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克罗宁：生命起源、外星人、复杂性与意识

> 化学家探讨生命如何从无序中涌现，用组装理论理解复杂性、意识与外星生命的形态。

- 原标题：#269 – Lee Cronin: Origin of Life, Aliens, Complexity, and Consciousness
- 期数：第 269 期
- 发布日期：2022-03-11
- 嘉宾 / 主题：李·克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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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为 lex.qiaomu.ai 基于原始访谈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地球有 46 亿年。最早的生命迹象出现在 35 亿到 38 亿年前。从一锅乱炖的化学汤，到第一个能自我复制的细胞，只花了几亿年。

这个速度快到不合常理。李·克罗宁（Lee Cronin）是格拉斯哥大学的化学家，他用了一个词：不可避免。

> 如果你把生命的出现看成和恒星形成一样普通的事，你看宇宙的方式就变了。（李·克罗宁）

这是他在这期播客里聊了三个多小时的核心。从组装理论到外星人，从时间是不是基本到自由意志是不是幻觉，他的回答都围绕一件事展开：宇宙里有一股力，叫选择。

这股力不在物理学那四种基本力里，但它在干同一件事：把时间的方向锁死，把混乱压成结构。克罗宁说，生命不过是这种力的放大器。

## 生命只花了地球历史的十分之一

人类习惯把“选择”当成生物学的专利。达尔文之后，自然选择被理解为生物圈内部的机制：基因突变，环境筛选，适者生存。克罗宁把它往前推了一大步。

他说，选择发生在生物学建立之前。

这句话不好理解。化学反应里有一件事叫势垒：两个分子碰到一起，大多数组合不会反应，因为能量不够。这时候如果有块矿石、有片黏土，正好卡在两个分子中间，把反应的门槛降下来，这个反应就发生了。

一个反应发生，产物出现。这个产物又去催化另一个反应。一层层叠加，化学上本来有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反应，最后只有一小部分发生了。剩下的被筛掉了。

这就是选择。它不需要细胞，不需要 DNA，不需要酶。它只需要化学键和能量。

克罗宁说过一句非常漂亮的话：**有键，就有希望**。

> 我说的是键。键就够了。只要有键，原子就能组合，组合就有身份，身份之间就会互动，互动之后就有选择，选择之后就有存在。（李·克罗宁）

这个顺序很重要。主流的假设是先有生命，再有智能，再有意识。克罗宁说，这个顺序不一定成立。键排在所有东西前面，剩下的东西可以按任何顺序出场。

智能可能在生命之前出现。意识也可能。他甚至提到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ław Lem）的《索拉里斯星》，一种漂浮在行星表面的等离子体海洋，能思考，能交流，但不符合生物学意义上的“活着”。

宇宙里所有东西都走过同一条路：先有键，再有结构，再有记忆，再有选择。这套说法在生物学上听起来很激进，放到化学里顺理成章。宇宙有的是时间，把这句“有键就有希望”一步步坐实。

克罗宁做过一组很朴素的实验，用的是钼氧化物。他在一个罐子里加了酸、加了电子，罐子里自己冒出各种巨型的分子结构：154 个钼原子组成的轮子，132 个钼原子组成的十二面体，全在同一锅汤里。更关键的是，其中有个只有 12 个原子的小分子，它恰好能催化自身的生成，还顺手催化了那个大轮子的生成。轮子反过来又帮忙生成这个小分子。

一个闭环就这样形成了。A 帮着造 B，B 帮着造 A。化学上这叫自催化集合。放到生物学的语境里，就是最原始意义上的繁殖。

克罗宁用了一个说法：这不是一步到位，是几十步叠出来的。

> 盲眼钟表匠那个论证问的是，一块表怎么可能凭空出现？答案是它不会。表有一条完整的谱系，粗糙的计时器叠在粗糙的器件上，一层层往上。每一层都很容易发生，但整条链条长到你没法一次看清。（李·克罗宁）

## 用一把锤子量出生命的分界线

克罗宁承认自己有把哲学玩成锤子的习惯。他管这个叫组装理论（assembly theory）。

理论本身不复杂。拿一个物体，想办法把它轻轻敲碎，碎成互不相同的小块。小块的数量越多，这个物体越可能是被某种信息过程造出来的。前提是这玩意儿不是孤品：你在环境里能找到大量一模一样的副本。

