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 期·中文精读

乔丹·彼得森:生、死、权力、名声与意义

Jordan Peterson: Life, Death, Power, Fame, and Meaning

心理学家谈苦难与责任、权力与名声的诱惑,以及个体如何在混乱中寻找意义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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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斯托耶夫斯基在《白痴》里,借梅什金公爵之口说:美将拯救世界。索尔仁尼琴在诺贝尔奖演讲里又提了一遍。乔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在莱克斯·弗里德曼(Lex Fridman)播客第 313 期里被问到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对的。

彼得森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生物学式的定义上。他先把神定义为“你最基本的公理”,然后说,在最高的意义上,神是你为了繁荣必须效仿的那个精神。Spirit is a pattern,the spirit that you must emulate in order to thrive。

这期对话从美讲到神,从神讲到科学,从科学讲到加拿大总理、乌克兰战争、Twitter 成瘾、牛排饮食、意义疗法,最后绕回深渊和光。信息密度极大,但有一条线从头贯到尾:人如何在混乱里给自己找到秩序,又不被秩序变成暴君。

下面把它拆开讲。

美是指向神的箭头,箭头所指的东西超越了美

彼得森说,美指向神这个说法可以成立,但方向要看清。“箭头朝上。”它指向的东西超越了美本身,美只是指针。

他拿摩西遇见燃烧的荆棘做例子。那丛荆棘烧着,却并不要求他注意,它只是抓住了他的注意力。现象这个词,希腊语里就是“闪耀出来”。摩西必须停下来,把注意力放上去,他这么做了。

这丛荆棘的结构很有意思:它是树状的、分叉的、层级的、自相似的、分形的。它既是生命之树,也是善恶知识之树。里面的火,是每个结构内部永远在发生的转化。火没有烧掉荆棘,这个平衡就是神。吸引摩西走过去的,是美。

“一幅好画就像一丛燃烧的荆棘,这是个很好的思考方式。但很多人受不了它。”(乔丹·彼得森)

他说自己家里挂满了画,他母亲问他为什么想住在博物馆里。他的回答是,比起任何其他地方,他更愿意住在博物馆里。但美是有威慑力的,它吓人。人们怕买艺术品,因为那等于把自己的品味摆出来给人看。而且他们应该怕,因为大部分人的品味确实很糟。

品味糟不代表不该培养。你每天走过那幅画,它就在向你暴露你自己:这就是我,看看这东西有多平庸、多老套、多无菌,或者多混乱。真正好的艺术品不会让你看腻,你会一直注意到新的细节,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有些宗教图像,人们已经拆解了四千年,还没拆完。

基路伯和火焰剑:死亡、地狱、然后才是天堂

彼得森讲了他做《创世记》系列讲座时卡住的一个地方。神把亚当和夏娃赶出伊甸园,在门口放了基路伯(cherubim),手持火焰剑,阻止人类重返天堂。

他当时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基路伯是什么?为什么是火焰剑?

后来他从 Matthew Page 那本研究《创世记》象征体系的书里查到,基路伯是“支撑神兽的怪物”,这个概念极其复杂,部分地代表了那些难以被概念系统收纳的东西,同时兼具天使和恶魔的两面。你选哪面都行。

剑呢?剑是审判的象征,是把麦子从糠里分出来的工具。你用剑切割、雕刻。火焰剑不只切割,它还燃烧。它切掉和烧掉的是什么?你想进天堂,它就把你身上一切不完美的部分切掉烧掉。

“这是个可怕的想法。”彼得森说。整个基督教叙事都嵌在这个图像里。火焰剑是死亡的象征,也是末日和地狱的象征。所以你不仅要面对死亡,你还得先面对死亡和地狱,才能到达天堂。

“一幅带有这种图像的画,把所有这些信息都装在里面。它以某种根本的方式闪耀出来,伸进你心智深处那些你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触须里,抓住你。”(乔丹·彼得森)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会去博物馆,盯着自己看不懂的画看。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上最贵的物品,除了碳纤维赛艇,就是古典绘画。为什么我们要建庙宇来安放这些图像?即使是世俗人士也去博物馆。彼得森反问:你是世俗的?你在博物馆里吗?你在看艺术吗?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世俗的?

科学也必须先相信一个超越性的实在,才能往前走

对话在这里拐进了一个更硬的地方。彼得森说,后现代主义者从尼采一路下来,宣布“上帝死了”。尼采自己说得很清楚:上帝死了,是我们杀了他,而我们找不到足够的水来洗掉手上的血。尼采并不傻。

杀掉超越性对科学意味着什么?新无神论者的说法大致是:摆脱了神的迷信,科学就自由了。

彼得森说,等一下。一个科学家信不信超越性?他不仅信,他信得比什么都深。

因为如果你是个科学家,你相信那个反驳你理论的东西,胜过相信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理论描述了世界,在你看来,你对世界的描述就是世界。但正因为你是科学家,你会想:虽然这是我的描述、这是我信的东西,但在我所信的东西之外还有某种东西,那就是对象。所以我要把我的理论扔向对象,看它在哪儿碎掉,然后我把碎掉的证据当作新信息,用来更新我的理论。

“作为一个科学家,你必须先设定本体论意义上的超越性存在,否则你根本没法往前走。而且你还必须设定:与这个超越性实在接触,虽然很烦,因为它会掀翻你的苹果车,但恰恰是这个过程会真正让你自由。”(乔丹·彼得森)

