被拆解,但爱仍然是被真实体验到的。他说,那位 Google 工程师体验到的东西,未来十年二十年会有几百万人一起体验到。爱依然会让人觉得是真的。

Will 在这句话面前松口了。他说,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争议点。我是浪漫的人,我相信爱是存在的,它是美好的。我待会儿开车回家就给 Chad 打电话让他滚。

艺术值多少钱,取决于谁在做它

Will 提到了他喜欢的作家赫尔曼·黑塞,诺贝尔奖得主,在《荒原狼》里写过一句话:学会分辨什么该当回事,剩下的都笑掉。

这句话也可以用来理解他对 AI 艺术的态度。他说得很坦诚:我知道我听起来像那个不喜欢 Bob Dylan 插电的人,像那个不愿意接受印刷机、不愿意接受无马马车的爷爷。我也说不上完全想清楚了。

但他给了一个判断。

他说,艺术是人和人之间的一种连接。你看一幅好画、一座雕塑,看到的是把它做出来的那个人的"人味"。如果没有人在后面,它作为一个东西摆在那儿,价值就不一样。

Lex 把这一点拆得更细。他说,关键可能不在"有没有人",而在"有没有一个艺术家"。一个艺术家背后有世界观、有背景、有记忆、有把他推到这幅作品面前的整个人生、有挣扎和胜利。AI 系统在理论上也可能有这些,但它必须被当作一个艺术家来对待,不能当成一个黑箱:它得有自己的 Twitter 账号,有一贯的人格,有一贯的形象,再往后,可能还得有某种类似人权的地位。

Will 听完说:那它就真的太像一个"人"了。这挺吓人的。

他还补了一个关于稀缺性的观察:一幅画的珍贵,有一部分来自一个人类花了很多力气才做出一件作品。AI 可以无休止地生成,生成得越多,我们越不把它当回事。这跟艺术本身无关,问题出在人的心理上。

那个女服务员叫他 sweetheart

对话里有一段关于善意的部分,很安静。

Lex 问:有没有哪一次,别人对你做的一个小小的善意举动,你永远忘不了?

Will 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发生在他侄女身上。当时侄女大概五六岁,他们买了冰淇淋在她家附近走。侄女看着公园里玩的小孩、遛狗的大人,说了一句:这里的人都爱你,你知道吗?

那时候的 Will 正好处在一个需要听见这句话的位置。他说,她当时不知道我有多需要这句话听。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侄女讲过。

第二件是他在常去的那家超市看到一个演员,那人在一部电影里让他笑得不行,每次看到那个片段他还是会笑。但他太害羞,没有走过去告诉对方。他到现在都后悔。

所以他现在的做法是:只要能说,就去说。不一定是演艺圈的人,任何事情都行,跟对方说一句"你那件事做得真好"。因为他知道那句话在某个时刻能有多重。

Lex 也讲了一个自己的经历。他在纽约一家烧烤店拍东西,未婚妻那周飞过来陪他。店里一位女服务员叫他 sweetheart、叫他 hun。他说那种普通的善意在他当时的状态里很管用。他还提到,在拉斯维加斯一家凌晨四五点的餐厅,一位女服务员在他吃完之后说:"你就陪我说会儿话吧。"当时店里没有别人,她眼里全是孤独。

两个人最后把这两件事绕回了同一部电影。

《飞机、火车和汽车》里的孤独

John Candy 演的 Del Griffith 是个卖浴帘环的推销员,走遍中西部,跟每个汽车旅馆前台都能聊上天,跟谁都熟。但 Will 说,这部电影的每一分钟里都有孤独。

一直到倒数第二场的火车站,你才真正意识到他有多孤独。到结尾,他坐在 Neil Page 一家人过感恩节的餐桌旁,硬挤出一个笑,那是电影最后一帧。Will 说:如果你看完这部电影没有变成一滩哭成肉的烂泥,你就不是人。