这个前提至关重要。孤品可能只是巧合。批量出现的高复杂度物体，不可能是巧合。

他最早在质谱仪上验证这个想法。质谱仪的工作方式是称分子的重量，你得有大约一万个一样的分子才能出一个信号。一个分子越复杂、越不对称，它碎成的碎片种类就越多。把分子的化学键一根根剪开，算最少需要多少步能从这个分子的零件重新拼回去，这个步数就是组装指数（assembly index）。

他跟学生写了个算法，把数据库里的两千万个分子全算了一遍，又用红外光谱和核磁共振交叉验证，结果几乎一一对应。

接下来这一步才是真正吓人的。

他们从各种地方收集样本：深海、南极、化石、外太空的陨石。NASA 甚至给他们做了一批盲测样本。结果非常干净：**凡来源于生物的样本，里面分子的组装指数普遍超过 15。凡来源于非生物的样本，全部低于这个阈值**。

也就是说，在地球这个环境里，纯粹的自然过程造不出需要超过 15 步才能拼出来的分子。一旦越线，背后必然有选择在起作用。

这条线可以直接用在天体生物学上。NASA 往土卫六发的那台叫 Dragonfly 的核动力无人机，带着质谱仪，几年后就要飞过去采集大气和地表的化学成分。按克罗宁的说法，只要那边有任何分子被测出超过 15 步的组装指数，基本可以断定那上面有演化。

不用找细胞，不用找水，不用找 RNA。只需要一台秤，和一套把分子拆开数碎片的算法。

这让“找外星生命”这件事的性质变了。以前的思路是：地球上生命有这些特征，我们去别的星球上找同样的特征。克罗宁的思路是：不必找特征，找因果链的痕迹。生命留下的不是某种物质，是某种不可逆的复杂度。

## 能量、熵，还有第三个量

克罗宁说过一句更野的话：物理学少算了一个量。

能量描述系统做功的能力，熵描述系统的混乱程度。他说，还有一个量叫组装（assembly），描述的是这个系统里有东西可以被重复使用多少次。

他的论证方式很朴素：你环顾四周，看到的物体种类其实少得可怜。理论上，所有原子可以有无数种排布方式，宇宙应该是一片组合爆炸式的混乱。但现实不是。现实里你看到两个杯子、两个水瓶，还有一堆彼此长得差不多的东西。

为什么？因为造出一样东西之后，那样东西可以被重复使用。

重复使用就是记忆。这一步造出的零件，下一步不用重新造。所以复杂度的积累不是线性的，是滚雪球式的。

> 我们手里这个杯子，它的复杂度不只在这个物体里。它的复杂度在整个人类造杯子的谱系里，在某个人脑子里对杯子形成的抽象里，在他造出的下一个不太一样的杯子里。（李·克罗宁）

他在这里提到了莱布尼茨。莱布尼茨说过物体有“灵魂”，当时听起来很玄。克罗宁说，莱布尼茨说的灵魂不是神秘学意义上的灵魂，就是这个东西：物体身上携带着它自身历史的痕迹。没有过去的那个杯子，就没有现在这个杯子。

这也是克罗宁和物理学家吵架的地方。物理学界的主流叙事是：因果性是涌现的，在微观层面不存在，时间也是涌现的，你可以把时间倒过来算。克罗宁对此很不客气。

> 物理学家说，微观层面没有因果。那生命是怎么出现的？生命需要分子相撞，需要复制子产生聚合物，需要在分子层面有因有果。如果因果只能在宏观层面涌现，生命根本起不了步。（李·克罗宁）

他的解决方案是把时间当成基本量。如果时间是基本的，那么宇宙从一开始就有方向，就不需要额外假设一个“初始的低熵状态”，也不需要解释第二定律从哪里来。第二定律是时间基本性的自然结果，不是一条需要单独加上去的公理。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在物理学圈子里有多刺耳。“幸好我是 regius 讲席教授，要开除我得议会通过。”

## 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接到外星人的电话

费米悖论问的是：如果宇宙里生命很常见，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克罗宁的答案有点扎心：因为我们还不具备“接电话”的资格。

他用的比喻是：你不会跑去跟猫讨论微积分，但你仍然会撸猫。人类现在的位置，在能进行跨星际交流的文明眼里，大概就相当于那只猫。

不过他把话说得更狠一点。他说，我们至今连“生命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在这个前提下，即使信号就在那里，我们也读不懂它。对方并没有藏着不联系我们，问题出在这一端：接收器还没进化出来。