所以科学叙事本身就预设了三件事:存在一个超越性的实在;这个实在具有纠正作用;我们的知识结构应该带着谦卑去对待它。你还得发誓,要沿着这条路走,不管真相是什么。你等于设定了真相是一种救赎性的力量。

那“救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意科学?为了让人不挨饿,让人移动得更高效,让生活更丰盛。整个科学事业嵌在一个底层伦理里。

如果有人说,那不过是自然,跟神无关。彼得森的反问是:你凭什么觉得你知道自然是什么?自然这个词已经预设了一种还原论的、唯物主义的、客观的自然观。但如果你真是科学家,你会想:归根结底,我不知道自然是什么。我不知道它的起源和终点,我不知道它的目的论,我对自然极度无知。所以当我说“它不过是自然”时,我不该把它理解成“它不过是我所理解的自然”。

物质并非死灰尘。“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他说,等我们真的有了对认知过程的完整还原论解释,那时候我们对物质的理解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跟今天所谓的还原论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恨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就抓住了你

莱克斯把话题转向彼得森本人。他问,你讲了这么多关于左派的事,你是不是对某种世界观有怨恨?

彼得森没有回避。

“首先,我是个大学教授。威胁大学的是左派,百分之百,跟右派无关。而且威胁的强度很大。这个威胁让我没法继续以原来的方式做我的职业,也让我失去了临床实践。这事还没完,我现在有十起诉讼,来自心理学家学院,因为他们允许世界上任何人在任何地方以任何理由投诉我,并且可以选择跟进调查,而调查本身就是一种惩罚。他们正在这么做。”(乔丹·彼得森)

他说自己被“取消”了大约四十次,认识两百个被取消的人,可以确定地说,那是他们一生中最糟糕的经历之一,哪怕只发生一次。他还提到二十世纪共产主义造成的一亿人死亡,知识分子不停地为之开脱,至今没有停,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而怨愤的马克思主义幽灵又全力回来了。

“所以我对那个东西有点敌意吗?有。是不是过头了?我不知道。我正在试图搞清楚。”

莱克斯在这里做了一个漂亮的动作。他请彼得森为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做 steel man,也就是站在对方立场上,找出最强的辩护。

彼得森真的做了。他说特鲁多似乎和妻子关系不错,有孩子,没有性丑闻,在一个很容易出事的地位上这些算加分。他在海洋管理上做了一些好事,把相当一部分加拿大海域划为海洋保护区,如果属实,可能是他最根本的政治遗产。他不是一个 Jeffrey Epstein 式的浪荡子,婚姻看起来是真的,有孩子。作为领导人,这个起点不坏。

然后他话锋一转:自由党找来一个毫无训练、毫无经验的兼职戏剧老师来当总理,他第一次组阁就把内阁做成 50% 女性,而当选议员里只有 25% 是女性。人才池里只有那么多人,他并没有从里面挑出最好的。

莱克斯问:你不觉得这来自同情心吗?

彼得森的回答很硬:

“我不在乎它是不是来自同情心。我不把同情心当作美德。同情心是一种反射,算不上美德。审慎的同情心才算美德。”(乔丹·彼得森)

他接着说,把成年人当婴儿对待算不上美德。爱是同情、鼓励和真相的混合体,爱很复杂。要让成长发生,就需要判断力。怜悯和正义是神的两只手,必须协同运作。怜悯说“你这样有缺陷也可以被接受”,但你真的想让自己的缺陷被接受吗?答案是不。判断说“你可以更好,你可以比你现在的样子更多”。这是母性和父性在根本层面的交换,两极之间必须有活跃的信息流动。

他还提到特鲁多对货币政策表达过轻蔑,对中国共产党的效率表达过欣赏。“效率,是吧?暴政的效率,服务于你的恐怖。”

作为西部人,他还有一层内置的敌意:老特鲁多 1982 年的国家能源政策重创了西部,小特鲁多在重复同样的事。渥太华、蒙特利尔、多伦多三角地带那些“闪闪发光的文人精英”,剥削西部、蔑视西部,太久了,而且正在加速。

但他也说,他从不拒绝和任何人对话。如果特鲁多愿意上他的播客,他会去。“也许我把他看错了很大一部分。”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被吓坏的暴君

这段对话里最锋利的一个问题,是彼得森自己提出来的。有人在 YouTube 评论里问他:我凭什么相信你在环境问题上的建议?

他花了两个星期想这个问题。如果有人说“我的说法不符合事实”,这不够,因为事实很滑,取决于你往哪儿看。比如批评 Bjorn Lomborg 的人,争论的恰恰是他的事实,而不只是他对事实的解读。

所以他给了一个不同的判据。

“在面对末日式的未知时,你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可信的向导?答案是:他们没有被吓成暴君。我认为这就是答案。”(乔丹·彼得森)

怎么识别被吓坏的暴君?他们愿意对别人使用强制,而在可以使用善意的时候。

他拿加拿大农民举例。农民说,我们有一切经济理由尽量少用化肥,因为化肥贵。我们有卫星地图记录施肥位置。过去四十年我们把化肥用量削减得你不敢相信,同时产量大幅提高。我们已经在把自己掰成两半了。而你告诉我们必须再减 30%,不管我们产多少粮。这个削减甚至不是以“每单位化肥产出多少粮食”为基准的,如果按那个基准,至少还说得通:你把效率最低的 10% 农民提上来,让他们达到平均水平。

“你了解农民吗?尤其是那些还活下来的农民,你觉得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比我们总理精细多了。”