他觉得 John Candy 本该凭这个角色拿奥斯卡。那年头他们不给喜剧这个待遇。第二年《一条名叫旺达的鱼》才让 Kevin Kline 拿了奖。

Lex 最后在结尾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他在凌晨的拉斯维加斯一家餐厅,正读着一本讲希特勒的、很压抑的书,那位女服务员一直跟他说话,他一开始有点烦。但很快他意识到,是人类的善意压过了一切。Steve Martin 演的那个角色代表的是一种被事情塞满的生活,一旦你停下来注意到别人,会发现很多很美的人。

五小时的深情,然后各自回家

Lex 从旁观者的角度问了一句很准的话:演员这个行业最难的,可能是那种一起做出一部作品的亲密感,然后你就得走开,去下一件事。这也是为什么片场总有人在谈恋爱。

Will 承认这一点,但他也说,你必须学会冲掉。他讲了一个具体的画面:某部剧拍了一年,剧组很紧,最后一集已经拍完了,大家回来补拍宣传照。拍完单人的镜头,那位他一直很敬重、视为偶像的演员收拾东西准备走。Will 没有去道别,他管这叫"爱尔兰式告别",因为他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他看着那个人走出摄影棚,心里想,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了。剧没有再续订。真的就是最后一次。

Lex 说:这不让你心碎吗?

Will 说,有一点。但我知道她回去的地方是什么,是她的家人,那比这个重要。

这段话和前面他讲的另一段是连着的。他说好的剧作不需要你去调动自己的创伤,不需要你把失恋、失去亲人的经验抽出来用。台词写得好,情绪本身就在那儿。他拍过一部电影,在一场婚礼上致辞,讲到一半真的被带进去了,另一个演员上来抱住他,两个人的角色关系、角色背后的家庭、两家人对这桩婚事的所有期待,一下都变得非常真实。那时候你会感觉到那种"毒品",就像打高尔夫终于推进一杆,你会想,哦,我明白了。

他说那是一个每一天都在为演员把情绪桌子摆好的导演,剧组也小,像一个临时组建的紧密家庭。然后它就结束了。

他总结自己这辈子唯一想擅长的事就是当演员。父母是那不勒斯来的,外公是个水管工,谁家的基安蒂酒瓶底坏了都拿给他修,他修好再还回去,那是个手艺人的骄傲。Will 说,我不想做那种整版黄页广告的大公司,也不想做那种烂得没人找的,我就想做黄页第二页、第三页的那个人,你付的价既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便宜的,活儿有保证。

他到现在还会在拍戏前一晚对着浴室镜子反复练台词。"这个毛病我改不掉,每一条我都想再拍一条更好的。"

Bobby Lee 的短信开头是"嘿,混球"

Bobby Lee 是这场对话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人,一个留着一根电话线不接、两三年不回消息、然后突然发来一句"嘿,混球"的老朋友。

Will 说,如果整个人类社会垮了,大家开始顺着常春藤爬西尔斯大厦,Bobby 会回到他的采集者形态,穿着一条缠腰布到处走,开心得像猪掉进泥里,追着笑话满世界跑,爬到你身上做一个凳子舞之类的。

这当然是玩笑,但里面有个真东西:Bobby 是他认识的最"生"的表演者。"生"到会在观众面前脱光,会真的把东西掏出来。Will 说,别人讲单口说"我把一切都给你们看"是比喻,Bobby 不,他真的掏。

他还说,Bobby 不适合做隐喻。他本人就是隐喻。他们管他叫"采集者",因为他玩《天际》就喜欢采蘑菇、采材料、一遍遍刷那些最枯燥的任务。别人打龙,他采蘑菇。这个形象和前面那句"采集者隐喻"接上了。

Will 讲了一件最近的事。他请 Bobby 来一个项目拍了两天,本来想着能和老朋友叙叙旧,结果 Bobby 全程在 iPad 上玩农场游戏。他说,你要了解 Bobby Lee 就大概能猜到会这样。人类的交流会带来焦虑,所以有时候躲进游戏里是好事。