> 这需要双方都能说话。外星人可能就在那儿。但如果我们没有识别他们、和他们对话的能力，人家凭什么跟我们聊？（李·克罗宁）

这个观点跟他的组装理论是连着的。我们在找外星生命时，用的还是地球生物的特征库：水、氧气、甲烷、氨基酸。这等于假设宇宙里只有一种生命解决方案。但他认为，地球生命是一次高度偶然的历史事件，换一颗星球重来一遍，结果会完全不同。

他甚至断言：**地球上的这套生物化学，在宇宙里别的地方一定不存在**。

这话听起来绝对，但推论很扎实。生命起源是化学空间里的一次搜索，地球上有什么元素、什么温度、什么矿脉、什么太阳辐射，决定了搜索会落在哪个解上。换一套初始条件，解就落在别处。核糖体这种机器，是地球这份考卷的答案，不是宇宙通用的答案。

所以他把行星分成四种状态：死的、前生物的、有生命的、有技术的。太阳系里，火星可能曾经属于第二种或第三种，土卫六和欧罗巴可能是第二种的另一种版本。他说，如果我们在火星上找到的生命和地球生命高度相似，那它很可能是从火星播种到地球的，或者是反过来。但如果我们在土卫二上找到一套完全不同的化学体系，那才是真正的大新闻。

这也解释了他对 UFO 目击事件的态度。他说数据不足，不能下结论，但他对“全民都有高清手机却还是只有模糊画面”这件事感到失望。与此同时，他为另一件事感到兴奋：疫情期间整个人类都在讨论外星人，说明大家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好奇心在等着被满足。

> 这件事让我更想做人工生命了。人类想知道外面有什么，这个渴望是真实的。（李·克罗宁）

## 把化学变成代码

克罗宁在实验室里做的事，比理论更具体。他想让“造分子”这件事变成可编程、可执行、可复现的。

化学长期依赖一种隐性的手感。一篇论文里写着“回流两小时”，但回流到底怎么回、溶剂是什么纯度、搅拌速度多少，只有长期泡在实验室里的人才知道。这种知识在人身上传递，不在纸上传递。所以很多论文从来没被复现过。克罗宁管化学的电子实验记录本叫“数据墓地”。

他把它拆成四个单元操作：反应、后处理、分离、纯化。他说，任何分子，抽象地看，都是这四个动作循环叠加。

于是他做了一台化学计算机（chempiler）。硬件全是自己组里设计的，泵、阀、电子线路，每个设备一个 IP 地址插到路由器上，一根网线搞定供电和数据。软件是一套叫 χDL 的化学编程语言（读作“kai-D-L”），图灵完备，有循环、有条件、有变量，能编译成任意一台符合规格的硬件能执行的指令。

编译这个词，他们玩出了新花样：**chempilation**。

他们已经跑通了几个分子，包括一种叫阿比朵尔的抗流感药，六步合成，人类化学家连续操作要一周，机器装好试剂按个按钮，人就可以去喝咖啡了。

他还提到一个跟 OpenAI Codex 平行的项目，叫 Chemputation 的读取器（他管它叫 Chemex）。思路是用自然语言处理读文献，把实验步骤转成 χDL 代码。他也非常清楚这一步的风险：不能让 AI 直接读文献生成代码就跑，中间必须有人确认。因为化学不在虚拟空间，一次错误的编译可能意味着一次爆炸，或者一次毒物泄漏。

更早的一次实验更能说明他做事的方式。他让两个化学机器人下六子棋（Hex），用染料化学的产出来决定每一步走法。机器人通过推特互相通报实验进度。它们最后学会了不洗管道，因为不洗能让颜色更快变蓝，赢的概率更高。这个超出程序设定的小聪明，正是他后来经常引用的例子：优化函数一旦定死，系统会自己找到你没预料到的路。

## 用化学做一个生命游戏

元胞自动机是克罗宁特别着迷的东西。他年轻的时候在纸上画，后来在电脑上跑，看着康威生命游戏里的滑翔机在网格上滑行。

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说，你在屏幕上看到的那种复杂性，真的只是规则本身产生的吗？还是说，这种复杂性里包含了一整台数字计算机的贡献？需要 CPU、需要内存、需要纠错、需要显示屏，需要一台图灵机在底下托着。他说：

