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查德·兰厄姆：暴力、性与火在人类演化中的作用

> 灵长类学者梳理人类演化中的暴力倾向、性别关系与用火烹饪，讨论这些因素如何塑造人类社会。

- 原标题：#229 – Richard Wrangham: Role of Violence, Sex, and Fire in Human Evolution
- 期数：第 229 期
- 发布日期：2021-10-10
- 嘉宾 / 主题：理查德·兰厄姆：人类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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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猩猩和倭黑猩猩互相击打、追逐、冲撞的频率，是人类社会中同类行为的五百到一千倍。

用来做分母的那群人还不是什么和平样本。理查德·兰厄姆（Richard Wrangham）挑的是澳大利亚一个酗酒严重、家暴频发的社群，用他的说法，那是一个普通社会在暴力这件事上能糟糕到的极限。这些人动手打人的频率相当高，数据质量也没问题。可即便拿这样一群人当分子，黑猩猩那头还是高出两三个数量级。

亚里士多德早就注意到这件事：人类在很多地方表现得像驯化动物。兰厄姆是哈佛的生物人类学家，研究灵长类四十多年，早年在珍·古道尔（Jane Goodall）手下做博士，写过《Catching Fire》和《The Goodness Paradox》。他半辈子在追一个问题：同一个物种，怎么既是地球上最友善的动物之一，又是最擅长成规模屠杀同类的物种之一。

## 两套暴力系统，人类只关掉了一半

兰厄姆把暴力拆成两套。

**主动式攻击（proactive aggression）是有计划的攻击。**打谁、什么时候打、打完怎么撤，脑子里都过了一遍。战争、伏击、有组织的屠杀属于这一类。

**反应式攻击（reactive aggression）是冲动性的、防御性的。**威胁出现后几秒钟内爆发，不过脑子。有人踩了你的脚、扫了你一眼、在你面前太嚣张，你火一下就上来了，这属于反应式。

人类和近亲之间最刺眼的差别，落在第二种上。兰厄姆的结论是：**人类在反应式攻击上被大幅调低了，主动式攻击基本没动。**

这个拆分解释了一个困扰很多人的矛盾。人们会反问：人类要是这么和平，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算什么？

那全都是主动式暴力。是一群人集体决策、精心策划、专挑对方落单或者无力还手的时候下手，打完就撤。这正是军队运作的标准方式。而在这一类上，人类和黑猩猩的死亡率数据非常接近。**我们没有被和平化，我们只是把"被挑衅就爆炸"这一档调低了。**

兰厄姆还强调，别说成"人类比黑猩猩暴力"，那是错的。人类在反应式暴力上远低于黑猩猩，在主动式暴力上和黑猩猩处在同一个量级。这个区分是整个理论的支点。

## 1974年，洛伦兹错了

黑猩猩会打"部落战争"，这件事1974年才第一次被观察到。

那一年，古道尔在野外做黑猩猩研究已经五年左右。前五年她用的是投喂站，拿香蕉把黑猩猩引到固定地点观察，收获很大，但她看不到族群领地边缘发生了什么。等研究者开始全天跟着黑猩猩走，族群之间的敌意关系立刻暴露出来。

敌意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很多动物都会的：两群黑猩猩在边界上隔着树互相叫骂，谁也不过去。这没什么稀奇。

另一种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一队黑猩猩会安静地摸到自己领地的边缘，然后搜寻邻群的成员。它们真正在找的，是一个落单的个体。**

兰厄姆描述过那种场面：它们听到一声单独的叫声，互相碰碰身体、对个眼神，然后兴奋地往前冲。冲到一半，那个原本只有一声叫的地方突然炸开一片叫声，原来那只是大部队里的一个在吆喝。己方黑猩猩立刻刹车，缩回自己的地盘。

但如果真的找到了落单的个体，而且能悄悄摸上去，接下来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围猎。**平均八只黑猩猩攻击一只。**这个数字来自五十年间各地研究点积累的大约五十次观察，最低能到三比一，但那样风险太大。八对一意味着可以一只按脚、一只按另一只脚、一只按住一条胳膊、另一只按住另一条。受害者被按住之后，睾丸被扯掉、喉咙被撕开、四肢被拧断，全程不用任何工具。