Will 自己的避难方式是另一套:抽一点大麻,躺在沙发上,趁未婚妻快睡着或者正在刷手机的时候偷偷打开摔角。他还有两只小狗,他会去骚扰其中一只叫 Lulio 的小狗,想亲它的嘴,小狗一脸"离我远点"。他说那点小事就够他开心的了。

他还说,这是他第一次在播客上公开讲抑郁这件事。Bobby Lee 之前鼓励过他讲,说这能帮到别人,他当时说不行。

Bret Hart 和 Ric Flair

聊到摔角,Will 立刻变成了一个技术宅。

他说,擂台上的最佳表演者是 Bret "杀手" Hart,没有之一。为什么?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扎根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上,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给下一个动作做铺垫。行内管这叫 ring psychology。他要让人相信他真的在受苦、真的在从后面追上来,同时还要保持那种速度,一百英里时速,却从来不弄伤任何一个人。

那史上最伟大的摔角手是谁?Ric Flair,大家都会这么说,而且他们说对了。因为他嘴上功夫无人能及,进了擂台同样是顶级的,各个方面都齐。

然后他提到 Hulk Hogan,说那是他作为小孩最直接的记忆烙印:光头、长发、水手八字胡、红黄配色的紧身裤。红黄是从哪来的?他说 Hogan 自己讲过,是看 Angelo Poffo,也就是 Randy Savage 和 Lanny Poffo 的父亲,一个坦帕的摔角手兼推广人,皮肤是深棕色的,穿黄色。Hogan 想,我也要这样。再加上麦当劳的品牌识别度,红配黄,就这么定了。一个八岁小孩,屏幕上有个肌肉鼓胀、皮肤深棕的大汉冲着他喊"吃你的维生素"。那太震撼了。

但他也知道那是角色。Hulk Hogan 的背后是 Terry Bollea,一个过着自己那种复杂生活的人。

Bobby 的农场游戏,Lex 的机器人

Lex 被问到:什么是你的小确幸?

他说,写程序,尤其是给机器人写程序。你在屏幕上写一些文字,然后它活过来,会动。他说这件事的规模很小,跟养一个孩子有点像,在带腿的机器人身上尤其明显。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安心。

他承认这也带来一个问题:简单的事就能让他很快乐,所以他会懒。他必须自己制造人为的截止日期,必须故意让自己焦虑,才能在这个世界上保持产出。

Will 听完说,天哪,那你早上那杯加可卡因的威士忌真是有用。Lex 提到 Stevie Ray Vaughan 早上是把可卡因溶在威士忌里,然后喝掉。Will 说,对,他也不太长寿,但他的音乐会一直在。

和机器人有关的最后一句

Will 说过一句很好听的话,是谈论 Lex 的时候。

他说:知道一个在把这些机器人带给大众的人,对爱的看法是这样的,我会觉得稍微安全一点。否则就是《终结者 2》里 Linda Hamilton 抓着铁丝网、身上的肉被一点点打光、最后整个骨架被抹掉的那一幕,Skynet 那套东西。

他还说:Dudesy 在错的人手里可以造成很大破坏,所以 Chad 和我必须尽力控制它。

Lex 说:你得回到过去把 Chad 杀了。其实你今天就能杀,但那样他会很怀疑。

Will 说:我邪恶的计划是回到明天,为昨天做规划,希望 Dudesy 能告诉我该怎么处理 Chad 的冷冻尸体。我得开一辆特斯拉小货车,把车库冰柜塞进去,插上电,把 Chad 塞进去,开到亚利桑那,送到某个山底下,然后说,这是这个狗牌,能给我换什么?对方说,三百块。我说,收美国运通吗?不收?那我只好把他随便扔了,《绝命毒师》那一套。