荷兰的例子更极端。荷兰国土面积大概还不如马萨诸塞州大,一部分国土是从海里刮出来的,却做到了世界第二大农产品出口国。二战后荷兰经历过大饥荒,全国发誓这种事不能再发生。而现在计划是让 30% 的农民退出,农业生态系统占荷兰 GDP 的 6%,利润率大概 3%。你用行政命令砍掉 30%,怎么可能不把整个生态系统带崩?运输、超市、整个链条。

“这些政策最终是穷人付账。”莱克斯追问:不是最终,是今天。彼得森说:对,今天。这个区分很关键,因为对方会说“最终穷人会受益”。彼得森补了一句:除了那些已经死了的。

乌克兰:他给出的四个原因,和被砍掉的那一个

关于乌克兰战争,彼得森说他因为这篇文章挨了不少骂。他在《大西洋月刊》上被批评,因为他给了四个原因,对方把论证压缩成一个,然后攻击那个漫画化的版本。

四个原因是:

  • 西方自柏林墙倒塌以来在对俄外交政策上的失误
  • 欧洲把俄罗斯当作核心能源来源,这是在愚蠢的环保全球主义乌托邦之后的后遗症
  • 俄罗斯的扩张倾向,某种意义上类似苏联的帝国建构
  • 普京相信、或者愿意操纵他的人民相信,俄罗斯是面对愚蠢的西方觉醒主义的救赎力量

他挨骂的是第四条。批评说他在为普京辩护。他的回应是:不只是俄罗斯人觉得西方疯了,东欧人也这么觉得。他今年春天跑了 15 个东欧国家,和 300 位政治与文化领袖谈过。有人说那些人都是保守派,他说不全是,一大部分按任何标准都是自由派,还有相当数量是被取消的进步派。

他为什么认为普京真的相信自己说的那套?因为他读了 15 年普京的演讲。他对人的一般判断是:你会变成你反复练习的东西。这在神经学上有依据。你第一次形成一个概念时,大片皮层被点亮;随着练习,右半球先退出,然后左半球参与越来越少,直到你为这个概念框架建好专用机器。然后你不再是“想”它,你开始“看见”它。

“如果你一遍又一遍地讲同样的谎,你觉得你在骗谁?你以为你能扛住自己的谎?如果这些谎有效到能骗过几百万人,然后他们把它反射回你身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扛得住?你扛不住。”(乔丹·彼得森)

所以他认为,普京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相信自己是基督世界抵御西方堕落的堡垒。这正是杜金(Alexander Dugin)和普京十五年来谈的“第三条路”。

莱克斯在这里插进了一段更人性化的东西。他说自己在乌克兰前线,见到失去家园的人,也听乌克兰人讲俄罗斯士兵真的相信自己在从纳粹手里解放村庄。不然你怎么动员年轻人去打仗?这些人在摧毁的不只是房子,是在制造代际的仇恨,摧毁彼此相爱的可能性。今年 2 月 24 日,那个地区诞生了规模空前的恨,那股恨不指向普京,不指向俄罗斯士兵,它指向所有俄罗斯人,会持续几代人。

彼得森接了一个“丑陋的想法”:我们为新冠封了一切,那西方和普京之间有多少面对面的沟通?大概没有。考虑到欧洲对普京能源的依赖程度,这个数量是错的。也许每半年得去见他一次。也许他在一个信息泡泡里,更糟的是,一个人性的泡泡。

好客这件事,在《出埃及记》里和在华盛顿都管用

彼得森讲了他办《出埃及记》研讨班的细节。他请了一批学者,租了房子,他的安保团队是硬汉军人,但这些人全力以赴地对学者们好客,摆出肉、奶酪、饼干,花一整天准备房子,租了水上摩托,大家玩得开心,彼此放松,不用戒备。

“这让讨论深得多。”八天讲不完《出埃及记》,他提议长度翻倍。把八个人从各自生活里抽出来八天,不容易,也贵。Daily Wire Plus 的人立刻答应了。

然后他讲华盛顿。他去过好几次,好客的文化在华盛顿已经崩了。40% 的国会议员睡在办公室,没有公寓,家人不在身边,不和同僚社交,更别说跨党派。他试着组织过几次两党年轻议员的午餐,十五个人,一半民主党一半共和党,只要求每个人讲三分钟为什么决定当议员。

“结果每个人讲的故事一模一样:这个国家给了我们这么多,我们的家庭在这里受益这么多,我们觉得这个国家很了不起,我们真的应该回馈。你分不出谁是共和党谁是民主党,没人分得出。”(乔丹·彼得森)

这些人是真心的吗?你以为他们比你差?他们不比你差,综合来看可能比你更好。当个国会议员没那么容易。每周花 25 小时打电话筹款,家人不在身边,每两年选一次,被党派机器绑着,不断被妖魔化。你走出一场和这些人的会面,你会想,挺让人敬佩的,他们真的在以服务之名献出一部分自己。

“很多这种东西是被对话治好的,就是基本的社会互动。听着,就坐在那儿听。不必谈具体议题。是幽默,是个人挣扎的那些事,那些提醒你大家都是人的东西。”

喜剧演员和好领袖干的是同一件事

彼得森讲他和 Jimmy Carr 聊喜剧。Carr 说单口是最具对话性的行当,彼得森一开始不理解:那不是独白吗?