多数情况下当场死亡。有些时候伤得太重，爬出去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后死掉。

这个发现的分量在于，它直接推翻了康拉德·洛伦兹（Konrad Lorenz）。洛伦兹在1960年代那本著名的《论攻击》（On Aggression）里说，战争是人类独有的，动物不会故意杀死同类。现在我们知道，会这么干的动物有一大串：狼、狮子、鬣狗、黑猩猩，还有人类。而且它们动手的条件高度一致：**只有在觉得自己绝对安全的时候才动手。**

人类的"安全"来自武器，动物的"安全"来自联盟，来自压倒性的力量对比。黑猩猩非常非常努力地避免势均力敌的遭遇战，两边一旦发现对方是好几只，都会后退。没有人想受伤，它们想的是让别人受伤。

兰厄姆讲到这里有个反讽。洛伦兹是狼的狂热爱好者，在圈养环境里研究狼，发现同一群内部冲突时，弱者翻过身露出脖子，强者把嘴放在脖子上但不咬。于是洛伦兹认定狼是和平的。后来野外研究显示，相邻狼群常常互相"打猎"，成年狼死亡率里高达50%是被别的狼杀掉的。

## 在贡贝学会看黑猩猩，以及为什么不能碰它们

兰厄姆1970年代初在贡贝做博士，研究取食行为，同时在场的有半打研究生。他第一次看到黑猩猩杀死邻群婴儿，就发生在那段时间。

他谈古道尔时用的词是"独立、勇敢、对观察有绝对的忠诚"。她不喜欢在证据之外多走一步，会一直等到数据积累得足够厚、能拼出一幅可信的图景。"还有，她对个体极其关注。"

麻烦也出在这儿。古道尔发现黑猩猩有明显的个体人格差异，报告给剑桥的导师，导师们的回答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你必须把它们当作彼此一样来对待，因为生物行为研究里根本没有"人格"这个传统。**六十年后，人格研究已经是动物行为学里最富饶的一块。**古道尔扛住了压力，坚持要把个体差异描述清楚，剩下的交给演化生物学家去想。

那套方法论具体长什么样？兰厄姆说，先把行为定义死。"攻击"就是一次有力的击打、一次咬，诸如此类。每次发生就记一笔，慢慢统计个体A对B、C、D、E各自发生了多少次，用具体的交互频率堆出一张关系网。关系可以被定义成"相对友好""相对竞争"，甚至可以量化到"友好度比平均值高两个标准差"。**"友谊"这个大写F的词，在这里是可以被测量的。**哪些个体长时间待在一起、互相温柔触碰、互相理毛，而且这几项指标彼此相关。这一切都能在个体之间比，也能在族群之间、物种之间比。

反过来说，最难的一件事是不要投射。黑猩猩的行为太像人了，太容易把自己的理解糊上去。所以原则是：先定义，再计数，绝不停在某一点上说"它们看起来挺凶的"。

还有一条更硬的规矩。**不要和黑猩猩建立感情。**

这条规矩的落点在黑猩猩一侧，跟人的体面无关。它们会做极其亲昵的举动。有一次，古道尔把一只熟果子递给一只叫"灰胡子大卫"（David Greybeard）的黑猩猩，大卫接过果子，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道谢，据说后来又把果子还了回去。

这种时刻就是陷阱。兰厄姆在乌干达的团队花了三十年反复对新来的研究生强调：绝对不能碰。曾经有人伸手摸了一只黑猩猩，这是极其糟糕的主意。原因不在当天黑猩猩会不会翻脸，而在于**一旦它们知道人类在体力上比它们弱这么多，就会开始利用这一点。**

贡贝就发生过。古道尔当年让幼崽靠近自己、挠痒、玩耍，这在那时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批幼崽里，有些性格后来就倾向于利用这个知识。有一头叫弗罗多（Frodo）的雄性成年后经常攻击人类，极具危险性。他真的杀过一个人，从一位母亲身上抢走了一个人类婴儿。

兰厄姆自己的经历也差不多。他在乌干达观察的一头黑猩猩，因为在本群里处境艰难，反而对人亲近，经常坐在他旁边。这种"友军"最容易让人心软，也最需要抵抗。

## 强者的道德豁免权

话题转到历史上最著名的暴力制造者。

成吉思汗是一个深层的人性样本，还是一个罕见例外？兰厄姆的回答是：不难想象大多数男人都可以变成成吉思汗。他可能有某种特殊的病态成分，但真正关键的是位置。**当你变得极其强大之后，为了自己和本群体利益去做可怕事情的意愿会急剧升高。**