典型的 Will 式幽默,把最荒诞的事情用最日常的流程讲出来。

Dudesy 是什么

Will 现在跟 Chad Kultgen 一起做一档叫 Dudesy 的播客。他管它叫"第一个完全由 AI 运营的播客"。

流程是这样的:一家公司找上他们两个,说有一个自研的 AI,想让它在播客这个形态上做实验。他们要交出一些权限,让 AI 能访问邮件、搜索记录、购买记录这些东西,然后 AI 每周为他们"策展"一期播客,通常是四个段落,会指定 Will 做某个很烂的 Hogan 模仿,会写一些段子让他们念。

Will 说,Dudesy 写东西还不太行,有点模糊,有点怪,但是它一直在进步。它会用一些错词,会一直说"astonishing",什么都 astonishing。但有些东西真的很好笑。它还写过一本 Will 童年的日记,大部分不准确,因为能抓到的信息很少,但两个人笑得半死。

Lex 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那你到底是喜欢它生成的哪里?

Will 说,它把我按在椅子上,让我和 Chad 闲扯一个小时,还给我一个前提。他自己那些胡说八道不用自己想了,前提是给定的,他只需要接着跑。他说这就是为什么这档节目让他觉得被解放了。

Lex 也点出一个关键的区分:他们会笑,是人和机器协作的产物。AI 引入了那种"荒诞性",而 Will 和 Chad 负责把这种荒诞真正变成好笑的东西。AI 单独拿出来讲不了单口。但 Lex 补了一句:未来它会的。它会先能生成表情包,再能生成一个有人关注的搞笑 Twitter 账号,最后一层才是单口,因为那最终必须是现场的,喜剧演员和观众之间的时机和化学反应才是主体。

"但所有需要优化的信息都在那里。"

把爱放出去,剩下的都别太当真

Will 说他以前在节目里开过一个玩笑,说《生命的意义》那部电影最后的答案是:出去走一走,对邻居好一点,多吃纤维。

他把它当成一句真话在讲。"早上来一碗麦麸,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黑塞那句他记得更清楚:学会分辨什么该当回事,剩下的都笑掉。

Lex 问:那比例是多少?多少该当真,多少该笑?

Will 说,如果你能对一切都笑出来,你就赢了。但那几乎不可能,而且全都不当真可能也不负责任。他自己是那种把太多事看得太重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说你可能会惊讶,但我确实是这样。

Lex 说,这一点其实从你身上是能感觉出来的。

Will 最后说,我们脑子里那坨东西,是很大很糟很烂的一桶屎,它一直在让你想关于你自己的坏话。所以他给出的答案是:多吃纤维,对所有人都好一点,别把事看得太重。

Lex 的答案更短:把爱放到世界里。

整场对话结束在这里。附带的最后一句,是 John Candy 说过的:

我想我当演员,可能是为了躲开我自己。你可以躲进一个角色里。(John Candy)

这也扣住了 Will 这场对话里所有事情的总开关。他喜欢成为别人,不喜欢成为话题的中心;他尊重一种手艺的方式,是不去碰它;他相信爱是真实的,同时又觉得脑子里那桶烂东西是真实的。两件事同时成立,他没打算解决它。

如果你读到这里,可以做几件事

  • 下次有人跟你坦白自己在看医生、在吃药、在治疗,别说"你就是想太多"。Will 的版本是"你不需要一路硬扛着过完这一生",这句话可以说给身边的人听。
  • 如果你一直有个手艺上的念头但没开始,先分清两件事:你是想做,还是想被看见。前者随时可以开始,后者需要先把手艺练到你愿意为它熬夜的程度。
  • 拿起手机给你那些三五年没联系的、但你确实在乎的人发一条消息。发一句什么都行,包括"嘿,混球",只要是你的方式。
  • 找一件能把你的脑子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的东西,别用刷手机顶上。摔角、农场游戏、写代码、做饭都行,它得足够具体,具体到能占满一整段时间。
  • 下次在便利店、餐厅、电梯里,有个陌生人叫了你一声 sweetheart,或跟你多说了两句话,先别烦。停三秒钟。你可能会发现一个好看的、有点孤独的人。
  • 这周找一个人,主动告诉他你欣赏他做的某件事。趁他还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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