Carr 解释:巡演前你先去 50 个俱乐部,把新段子扔出去,看观众笑哪里、不笑哪里。你把自己交给观众的判断,把所有不好笑的东西删掉。做得够多,即使你本身没那么好笑,观众会告诉你什么好笑。

算笔账:50 场演出,每场一小时,每场收集两分钟好笑的,扔掉 98%。你只在 2% 的时间里好笑。但把这些聚合起来,你就炸场了。

“这就是好领袖干的事。他走出去,把苦难和希望聚合起来,然后带到能纠正它们的地方。这会给一个本来会变得愤世嫉俗的人注入生命,因为他可以对自己说:尽管体制有缺陷、我也有缺陷,我在收集苦难和希望,我在把它们往前带。”(乔丹·彼得森)

莱克斯补了一句:给它一个声音。彼得森说:对,给它一个声音。

巡演的一天:牛排、飞机、一个问题和四千人

莱克斯请他描述巡演日的一天。

七点起床,七点半到八点准备好。早饭?没有,牛排和水。一天吃三到四次,只吃牛排,配气泡水。莱克斯说他昨晚体验了正宗的乔丹·彼得森式晚餐:两块牛排。彼得森说,如果你只能吃一样东西,那还不算太糟。

然后上飞机。现在基本用私人飞机,商业航班不够可靠,而巡演第一规则是“你必须到场”。第二规则是“任何在巡演中制造麻烦的人立刻走人”,允许出错,但不允许错误被搁着不处理。通常四千人在等着。

飞机上没有网,他用来写作,正在写新书。落地通常是下午早些时候,去酒店。他不喜欢连锁商务酒店,秘书和后勤的人擅长挑有冒险感的精品酒店,通常在老城区,欧洲尤其如此。午饭常常是酒店房间里的空气炸锅加牛排。“我在全世界留下一串空气炸锅。”

然后和妻子 Tammy 出去走走看看城市。休息一个半小时到半小时,必须睡 20 分钟,这是晚间的重启。Tammy 病后还在恢复,需要睡更久,这对两个人都绝对必要,否则一切开始磨损。

然后去场地。如果要讲课,他得坐一个小时,想一个问题:我要调查的谜是什么?每场对应书里的一条规则,每条规则都是对一种伦理的调查,每条都指向更深的东西,探索没有尽头。

问题可能是“在批评世界之前,先把你自己的房子整理得完美有序”。房子是什么意思?整理这个动词是什么意思?完美有序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批评世界之前?批评是什么意思?批评世界是什么意思?怎样算恰当,怎样算不恰当?

他把问题分解,判断哪些分解值得深挖。然后想:我有这个故事,我有那个故事,但我从没把它们并置过,并置会产生有趣的互动。于是他带着一个问题、一个解释框架、几个可能的叙事落点上台,一边讲一边注意观众的反应,看话语有没有落地,同时往深里走,看能不能自发长出一个有结尾的叙事。

“如果你真的掉进对话里,而且知道时间框架,会有一个自然的叙事弧。你会知道中点在哪,会看到快到结尾了。如果你足够专注,你会看到那是个好停的地方。这跟喜剧演员把包袱抖响是一回事。我把所有这些球抛在空中,它们往某处去,然后这样合在一起。人们爱这个。”(乔丹·彼得森)

莱克斯说他的播客更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越荒诞越野越好,和 Elon 聊天就是这样。彼得森说,那是在跟随那根线。那根线是结构与自发性之间的恰当平衡,它显现为意义的本能,它就是 dialogos 里的 logos。

什么是真实的?疼痛,然后是爱

彼得森说他最近在写这个。“什么是真实的?”一个答案是物质。但还有另一个答案:要紧的(what matters)才是真实的,因为你就是按这个行动的。这跟物质不同。

那最要紧的东西里,什么最真实?疼痛。为什么?你试试把它辩论掉。祝你好运。

所以疼痛是根本实在。这很粗糙。这不就通向虚无和绝望了吗?一个把疼痛当作最根本实在的哲学,这不就是与存在为敌的哲学吗?

有比疼痛更根本的东西吗?爱。

“如果你在疼痛中,爱和真相就是你所拥有的。如果它们比疼痛更有力量,也许它们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莱克斯说,物理实在缺了点什么,疼痛有生物学成分,但缺了人类境况里某种更深的东西,至少现代科学还描述不了,但它在朝那儿伸。彼得森说,是的,它在伸,因为科学底下就假设这整件事有一个深的 logos。有两种 logos 传统:希腊的理性启蒙传统,主张自然中有 logos,科学是接近它的方式;犹太-基督教的 logos,更具体、更属灵。西方一直在试图把两者统一,因为它们需要被统一。

黑猩猩的王权:不是权力,是迭代互惠

彼得森提到他和 Frans de Waal 讨论过黑猩猩的统治原则。生物学界常说最具支配地位的雄性繁殖最成功。但如果你问:使用强制手段最多的黑猩猩最成功吗?答案是偶尔、很少、很短时间。为什么?因为被任意控制的下属会等一个虚弱时刻,把它撕成碎片。这是每个独裁者的恐惧,而且有充分理由。

De Waal 的研究显示,那些真正享有优先交配权的雄性,往往可靠地是最佳的和解者、最讲互惠的。所以即使在黑猩猩里,主权的原则也接近“迭代的互惠”,这比权力好得多。

彼得森说,他一直在想权力的反面是什么。他认为是游戏的精神。一场好的播客对话就是游戏:有结构,有序,但系统里要有玩。玩对了,它就非常吸引人,还会有自己的叙事弧。

他来这里没有抱着“我要从莱克斯·弗里德曼这里工具性地拿到什么”的目的。“我想,我去跟莱克斯聊聊。为什么?我喜欢他的播客,他做对了一些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他问的问题有意思。我去跟他对话,看它走到哪儿。它走到哪儿算哪儿。”