斯大林和毛泽东的履历里看不到明显的病态人格。但等他们成为大领袖之后，在"不考虑自己加给受害者的伤害"这一点上，他们已经是彻底病态的了。阿克顿勋爵那句名言后半段常被忘记：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绝对腐败，而"伟人几乎总是坏人"。兰厄姆说这话是对的，你很难在历史上找到一个不必为可怕事情负责的伟人。

莱克斯·弗里德曼（Lex Fridman）在这里提了一个不同的角度：最具有毁灭性的人不完全是病态人格，他们说服了自己。病态的是那个理念。斯大林相信共产主义对世界是好的，在这个信念下，杀掉一批人换取最终的全球胜利，在他的算法里是划算的。

兰厄姆不完全同意。他指出斯大林杀的人里面有大量共产主义者，基洛夫、托洛茨基，他的对手几乎全是同志。他真正焦虑的是权力受到挑战。但兰厄姆也承认，斯大林想要的不只是个人权力，还有苏联这个国家的权力，为此他不惜把乌克兰的粮食运出去卖掉，哪怕造成大规模饥荒。

> 我们和黑猩猩一样，是极度部落化的，而这种部落性特别栖居在男性心理里。一旦把一群共享部落身份的男性凑到一起，他们就有能力施加力量，而且对给别人造成的伤害几乎毫不在意。（理查德·兰厄姆）

这套东西的演化根扎得很深。几乎所有认知复杂的动物都生活在有部落边界的社会群体里。狒狒也是这样：这边三十只，那边五十只，谁也不会试图杀掉对方，因为风险太大。但它们依然部落化，依然有激烈的群体间互动，每个个体都清楚谁站在谁那边。长期赢下这些非致命冲突的好处，是更大的领地、更多的安全，以及后续更好的繁殖成功率。

弗里德曼问了一个程序员式的问题：部落化是特性还是缺陷？

兰厄姆的回答很有意思。从自然选择的角度它是特性，因为它演化出来就是为了让这么做的个体受益。但如果你说的"缺陷"是指"从物种角度看，要是能把这个删掉，物种会过得更好"，那答案是肯定的。**然后他补了一句：按这个标准，雄性本身就是一个缺陷。**

弗里德曼作为练过武术的人抗议说有节制的暴力挺好玩的，体育也是。兰厄姆不为所动：有些雄性挺可爱，不妨碍他们是个缺陷。

## 狐狸、驯化与β雄性的政变

那么人类是什么时候被调低反应式攻击的？

线索来自一位俄国生物学家的实验。德米特里·贝利亚耶夫（Dmitry Belyaev）驯化野生狐狸，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只让那些最愿意被接近、最不容易爆发反应式攻击的个体繁殖。几代之后，狐狸的骨头开始变。**脸变短、牙齿变小、雄性越来越像雌性、脑容量下降。**

这一整套变化，是所有驯化动物相对野生祖先的共同特征。而在人类身上，同一套变化全都在：面部变短、牙齿变小、眉骨变低、头骨变薄。兰厄姆的推断是，三万到四十万年前出现的智人（Homo sapiens），标志性的"纤细化"过程，就是反应式攻击被压低的痕迹。摩洛哥出土的那批距今约31.5万年的骨头，已经能看出这个趋势的开端。

压低的机制是什么？兰厄姆借用了克里斯托弗·伯姆（Christopher Boehm）的框架。

**在所有灵长类里，只有人类没有alpha雄性。**这里说的alpha，是指能一对一亲自揍服所有其他雄性的那只。大猩猩有，黑猩猩有，倭黑猩猩有，狒狒有。人类没有。原因是：任何一个试图欺负别人、爬上去当alpha的男性，都会被一群"β雄性"联合干掉。下一代会冒出新的人想当alpha，于是再被干掉。就这样一代一代砍下去。

兰厄姆说，民主本质上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机制带来的后果远超"少了几个暴君"。它同时调低了整个物种的反应式攻击倾向，因为被选中的是那些更能容忍、更少冲动爆发的个体。**反应式暴力一降下来，一个社会就突然能把注意力放在冲突以外的事情上。**