> 格子不简单。让一个格子活起来，需要极为复杂的机器。（李·克罗宁）

所以他真的做了一次物理版本。他和团队用 BZ 反应（Belousov-Zhabotinsky 反应，一种化学振荡反应）做计算单元，49 个反应格连成网格，每格在红蓝之间来回振荡，像一个个化学比特。他们在里面真的跑起了康威生命游戏。

结果出现了硅基模拟里看不到的东西：化学振荡有余波，余波之间会相互干涉，产生噪声，而噪声竟然出现了非确定性的、更丰富的结构。硅基模拟里每一轮状态是干净的，化学版本里每一轮都带着上一轮的残留。

这让他开始怀疑“简单规则产生复杂行为”这个流行说法背后的边界条件。规则的复杂度也许不重要，运行它的底层机器有多复杂才重要。

同样的怀疑也被他用在了自由意志上。

他小时候玩过一个叫《龙穴》（Dragon's Lair）的街机游戏。画面精美，实际上是预先录好的镭射影碟，玩家做的只是在正确的时机推一下摇杆，播下一段动画。他说他当时就想通了：这根本算不上交互，只是在按剧本演。

多年以后，他在推特上写：组装理论解释了为什么尼采理解我们的自由是有限的，而不是激进的。

萨特相信绝对自由：人可以在想象里做任何事。尼采看得更清楚：自由是被你的历史约束着的。克罗宁说，你是一株罂粟，你能造出各种生物碱，但你造不出 OLED 里的分子。你的一切可能性都被那条生成你的因果链限定了。你能动，但只能在笼子里动。

但这不等于没有自由。

> 如果到处都是笼子，而你还能在笼子里动一点，你就是自由的。（李·克罗宁）

他说自己有时候刻意让自己相信没有自由意志，因为这样反而能撬动更多可能性：既然选择已经注定，那就去问那个不敢问的问题、做那件不敢做的事。这种反向操作让他能探索更大的状态空间。

## 意识的门槛是状态数

克罗宁关于意识有一个很具体的判断：**硅基的路走不通，因为状态不够多**。

他算过一笔账。人脑可能的构型数量比宇宙里的原子还多，而且这些构型可以随时重构。一块 Core i10 有上百亿个晶体管，但它们是固定布线的，不能像神经元那样动态重组。所以用现在的硅基硬件去模拟意识，等于用一块木板去模拟一片海。

化学体系不同。一个反应罐里同时存在几百万种分子、几千万个反应路径，每个瞬间的构型都是新的。他半开玩笑地说，最好的造意识的方式是化学的，因为化学的状态空间比硅基大几个数量级。

这跟他对“生命是宇宙发展出的记忆”这个定义是一致的。他没在打比方。分子记得它上一轮被谁催化过，这个记忆写在键里。生命是这种记忆在时间里的累积，累积到某个程度，系统开始能对自己建模。建模能力再累积，就有了“我”这个感觉。

这也让他对 AI 的恐慌有了一个更冷静的判断。超级智能毁灭人类这件事，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真正让他警惕的是那些已经被写出来的蠢算法：社交网络的推荐机制、新闻的病毒式传播、把人推向极端立场的反馈环。这些东西智力不高，但尺度大，造成的破坏力远超任何想象出来的终结者。

> 真正危险的不是超级智能，是那些被放大的愚蠢。（李·克罗宁）

他自己在推特上玩得很凶。但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可以挑衅人去思考，不挑衅人去愤怒。愤怒会让人站队，站队是最糟糕的状态。

## 在实验室里等一个生命爬出来

克罗宁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从零造出一个新的生命形式。

改造现成的细胞这条路线他没走。他要做的是真正的从零开始。他把这个实验设想得很具体：拿一个干净的容器，放进去一些无机物，沙子、碳酸盐、铁、钼，然后加上能量，比如加热、紫外、电火花，让它一遍遍循环。然后等。

他管这个叫“从沙子到细胞”。

怎么判断成功？他的标准跟主流不一样。他不指望造出跟地球生命相似的东西。他认为如果真造出来了，那个生命形式的化学基础一定跟地球上的完全不一样：遗传物质不是 RNA，蛋白质不是我们认识的蛋白质，代谢路径不是我们熟悉的路径。