上台前的恐惧,和那 150 张脸

讲课前一小时,他坐在那儿想结构,非常紧张。他说这跟喜剧演员的紧张一样。Joe Rogan 刚录完专场,现在得坐立不安地想:我没素材了,得从零开始。

他讲课时基本每晚写一整章书。这不算夸张,因为他从不重复讲过的材料。所以那一小时很难熬:我能想出问题吗?能想通结构吗?能现场长出叙事吗?能收得住吗?答案是我不知道。然后他想通了,上台。

上台后他不跟“观众”讲话,他跟一个人讲话,然后另一个人,再另一个人。这样他能感觉到话语有没有落地。他听场内的动静:是窸窸窣窣,还是死一般安静?他要的是死一般的安静。“那就是专注听起来的样子。”

“如果你在学公开演讲,这里有个好规则:在所有人百分之百安静之前,我一个字都不说。你在设定框架。如果框架是‘你说话时我们也可以说话’,那信息就是‘你们可以说话’。不,这里不是。这里是人花钱来听我说话的地方。”(乔丹·彼得森)

然后是那种安静变成期待,再变成一种紧张:他到底在干什么?他说这跟操控无关,靠的是时机感。就在那个点上,开始。

演讲结束后放一段音乐,是他和音乐人一起为几本秋天要出的书做的。书叫《童年悲剧 ABC》,配图阴暗、滑稽、令人心碎,他说是“糟糕的书”。然后他通常见 150 个人合影。

莱克斯问:10 秒钟能有什么强度?彼得森说,只要你足够专注,很快就有强度。“就像在婚礼的迎宾队列里,一场你愿意参加的婚礼。所有人都打扮好了。”

他讲自己巡演时买了很贵的西装,心疼得不行,后来想通了:不,我要以尊重来穿着。结果 60% 的观众穿两件套或三件套来。

“有些话,尤其是对年轻人,你说几句,就能改变他们人生的方向。往一个方向,或者另一个方向。”(乔丹·彼得森)

他说自己在机场会很烦躁,因为他讨厌机场里那种蔓延的极权感。但大多数安检和边检人员认识他,一般对他有好感。如果他在这种时候使性子,那很糟。这是一根要走的钢丝。普通人烦躁一下,别人不当回事;但如果一个人是鼓起勇气向你敞开心扉的,而那是仰慕的本质,你背叛了它,他永远不会忘,而且会告诉所有人。

150 个人之后,Twitter 是个灾难

莱克斯问:见完 150 个人,你怎么平复下来?

彼得森说,那正是他被 Twitter 陷阱抓住的时候。讲完课、见完人,一整天下来已经烧空了。新城市、新酒店、五千张新面孔、新的一章书、一整个新的观念地平线,第二天又换一座城。那时候他对冲动的控制力最差。Twitter 在那上面是个真正的灾难,它会钩住你。

他写书时曾经打电话给 Tammy 说:你得来接我,我停不下来。“这是一种轻躁狂式的专注。”后来他改成读书,读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小说。“叙事好,人物塑造好。”

名声会不会把你困在旧版本的自己里

莱克斯问了一个不留情面的问题:你担心名声把你困在出名之前的那个你里面吗?猫王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猫王的模仿者。你怕自己变成乔丹·彼得森的模仿者吗?那个永远正确、永远在追求真理的、穿西装的彼得森?

彼得森说,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我希望是。我最好是这样。”

名声腐蚀你了吗?

“毫无疑问,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这很难避免,因为你周围的东西变了。人们更可能照你说的做。这是危险的,因为让人以恰当方式反推你,正是让你恰当死掉的东西之一。”(乔丹·彼得森)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名人失控,尤其是那些暴君型的、治理国家的人。身边所有人都不再说“你这里有点偏”,他们笑你所有笑话,为你开所有门,总想从你这里拿点什么,红毯永远铺着。“红毯为你铺开,如果你正走向毁灭呢?那笔买卖很糟,你只是更高效地到达而已。”

所以他要身边一直有批评者:这里可以做得更好,你刚才太狠了,你不必要地疏远了人,你那儿功课做得不够。他说,影响力越大,这个责任越大。

他也承认自己有失手的时候。最近写了几篇专栏,讲让他不安的事,比如即将到来的饥荒。这类问题很难严肃对待,也很吓人。更容易的做法是跟妻子去湖边小屋看日落。所以他有时会借愤怒作为动力来克服阻力,但那会让他在 YouTube 上的语气比最优状态更严厉、更爱评判。

Tammy 要了另一间酒店房间

彼得森讲了一段关系里的具体协商。Tammy 今年春天不想跟巡演,他中途又病了,事情变复杂。她回了一趟家又回来,然后很紧张地说:我觉得我需要自己的房间。

他当时一部分反应是不高兴:什么叫你需要自己的房间,我们还结婚吗?