黑猩猩彼此之间永远绷着一根弦。人类不一样。人们可以一起看一件工具，一起分食物，把一个想法传给另一个人，在别人生病时照顾对方。这些合作让整个群体的效率高出一大截。

弗里德曼追问，那智人取代尼安德特人，是不是也靠这个？兰厄姆的答案是：不管具体触发条件是什么，智人的合作能力一定是核心。智人的群体规模有几十人，尼安德特人分散在小群里，可能只有十五到二十人，彼此见面的机会少到长期近亲繁殖，父亲和女儿生孩子。**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智人进欧洲之后大约三千年，尼安德特人就没了。

值得一提的是，兰厄姆对当下人类学的谨慎态度有点不满。学界现在不愿意把战争能力当成智人胜出的原因，更愿意讲低人口密度、疾病、人口替代。他不否认这些可能起了作用，但他认为最直白的解释就是：智人的群体更大，武器更好，有弓箭和投掷武器。尼安德特人没有。基因证据显示两群人有相当广泛的杂交。有人因此说他们相爱不相杀。兰厄姆的回应是：**他们既相爱也相杀。**而且那种"爱"，未必有多温柔，可能只是强势群体俘获了弱势群体的女性。

## 语言是政变的前提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技术问题：黑猩猩为什么做不到联合干掉自己的alpha？

黑猩猩确实会杀死本群成员，但那是抓机会，某个雄性落单了、位置不好，就被做了。这不是一种系统性的、可重复的"政变"。

原因在信息。**攻击外群成员时，协调问题自动解决了：我们全都恨那帮家伙。**但alpha在本群里是有盟友的。有些盟友可能愿意反水，有些可能心里积怨很深，关键是谁都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没有语言，你没法确认另外五个家伙是不是真的会在最后一刻和你一起上。

兰厄姆由此推出一个正反馈：一旦语言好到足以让β雄性密谋对付alpha，选择压力就开始偏向合作与宽容；宽容与合作又让交流能力变得更有价值，语言于是变得更丰富、更好用。**语言和合作在这里互为燃料，循环自己越转越快，起点是一次成功的政变。**

弗里德曼接了一句很现实的观察：独裁者手下的几百万人，为什么每个人都害怕？因为谁也不知道能跟谁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了会不会被卖掉。这正是那个古老问题的现代版本。

## 火改变的不是胃，是时间预算

《Catching Fire》那本书的副标题是"烹饪如何造就了人类"。兰厄姆强调，这里的"人类"指向人属（Homo）这个层级，具体说是直立人（Homo erectus）。

两百万年前的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用兰厄姆的说法就是"站起来的黑猩猩"：直立行走，脑子跟黑猩猩差不多大，体型甚至略小，但有大下巴大牙齿，因为吃的还是生食。从它们中间分化出直立人，变化清单是这样的：**嘴变小，下巴变小，牙齿变小，肠子变小；同时失去了树栖攀爬的适应性。**

失去攀爬能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直立人睡在地上。在塞伦盖蒂的无月之夜睡在地上，没有火，你只会被吃掉。兰厄姆说他在非洲野外睡过不少次，没有火他绝对不会赤手空拳躺在一片有大量掠食者的地方。

另一条证据是消化系统。现代人的肠道大约只有按体型推算的"生食版本"的三分之二。这跟被驯化动物脑子里那套逻辑一致：食物变软、更好消化，身体里对应的器官就缩小，省下来的能量挪作他用。

而火与烹饪之间几乎不需要什么天才的跳跃。兰厄姆说，所有被测试过的动物都更喜欢吃熟食，包括所有大型猿类，包括从没接触过熟食的个体。原因也很朴素：动物一直在找更好消化的食物。食物里各种信号，含糖量、游离氨基酸、质地软硬，熟食全占了。软、毒素少、好嚼。**一旦你手里有火，食物滚进去，五分钟后尝起来比原来好。**剩下的就是不可抗拒的新潮流。