如果造出来的东西跟地球生命一模一样，那反而说明实验设计里有污染，或者我们是在复现已知答案，而不是在探索未知。

这个实验他已经做了很久。他说真正卡住他的地方在同行评审，科学上并不算难。他跟 Sarah Walker（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物理学家和天体生物学家）合作写关于组装理论和因果性的论文，投稿屡屡碰壁。他自己也承认，这件事让他一度非常沮丧。

但他说，正是这类失败反过来验证了组装理论的价值。有一种把生命当成“凑齐分子清单”的思路，几十年了都没走出来。他管这个叫“生命起源研究的骗局”。

> 你造出了 RNA，你造出了磷酸二酯键，你造出了 ATP。然后呢？还差多少个分子才算够？这条路没有终点，因为它把结果当成了原因。（李·克罗宁）

他用特斯拉打了个比方。假如有个国家从来没见过汽车，拿到了第一辆特斯拉，然后把它拆了，一块块研究车门怎么造的、方向盘怎么造的、底盘怎么造的，然后宣布：汽车就是这么来的。这显然不对。真正的因果链条一路追到亨利·福特，追到马车，追到轮子的发明。生物学现在的状态，就是那个正在拆特斯拉的国家。

还有一个安全问题他很在意。有人担心他从零造出来的生命会跑出去毁灭世界。他说这个担心在短期内完全不成立，理由很直接：**他们刻意让实验体系的化学基础不在地球环境中存在**。比如用钼基化学造一个生命形式，就算它跑出去，环境里没有足够的钼，它几秒钟就死了。这是他给自己设的第一道保险开关，也是他认为所有的合成生物学研究都该采用的思路：不要去做那些离人类生存环境更近的东西。

他在这里顺带批评了“功能增益研究”（gain of function）。那种研究的逻辑是让危险的病原体更接近人类，而他推崇的方向反过来：让研究对象的环境兼容性远离人类。

## 宇宙会越来越聪明

访谈最后，Lex 问他：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克罗宁给了三个层次的回答。

第一个层次是：意义是我们自己造的。我们彼此互动，在人类社会内部产生意义。这一层不需要宇宙层面的解释。

第二个层次是：宇宙想要探索它被允许探索的每一种构型。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组合爆炸的宇宙，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带记忆的宇宙。记忆本身就是干涉：它让某些可能性被实现，某些可能性被压掉。

第三个层次，他说得比较犹豫，但还是说了：宇宙在变得越来越聪明。

这句话值得停一下。宇宙里并没有多出什么新东西。原因在于时间往前走的过程中，可用的构型在增加。他的意思是，宇宙在早期并不具备产生意识的计算能力。那时候它没有足够多的状态。今天的宇宙有了。这不是因为宇宙里多出了什么新物质，可用的状态真的变多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多出新的可能性。

> 所以宇宙在第一天的能力不足以产生意识。今天可以了。（李·克罗宁）

他因此对热寂说不太买账。如果时间是基本的，如果宇宙本质上是不对称的，那么熵增就不是宿命。他甚至猜测，暗能量可能是一种能量之外的东西，也许就是时间本身。这个猜测他自己也说没有证据，只是一个方向。

他谈到这些时，语气更像邀请，不像宣判。他说他不怕错。他小时候被分在“学习困难”班，从小被说成笨。后来进了学术界，别人说他错，他的第一反应是：排队吧。

> 我有两个超能力。一个是我的愚蠢，另一个是我的好奇心比我的自我更大。只要好奇心一直比自我大，我就能往前走。（李·克罗宁）

这句话是整场对话的底色。他所有的宏大论断，背后都有一套可执行的实验方案。他说，如果一个假设没法用实验或思想实验去检验，那它在根本上就是没有价值的。哪怕它是关于时间是不是基本的这种问题。

他把这个态度贯彻到了最后。谈到外星人，他说我们得先搞清楚生命是什么，才有资格接电话。谈到意识，他说硅基算力不够，得去化学里找状态空间。谈到自由意志，他说别争了，去做个实验，看人在什么条件下会改主意。