但她的理由很实在。她病得很重,需要锻炼维持状态,需要时间祷告和冥想,她自己的播客也做得不错,她需要时间。“我需要这个才能继续下去。”

“她没有说我不想跟巡演了,我不想干这个了。她回去祷告:我怎样才能继续做这件事?而这就是答案。所以她自己有一间房。那是她非常好的决定。”(乔丹·彼得森)

他说,一段关系里每个人都必须恰当地自私。“我不想不带她旅行,我不想她的生活变得痛苦,我要她完全自愿。所以我们都得搞清楚怎么管理这段非常强烈的智识和社会旅程。”

他还补了一天里没说的部分:通常还有一场晚宴,10 到 30 位当地文化代表,各国关键决策者,一个半小时。有时那天还有演讲,有时演讲连着来。她还得应付这些,还得优雅。

关于那场病:不是苯二氮䓬类药物造成的

彼得森主动澄清了一件事。他说自己没把病情解释好。外界看起来他生病是因为服了苯二氮䓬类药物,但那不是他生病的原因。他很低剂量地服了很久,它帮了他,看起来他得的是过敏,或者多种过敏。后来药失效了,他加了一点量,大约一个月,情况急剧恶化。然后他大幅减量,然后一切失控。

底层是什么?他有很多免疫问题。女儿 Mikhaila 的免疫系统反应极强,Tammy 有三种严重的免疫疾病。他自己有银屑病、周边葡萄膜炎(一种自身免疫病)、斑秃、慢性牙龈病,都像是过敏相关。

他一直觉得自己呼吸不行,只能呼吸到有时能呼吸的五分之一,总是气短。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一直处在过敏性休克边缘,也就是交感神经过度激活、副交感几乎不激活,他完全无法放松。

然后他说了一件他不太愿意多说的事:这个饮食似乎把这些都停了。银屑病斑块全部消失。牙龈病,本来是不可治愈的,他做过多次手术,三年里完全好了。右眼原本相当浑浊,现在完全清澈。体重掉了 50 磅,而且立刻稳住。

他强调自己不是营养科学的深度研究者,对这门科学目前的成熟度持怀疑态度,这个领域充满谜团和牟利者。但就他个人而言,只吃肉时状态最好。

禁食和狩猎模式

莱克斯说他十几年前从超马跑者那里第一次接触“脂肪适应”跑法,然后接触低碳、间歇性禁食。他发现禁食时头脑状态极好。

彼得森说,那是对死亡的优化。“你禁食时,身体首先清理什么?受损组织。”他说自己读过一些禁食文献,很有说服力。把狗饿到理想体重以下 20%,它们多活 30%。

“这里有种专注,我只有在禁食时才能达到,尤其是一天只吃一顿的时候。我的头脑几乎是神经质的专注,像一种焦虑,但是正向的,或者我能把它导成一种兴奋。”(乔丹·彼得森)

他猜这可能跟“没食物”这个信号有关:你应该更警觉,生物意义上,你在狩猎模式里,不是绝望,是狩猎。也许人类本来就该一直在狩猎模式里。“但我们不知道。”

莱克斯说他对这类事情始终警惕,总觉得没有免费午餐,长期的压力可能会让系统生病。彼得森说,至少在禁食这件事上,看起来不会。

怎么思考:从什么让你烦开始

莱克斯问:你怎么思考一个问题?

彼得森说,他和儿子做了个写作应用叫 Essay.app,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让你烦?

“你的命运就在让你烦的东西里。为什么那些事让你烦?你可以被一百万件事烦到,但有些事抓住了你。它们可能让你怨恨、让你苦涩,因为它们太烦你了。那些是你的东西,它们抓住你了。”(乔丹·彼得森)

然后找一个你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且现在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是谦卑:这里有个谜,我不知道;我想深入,说明我已知的不够。然后是启示:如果你问的是真问题,念头会开始出现在你脑子里。

从哪儿来?彼得森说,取决于你的意图。如果你的意图是让事情变好,也许它们来自那个被设计来让事情变好的地方。如果你的意图是让事情变糟,它们来自地狱。

意图是意识到的吗?意识和习惯性的,两者都是。你练习一个东西,它变成习惯,但它起初是意识到的。

他讲讲课前的自我盘问:目标是什么?尽我所能做好。为了什么?人们来这里无关政治议题,他们来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好。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共同调查“什么让生活变好”这件事的本质。我的角色是什么?尽可能做好。我需要什么心理状态?我是在为剧场的事恼火,还是为四千人花了大钱费了大力来听我讲话而兴奋?如果我状态不对,也许我需要吃点东西,或者找个人聊聊,因为不知感恩不是个好起点。

他在纸上记大约 30 个点,上台后基本不看,常常也不用那个结构。

每个词下面都要有地基

莱克斯问:有力的表达从哪儿来?你会把想法压缩成一两句话吗?

彼得森说,他从 1985 年起就有意识地练习一件事:说话时去感觉这些词是踏脚石还是地基石。这个词结实吗?这个短语结实吗?这个句子结实吗?每个词下面要有真实的地基感。

“有人问我祷不祷告。我会说,我在每个词之前祷告。”(乔丹·彼得森)

他也提醒,不要被词卡住。你其实不知道你用的大部分词的定义,这本身可以让人瘫痪。神经学上,生成中心和编辑中心是分开的,可以分别被中风影响。很多人写作或说话时试图同时启动两者,所以有人写初稿时想把每句话一次写对,这是大错。

怎么做到既小心又放松?答案是把自己定向正确。在这段对话里,你有一个定向结构:你想准备好,你想专注,你想有一场有趣的对话,你想有一场别人也愿意听、对他们某种程度有益的对话。然后你搜自己的心: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追的是名声还是恶名?你追的是钱吗?这些不一定坏,但如果你不愿承认它们,它们就会污染你。你要先把自己净化,摆到正确的接受位置,带着正确的目标,然后你可以信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抑郁:先分清是病,还是生活真的很糟

莱克斯问:对于抑郁的人,怎么找到出路?