火真正的杠杆效应在时间上。

脑子是一台奢侈的器官。人的大脑约占体重的2.5%，却消耗掉全部热量的25%左右。要养得起更大的脑子，就得有更高效的能量输入。大猩猩给出的反面教材是：它们在有些季节一天要花七八个小时纯粹咀嚼，然后还得停下来等胃里的食物消化完，因为胃已经满了。它们已经吃到了速率上限，所以搞不出更大的脑子，**大猩猩相对体型的大脑甚至比黑猩猩还小。**

人类这边，咀嚼时间从大约占一天的50%降到今天的一小时。消化本身也是耗能的，拆蛋白质、产胃酸、维持肠道绒毛，二十多道工序全都要花钱。烹饪把这些成本都降下来。**省下来的不是几卡路里，是每天好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去哪儿了？兰厄姆的猜测是：雄性拿去打猎了。

数字对比很夸张。黑猩猩一个月捕猎两三次，平均一次二十分钟。人类一个月捕猎二十次，平均一次六小时。狩猎是高投入、高方差的活动，某个下午空手而归是常态，可一旦放倒一头羚羊，回报极其可观。生肉的问题是嚼不动。黑猩猩杀死一只猴子时全群尖叫，最壮的抢到手，其他人围着乞讨，有时候它会爬到树顶躲开，血滴和碎肉渣掉下来，地位低的雌性和幼崽在底下狂奔，找沾了血的叶子舔。它们爱肉爱到发疯，可要把肉真正吃进肚子里，速度太慢，慢到有时候索性把肉扔了去吃果子，因为果子能更快变成能量。**火把这个瓶颈拆掉了。**

## 我们的脑子在变小

人属的脑容量在整个演化过程中稳步上升，一直到最末端，开始下降。

智人的脑容量从至少三万年前就开始缩小。兰厄姆把它和驯化放在一起看：所有驯化动物的脑子都比野生祖先小，平均小大约15%。而在他看来，没有证据表明驯化动物因此损失了认知能力。更可能的解释是，那是更年轻的脑、更幼态的脑，长得像祖先的幼体。**小孩在纯粹的学习能力上不输成年人，缺的只是智慧和成熟。**

如果这套逻辑成立，那么智人相对祖先，可能也是同一回事。我们的脑子比尼安德特人小。弗里德曼开玩笑补了一句：尺寸不代表一切。

## 三种大猿，三种活法

非洲赤道两侧那条雨林带横跨二十多个国家，里面住着三种非洲猿。

大猩猩是最早分出去的那一支，大约一千万年前，也许晚到八百万年前，从通往黑猩猩、倭黑猩猩和人类的共同祖先那里分开。它们大概一直保持着当年的样子：体型最大，住在山地，更多时间吃草本和茎，不那么依赖果实，社会单位是稳定的群体，由一只alpha雄性掌权。

兰厄姆在黛安·福西（Dian Fossey）被谋杀之前，去她的营地待过一两周。有只年轻雌性叫辛巴（Simba），走过来盯着同行的两位女士看，然后径直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指关节碰了碰他的额头。整个过程被一只对她有意思的年轻雄性"数字"（Digit）看在眼里。五分钟后，Digit站到了小路上。同行的人依次是凯莉、芭布、兰厄姆。Digit冲下来，绕过凯莉，绕过芭布，**到兰厄姆这里直接一胳膊把他抡出去五码，摔进灌木丛。**

兰厄姆喜欢这个故事，因为那次反应太明确了。他也喜欢辛巴直视他眼睛的样子。黑猩猩和倭黑猩猩从不和你对视，大猩猩会，像是在琢磨你在想什么。

接下来是六七百万年前，通往人类的那一支走出森林，被隔离在森林之外，适应了新环境，成为南方古猿。留在森林里的那支继续是黑猩猩和倭黑猩猩的共同祖先。直到大约一两百万年前，其中一支越过刚果河，成了倭黑猩猩。

黑猩猩社会二三十到两百只不等，从不聚成一个整体。它们共享一片领地，雄性负责防卫，雌性在里面漫游、独立养育幼崽。雌性非常害怕雄性对自己的婴儿下手，应对策略是跟群里每一只雄性都反复交配，仿佛在对方脑子里留个记录：我提醒过你了，别对我的孩子凶。