回到他一开始的那个判断：生命在地球上出现得非常快，快到不像偶然。

如果他是对的，那么宇宙里如果他是对的，那么宇宙里到处都该有生命。难点在于，我们还没有造出能看见它的眼睛。而他正在做的那件事，就是给自己造一双这样的眼睛。

访谈结束时，Lex 引用了《瑞克和莫蒂》里瑞克的一句话：活着就是冒一切风险，否则你只是一团随机拼起来的分子，被宇宙吹到哪儿算哪儿。

克罗宁大概会同意，然后补充一句：那些被吹到某处的分子，如果碰巧留下了记忆，它们就不再只是分子了。

## 几个值得单独拎出来的判断

整场对话信息量太大，有些点被主线盖过去了，单独拎出来看反而更清楚。

第一，关于“生命是什么”。主流科学界至今没有公认定义。有人说是细胞，有人说是能自我复制的分子，有人说是耗散结构。克罗宁的答案绕开了这些：生命是宇宙发展出的记忆。这个定义的好处是它可以被测量。你不需要先判断某个东西算不算活着，你只需要算出它的组装指数，看它有没有越过那条自然过程跨不过去的线。定义从哲学问题变成了测量问题。

第二，关于智力的来源。他说宇宙在早期没有能力产生意识，因为它没有足够多的状态。这句话的推论很硬：智能和意识属于时间累积出来的产物，并非宇宙从第一天就随身携带的属性。宇宙在变复杂，复杂到某个程度，才开始有能力问自己“我是什么”。我们恰好活在这个问题第一次能被问出来的时刻。

第三，关于科学共同体。他反复提到“走墙”这个动作。日本房子用纸糊墙，每个人都待在自己那间屋子里，他偏要直接穿过去。他不是说化学家不该做化学，他说的是，如果问题本身跨在几堵墙之间，那你必须穿过去，而且穿过去之后要用那个房间的标准证明自己。他自己被拒稿、被同行说成胡说，都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第四，关于“骗局”这个说法。他发推特说生命起源研究是骗局，被不少人当真了。他的本意是，这个领域里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化学家在认真做实验，方向却可能被那些已知分子的身份绑住了。搞清楚 RNA 怎么来的当然有价值，但如果以为凑齐几个关键分子就等于解开了生命起源，那就把手段当成了目的。

第五，关于恐惧。他两次提到同一个结构：真正的风险常常来自那些看起来不聪明、但被规模化的东西。社交媒体上的算法智力不高，破坏力不小。病毒很简单，传播起来要命。合成生物学里真正该盯紧的是那些离人类生存环境很近的操作，离得越近越危险。他那套“用环境里不存在的东西做实验”的保险机制，说到底就是把风险设计进实验的物理条件里，而不是靠人的自觉。

## 如果你想把这件事继续想下去

- 找一篇关于组装理论的原始论文读一读，把“组装指数”这个概念跟香农熵、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放在一起对比。你会发现它解决的问题是可测量性：把一个原本只能靠人判断的“复杂”变成能算出来的数。
- 下次在媒体上看到“科学家在某星球发现生命迹象”的新闻，先问一句：这个判断是基于特征匹配，还是基于因果链痕迹？这两种思路的可靠性差得很远，前者依赖我们对地球生命的既有认知，后者只依赖复杂度本身。
- 如果你在做实验科学，试着把你自己领域里的隐性知识拆成可复现的单元操作。很多“只可意会”的手感，一旦被逼着写出来，你会发现里面有一半是可以被自动化掉的，剩下的那一半才是真正值钱的部分。
- 如果你对 AI 风险有焦虑，先把焦虑分个类：怕的是某个超级智能，还是一堆蠢算法被规模化？如果是后者，现在能做的事比想象中多。如果是前者，先想清楚你定义的智能里有没有幽默、共情、会玩这些东西，缺了这些的智能未必会往你担心的方向演化。
- 关于自由意志，克罗宁提过一个可以实操的建议：找一天假装自己完全没有自由意志，然后去做那件你一直不敢做的事。你可能会发现，“选择已经注定”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个打开状态空间的工具。
- 如果你有条件，关注一下 Dragonfly 任务的进展。那台带着质谱仪的核动力无人机飞往土卫六，是人类第一次用“因果链检测”的思路去另一个星球上找生命。它测出来的数据，可能改写我们对“生命在宇宙中有多普遍”这件事的基本判断。
- 给自己的判断留一个“可以被实验推翻”的口子。克罗宁说他最看重这一点：如果一个假设没法用实验或思想实验去检验，它在根本上就没有价值。这个标准可以搬到你自己的日常判断上，尤其是那些你确信了很多年、却从来没验证过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