彼得森说,作为临床医生,第一步是问自己:这个人说“抑郁”是什么意思?他可能是极度焦虑,可能是强迫,强烈的负面情绪有好几种,需要区分。第二步是问:你是抑郁,还是你的生活很糟,还是两者兼有?

如果你有朋友、有家人、有亲密关系、有工作或事业、受教育程度和你的智力相称、工作之外时间用得明智,不酗酒、不沉迷其他诱惑,在社区里有基本参与,这一切都运转正常。那如果你有这一切,却还是感觉极其糟糕,你要么是病了,要么是抑郁了。有时候确实存在生化层面的治疗路径。他的临床经验是:如果你抑郁,但你有一份生活,吃抗抑郁药很可能帮到你很多。 但也可能你根本不抑郁,你只是有一个糟糕透顶的生活。没有关系,家庭一团乱,没有朋友,没有计划,没有工作,工作之外的时间不仅用得糟,而且用得有破坏性。有药物或酒精依赖,或者其他恶习,色情成瘾。完全不参与周围社区。没有任何脚手架支撑你现在的存在方式往前走。 那作为治疗师,你做两件事。如果是抑郁本身,有时候是生化路径,有时候是营养路径。有时候是概念层面的,可以借助梦,梦里有潜在未来的种子,如果来访者擅长做梦、你也能分析梦,那会很有帮助,但这似乎只对更有创造力的人有效。 对那些生活真的很糟的人,那就挑一个前线。比如你需要一个朋友,就一个朋友。你知道怎么握手、怎么介绍自己吗?他会让人现场演示一下。就这样:你好,我是乔丹。很多人不会这个,所以连球都滚不起来。

“对听众说一句,乔丹刚刚跟我握了一个有力的手。不是那种死鱼手。有些基本社交技能,如果你被好好照顾过,你大概三岁就学会了。但有些人从来没有被真正关注过,他们需要一万小时的关注。其中一部分就是倾听,因为他们有一万小时的话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全在心里缠成一团。”(乔丹·彼得森)

他讲了一个来访者,他跟这个人工作了十五年。她想要的,就是他闭嘴五十分钟,听她讲发生了什么。这对他很难。对话结束前,他可以稍微讨论一下。随着年头推进,讨论时间在每次会谈中的比例逐渐增加,到他们停止见面时,已经占到八成。但她从来没有被恰当地关注过。她是道家意义上的“未雕之木”,从没被火焰剑分离过麦子和糠。

彼得森说,如果你找不到治疗师(而且这越来越难,因为现在当治疗师几乎变得不合法,你必须同意你的来访者,这对他们来说是件糟糕的事,就像任意反对他们一样糟糕),你可以在线做 Self-Authoring 项目。它帮你写自传。如果你有超过十八个月的记忆,一想起来就难受,那你的一部分被锁在里面了,一个未发展的部分还困在那里,这就是它仍有情感意义的原因。你可以写过去,但如果是坏事,最好等至少十八个月,否则你只是又伤自己一次。然后是“过错与美德分析”,那是针对现在的。然后是一个引导式写作,帮你制定未来计划。做过这个的年轻人更可能上大学;只做未来部分的 90 分钟,辍学率就降低 50%。就这么多。

莱克斯问:有时候抑郁是厚厚的乌云,连迈出一步都很难。你说隔离、交朋友,第一步有时候极其困难。

彼得森说,有时候比这糟得多。他有来访者抑郁到起不了床。那第一步是什么?你今天能坐起来一次吗?不能。你今天能用胳膊肘撑起一次吗?你就把龙缩小,直到找到一个能征服的、能让你往前走的。

“这是生活的一条准则:把龙缩小,直到你找到一个能征服的,它会给你一点目标,跟你的挣扎相称。”(乔丹·彼得森)

听起来很压抑,意味着我得先从坐起来开始?如果你起不来,你就得从那儿开始。但好处是帕累托分布那件事:聚合会指数增长,失败也会。一旦球滚起来,它可以跑得很快。

他那个来访者,第一次见面时甚至没法跟他在咖啡馆坐着谈话,虽然他是她的治疗师。到最后,她在做单口喜剧。她还上台读自己的诗。对一个被社交焦虑吓到瘫痪、必须从极小处开始的人,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给年轻人的建议:先找一件事去服务

莱克斯问,你对高中生有什么建议?很多人仰望你,想从你这里得到力量,去寻找自己。

彼得森说:承担一些责任。为别人做点事。你做这件事时也是在为自己做,即使你不知道。因为你是一个跨越时间的共同体。找到值得服务的东西,找到要帮的人。找一份工作,对顾客尽你所能。不要看不上你的工作。你一个小孩能找到什么工作?你想当老板?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你可以成为你那份工作的老板。如果你在杂货店或便利店打工,假设你不是在为被吓坏的暴君工作,你可以对顾客好。你可以发展社交技能。你可以学习处理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你可以早到十五分钟、晚走十五分钟。你在一份入门级工作里能学到东西。

“如果你找一份入门级工作,用心学,而那地方还算体面,你不会在入门岗位上待太久。因为每个有能力的雇主都急需有能力的人。你去展示自己有能力,会有一段试用期,但只要你去展示,各种你原本不知道存在的门会疯狂地打开。”(乔丹·彼得森)

所以追求能力,追求手艺,追求纪律。他在书里有一章讲把房子整理好。怎么开始?铺床。他说自己活了很久才开始规律地铺床,他生活里大部分东西都挺有序,唯独这件事没有。衣服在衣柜里也是,都整齐。现在他正在清理几个抽屉。看看你的房间,什么让你烦。就看看。我在我房间里,我喜欢这个房间吗?不喜欢,它让我烦。为什么?那儿油漆剥落,那儿有灰,地毯脏,那个角难看,那儿的灯不好,衣柜一团糟,我连打开都不愿意。