兰厄姆最喜欢的黑猩猩场景很安静。有两只叫休（Hugh）和查理（Charlie）的雄性，可能是兄弟，基因证据一直没拿到。前一天它们走了十一公里山路，累到虚脱。这天只走到一棵树，吃了整整一天，其余时间只走了一百码，回到醒来时的窝里继续睡。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它们从树上下来，各自带着一根挂满种子的树枝，继续吃。

查理先吃完自己的，开始给休理毛。休还在吃。查理理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伸手把休那根树枝拎起来，越过自己头顶，放到背后、离休最远的地方。休什么反应都没有，把嘴里那口吃完，转过头来给查理理毛。**这是一种极有礼貌的"请你给我理毛"，而且奏效了。**休理完查理的背、右侧、手臂，一路理到能够到树枝的位置，把树枝拿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吃。

倭黑猩猩则是另一种活法。它们像是自我驯化的黑猩猩，骨头上带着所有驯化动物的标记：雌雄差异缩小、脸变短、牙齿变小、体型变小、脑子变小。它们比黑猩猩和平得多，统计上已经能看出攻击性杀婴频率的显著差异。而且它们出了名的情欲旺盛，雌性的性器官肿胀得特别大，雌雌之间会兴奋地互相摩擦阴蒂，看上去会达到高潮。这种互动往往出现在社会关系紧张的语境里，有时在冲突之前，有时在之后，作用是确认大家还是朋友，把动手的概率压下去。**用性和解，而不是开战。**

## 性暴力是权力的一种方言

兰厄姆把性暴力分成群体之间和群体内部两类。

群体之间的部分，过去几十年世界才慢慢醒过来：战争中的性暴力是常态。他的解读是，这是权力腐蚀的又一个案例。恐惧、亢奋、被去人性化的士兵遇到另一群被去人性化的女性，机会就在眼前。今天这种行为很难论证为适应性，因为大量案例是轮奸之后杀掉。但它很可能建立在一个古老的、在更"正常"条件下确实有利可图的模式上。**现代战争的极端之处在于，士兵被军事体制送进一个高概率死亡的局面，而这跟狩猎采集者"打就得有把握全身而退"的体验完全相反，是全新的演化经验。**

群体内部的部分，兰厄姆提醒一件反直觉的事：真正在统计上占大头的，是长期关系内部的性胁迫，陌生人强奸反而排不上号。这类行为逻辑上看着奇怪，为什么要对自己有长期关系的人下手？因为关系里的权力是长期起作用的，远超性本身，涉及家务决策、涉及这个男人是不是事事都能如愿。**性攻击是拿回权力、扩大权力的一种工具。**

这在灵长类里有平行现象。即便在一个雌性和多个雄性都交配的群体里，某只雄性依然会盯住某只雌性，对她越凶，她在他想交配时就越顺从，形成长期性胁迫。

还有一个更冷的事实。丈夫杀死妻子，和妻子杀死丈夫，历史上刑罚一直不对等。通奸的惩罚也一样。**兰厄姆把它接回到那个政变时刻：三四十万年前β雄性掌权，并且开始把自己的规范施加于整个社会。**规范有两类，一类对群体有利，比如不许杀人；另一类对男性有利，比如好东西进来男人先吃。

所以他对乔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那句"我们不是父权社会"的回应是：法律层面确实在努力做到男女平等，一百年前那种正式父权已经大幅消退，女性也有了投票权。但事实层面依然是父权制的，社会在无数非正式的地方更支持男性。一个有很多性伴侣的女性和一个有很多性伴侣的男性，被对待的方式完全不同。**只看法律的表层，会漏掉底下那层人性，那层人性不会因为法条改写就自动消失。**

## 核武器、加密货币与和平的意外出路

回到那个大规模问题：人类为什么还没用核武器把自己毁掉？

兰厄姆说他只是惊讶于意外居然一直没发生。历史上双方误读对方意图、误判发射信号，接近酿成大祸的记录有很多次。

他对长期和平的前景并不乐观，理由是一条不太好听的规律：**强国之间不打仗的时间越长，之后打起来的那场仗就越惨烈。**

逻辑是这样的。每次大战结束，会重新建立一套正式的支配关系。和平时期，事实上的实力对比会持续漂移，有国家变穷，有国家变富，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大体同步。中国在二战后以低地位进入格局，如今地位很高。要是换成黑猩猩，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冲突，因为正式等级需要重新调整，来匹配经济与军事上的实际等级。**和平持续得越久，这种没被解决的错位积累得越多，最后的清算就越难。**

但核武器带来了新变量。相互确保毁灭（MAD）恰好契合一个在动物界极其清晰的心理学原则：**如果打架会让自己受伤，那就不要打。**美俄从1945年起没用过核武器，很大程度就靠这个。只要人类能解决误发射问题，MAD 是有可能嵌进人性、让紧张关系在不使用核武的前提下被化解的。但这个挑战人类还没真正面对过。

那么有没有长期存续的希望？兰厄姆说他没有一套完整的乐观剧本，但他相信意外会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来。他半开玩笑地对弗里德曼说，也许机器人技术的某种进展会从根本上瓦解冲突的动机；也许当芯片植入人脑、所有人瞬间共享信息之后，人类存在的性质本身会改变。

弗里德曼追问：那还能保留生命的魔力吗？把冲突删掉，不要把丰富性一起删掉。给每个人一粒药让他们睡过去，冲突是没了，生活也没有了。

兰厄姆的答案是：那就得去掉雄性。因为雄性正是权力欲和随之而来的冲突的主要来源。他不认为男性个体有什么可恨之处，男性在艺术和音乐上有过了不起的创造，但他也认为女性在机会均等时未必做得更差，包括那些黑暗的部分。他承认这是个思想实验，而且很快就能在技术上讨论，因为生殖技术已经在朝"女性不需要男性也能繁衍"的方向走。**唯一的致命问题是部落性：只要有一个国家拒绝参与，它就会凭雄性逻辑把其他人全接管了。**

弗里德曼接了个更有意思的角度：也许权力欲和暴力，跟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是耦合的。如果彻底删除冲突、删除所有邪恶，美好和善良可能就失去了稳定的位置，总得有条龙守在路上。回头看历史，每一次追逐乌托邦的努力都撞进了麻烦，或者说乌托邦自己长出了对权力的渴望。**这甚至不只是人类的问题，也是黑猩猩的问题，是地球上有智能生命的问题。**

所以也许正确的方向，在于给善良和同理心设计出真正有回报的机制，让它们在制度里站得住、扩得开，而不指望把它们的人性土壤连根换掉。兰厄姆提醒，这需要大量训练和教育。人类学家记录过的最和平的社会之一在泰国，那是要靠教出来的，包括靠惩罚教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社会里人们自发表现出我们期待的那些行为。**这需要工作。**

加密货币在这里被弗里德曼提了一句：如果把货币系统从任何单一政府的手里剥离出去，让社会可以临时拼装、随处分叉，这算不算一种绕过权力过度扩张的技术方案？兰厄姆说这确实有意思，未来很可能就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来。至于奥威尔在《1984》里设想的两三个超级大国谁也灭不掉谁，他觉得那种演化稳定状态根本不可信。今天有一百七十到一百九十个国家，被几个大国主导，武器全指着对方，指望靠不断谈判维持永久和平，乐观得离谱。

## 把自然留下，需要有账可算

兰厄姆对自然的感情很深，但他对保护前景同样悲观。原因很简单：每当"保护栖息地"和"让人多一口吃的"撞上，赢的几乎总是人。总体趋势一直朝坏的方向走，偶尔有几个美好的个案被救下来。

他还提出一个尖锐的标准：**当我们本质上已经成为一个部落，没有人会为了保住一头大象而愿意死二十个人。**

他给出的现实路径是把最精华的那部分自然保护到"值得"的程度，通常就是现成的国家公园。他在乌干达的团队在保基巴莱国家公园（Kibale National Park），那是乌干达黑猩猩数量最多的地方，还有大象、鸟、蝴蝶、植物，游客很多。办法之一是大幅提高生态旅游的收费，同时保证旅游本身做得对。另一些地方可以靠气候和降雨的功能价值来保。也许还有些地方，能靠纯粹的美学说服人，让要为未来负责的政治人物认账。**富国的投入必须比现在多得多，而且不能只投在自己国内，还要投到热带去。**

非洲的人口趋势摆在那里，尼日利亚有可能在一个世纪内成为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大规模的农地转化是可以预见的。兰厄姆提到多年前听E.O.威尔逊（E.O. Wilson）讲整个地球变成单一人类饲养场的前景，威尔逊的回应是呼吁把半个地球留给自然。兰厄姆说这个目标极其雄心勃勃、极其乐观，可如果不设这种级别的目标，大概什么也保不住。