“这是很多问题。很糟。也是很多机会。”挑一件事,修好它。挑一个你知道会有帮助、你能做、你愿意做的解决方案。你得跟自己谈判。我不会打扫这个房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住了十年,从来没打扫过。那显然这条龙对你太大了。一个抽屉行吗?试试看。

然后想象你打开那个抽屉时会开心。你觉得这很蠢。真的吗?也许是你的袜子抽屉。你每天早上都要打开它,那是每天三十秒。一周三分钟,一个月十二分钟,一年两小时。你的生活是十六小时一天。算一下,每小时十二个五分钟,十二小时一百四十四个,就算两百个五分钟块。这就是你的生活。

“你有两百个五分钟块,它们重复。很多都重复。如果你把每一个都弄对,它们很琐碎。谁在乎我的袜子抽屉什么样。公平,但那就是你的生活。你每天重复的事,那些平庸的事。把那些平庸的事都弄对。那就是游戏规则。”(乔丹·彼得森)

现在所有平庸的事都到位了,你可以玩了。这对孩子也成立。你想让孩子玩,玩在神经学上非常脆弱,任何竞争的动机或情绪都会压制玩。所以一切必须有序。在玩开始之前,一切必须是一座有围墙的花园。把一切弄有序,然后你想,天哪,我现在被这个秩序暴政了。如果它是自愿的,那就不算。秩序是自由的前提。然后你突然发现,哦,看,我有玩的空间了。也许你就不抑郁了。当然,通常没那么简单。

回家那扇门:两个人各自的理想,合成一个更好的

他讲了一个他经常和来访者做的事。很多男人下班回家,妻子在门口迎他,立刻吵起来。他累、饿,工作一天,希望回家被欢迎。妻子在家待了一天带孩子,累、饿,希望他回来能对今天表示一点欣赏。然后他们撞上,然后两个人都有一天的麻烦要讲。所以每次聚在一起,先吵二十分钟,整个晚上毁了。

于是他给了一个练习:你到家时会发生什么,你来选,但你必须知道它是什么。先对自己好一点。想象你回家,一切如你所愿、如你所需。那是什么样?

你回家,推门,说,亲爱的,我回来了。妻子说,嗨,听到你的声音真好。她走过来,说,嗨,亲爱的,抱一下。她说,今天怎么样?你说,我们坐下聊。你今天怎么样?我们也坐下聊。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大概需要,我们去坐下聊今天。

“这听起来不错。可能不完美,但比我们现在做的强多了。所以,我们去跟你妻子谈:这就是我回家时发生的事,我希望它更好。如果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你希望发生什么?她坐下来想。现在你有两个愿景。你问,你想要什么?你听。她问你,你想要什么?你告诉她。然后你们想,怎么把这两个愿景合到一起,让两个人都得到想要的,而且因为合到一起,得到的比各自想要的还多。谁会不同意这个,除非他在往下瞄准。”(乔丹·彼得森)

两个理想合到一起,造出一个更好的理想。然后你们回家。还有一条配套规则:亲爱的,请优雅地允许我笨拙地、糟糕地做这件事至少二十次,我也给你同样的余地。然后我们笨拙地练二十次,再谈。也许接下来一万次就做对了。你可以对整个生活这么做,对孩子、对家庭这么做。不容易,但比替代方案容易得多。

约会建议:问题问错了

莱克斯问约会建议:怎么找到一生的挚爱?

彼得森说这问题他巡演上被问过三次,连着三次,因为他用 Slido 收集问题,它总是冲到最上面。他一开始没有好答案,后来想通了: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它把车放在马前面。

“正确的问题是:我怎么把自己变成完美的约会对象?你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就不会有任何困难回答上一个问题。如果我能给一个伴侣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我会是谁?你就做这个。”(乔丹·彼得森)

你问自己:我得成为女人会想要的那种人。她们想要什么?干净,这是个不坏的开始。身材还算好,健康,有生产力,慷慨,诚实,愿意延迟满足。

你和女人跳舞,她在做什么?你们俩在做什么?那是一种模式。周围有模式在发生。那是音乐,模式的模式,存在的模式。你能优雅地与存在的模式对齐吗?她在检查这个。然后你能跟她一起做吗?你能带着玩心和专注做,并且至少一分钟不碰她吗?你能跳得带玩心吗?你可以在想象里过一遍,你会知道的。

然后你想,我离这些有多远?答案通常是:天哪,隔着一个可怕的深渊。但你越是努力给别人他们需要和想要的,越多人会排队来跟你玩。所以原来的问题问错了。应该是:我怎么成为尽可能好的伴侣?

然后你想,如果我这么做,别人会占我便宜。这是不天真的反对意见。天真的人说,我会好,大家会对我好。犬儒说,不,我会好,然后有人会干掉我。那怎么办?你把它算进去。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像鸽子一样柔软,像蛇一样智慧。我知道你满是蛇,我大概比你自己更知道。但我们还是玩。这就是风险,自愿的。而最酷的是,即使对方满是蛇,如果你伸出手去信任,而那是真的,你会唤起他们身上最好的东西。

他说自己和相当犯罪、相当精神病态、有时危险的人打过交道。和这种人打交道你要走得很轻,尤其当他们醉酒时。即便如此,你最好的赌注仍然是那种警觉的信任。他有一个来访者是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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