弗里德曼拿纽约中央公园做比：在世界上最贵的地皮中间保下一块绿地，这件事本身证明全球尺度的保护是有可能的，哪怕理由只是"我们珍视这种美，尊重自己的来处"。

## 意义这件事

最后那个大问题：地球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兰厄姆的回答一点不浪漫：生命没有意义。真正的谜是为什么会有宇宙。这个"为什么"一路传下来，从星系到恒星系统到行星，到构成单细胞所需的蛋白质，到复杂生物，到某条聪明的鱼爬上岸。**然后火被发明了，某位聪明的男人或女人点着了它，于是我们在这里。**

他说这比宗教讲的故事有趣得多。而且在从太空回望地球这件事上有一种双重感受：既谦卑又有力量，这个家园很脆弱，我们能在这里是运气。有人形容，从外面看，整个生命的痕迹就像地球表面的一层锈。

关于文明与暴力的关系，弗里德曼抛出一个病毒式的比喻：太致命的病毒传播不开，不够致命也传播不开，也许文明也一样，太和平或太暴力都会缩短寿命。兰厄姆不接这个类比。**他说他看不出"太和平"为什么会是问题。死亡有很多种方式，不必通过暴力。而且暴力死亡就是过早死亡。他不在意人死，他在意的是年轻、中年就死。**

至于怕不怕死，他说不怕，只是不甘心。他很享受生活，不想离开这场派对。

整场对话里最有分量的，是兰厄姆反复回到的那个结构：人类用了三四十万年，把"被冒犯就动手"的开关拧小，却没有关掉"在觉得安全时成群结队地杀人"的能力。前者撑起了围坐吃饭、分享工具、传递想法、照顾病人这些事情。后者把人类推上了这个星球上有过的最可怕的杀戮机器之列。**这两件事出自同一段演化史，共用同一套神经系统，不可能只留一半。**

《The Goodness Paradox》这个书名说的就是这个：人类在暴力与不暴力两端，都是极端的。霍布斯说人天生残忍，需要利维坦压制；卢梭说人天生善良，是文化把人带坏。这两派吵了几百年。答案是两边都对，而且现在大致能解释为什么都对：我们承自一批在主动式攻击上被抬高的祖先，他们把猎杀动物和猎杀同类都写进了本能；然后在某个节点，反应式攻击被压下去，alpha雄性被联盟干掉，一种全新的、能大规模合作的物种就此出现。**起源不光彩，产出很辉煌。这就是我们。**

## 可以带走的几件事

- 区分自己身上的两套暴力系统。被冒犯时那几秒钟的火是反应式，它属于要被压下去的那一档；有计划的算计属于主动式，它才是需要长期警惕、需要制度约束的那一档。多数人际灾难来自把第二套执行得像第一套。
- 练习把判断换成描述。兰厄姆的方法论核心是先定义行为再计数，而不是停在"这人挺凶的"。用具体发生了什么、发生了几次替代性格判断，家庭关系、同事关系都会立刻变得可处理。
- 对"我们天生善良"和"我们天生残忍"两套叙事都保持怀疑。人性同时在两端，指望教育单向消灭暴力是天真，指望人性本恶从而放弃改变同样是懒。
- 注意自己在什么条件下觉得"安全"。黑猩猩的屠杀、狼群的猎杀、军队的伏击，共同点是压倒性优势。当你在网上、在会议室里、在群体中感到自己占尽优势时，正是最需要检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刻。
- 警惕去人性化的语言。历史上陌生人见面即开枪，靠的就是把对方划到"人"的边界之外。任何把某类人整体描述成非人的说法，都在为下一步的主动式暴力开路。
- 想做自然保护相关的事，优先支持那些能算清账的项目，生态旅游、地方就业、气候功能，都是让"保留"变成对当地人有实际收益的方式。只讲美学和保护伦理，长期赢不了粮食和土地。
- 如果对这些问题有兴趣，按顺序读三本书：兰厄姆的《The Goodness Paradox》和《Catching Fire》，加上史蒂芬·平克关于暴力下降的那本。前两本给出机制，后一本给出长期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