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4 期·中文精读

杰里米·苏里:美国内战

Jeremi Suri: American Civil War

历史学家杰里米·苏里梳理美国内战的起因与进程,以及它对今日政治分裂的遗留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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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内战期间,有超过十万名曾经的奴隶逃离种植园,加入联邦军队,拿起枪为北方作战。历史学家杰里米·苏里(Jeremi Suri)在研究这段历史时发现,这些没有受过教育、一辈子只当过奴隶的人,反而成了最难对付的士兵。原因很简单: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这是苏里在 Lex Fridman 播客里讲到的一个细节。他刚出版了一本书,叫《以其他手段进行的内战:美国为民主而进行的漫长而未完成的斗争》(Civil War by Other Means: America's Long and Unfinished Fight for Democracy)。书的核心观点是,美国内战从来没有真正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打。今天围绕制度、选举、枪支、种族的争吵,都是那场战争的延长线。

民主制度的三处结构性缺陷

苏里认为,美国的民主制度设计精良,充满优点,也确实推动了社会进步和技术创新。但它和所有人造物一样,带着造它那代人的毛病。他把这些毛病归成三类,都跟"排斥"有关。

第一类,制度本身把人挡在门外。不只是非裔美国人,还有很多群体,在制度设计之初就没被算作完整的参与者。

第二类,制度把权力交给"有位置的人",未必交给"有能力的人"。出身、头衔、家族、资历,这些和治理能力无关的东西,长期决定谁说了算。

第三类伤害最深。制度把一些神话嵌进了社会肌理,让人误以为某些安排天经地义,从而失去看清问题的能力。苏里说,这三类缺陷有一个共同后果:人们对制度产生了虚假的崇敬,把改革当成背叛,把批评当成不爱国。

如果你爱你的国家,你会希望你的制度越来越好。我爱我任教的大学,但我希望它更好,我们有很多毛病。我爱我的家人,但我经常告诉家人他们哪里可以做得更好。真正的知识型领导力不是当啦啦队。(杰里米·苏里)

他这番话针对的是一种流行的情绪:爱国就等于闭嘴。苏里不接受这种等式。在他看来,把批评等同于不忠,恰恰是放弃了爱国最实质的部分。

虚假崇敬的另一面不是犬儒

但苏里也没有倒向另一个极端。彻底否定一切制度、主张推倒重来,在他看来是另一种脱离历史的姿态。

播客主持人 Lex 提到自己邻居、哲学家迈克尔·马利斯(Michael Malice)的无政府主义立场,说那是个有意思的思想实验。苏里接着给出了历史账本:想一把火烧掉制度、从白纸开始的人,几乎没有成功过。

布尔什维克革命、法国大革命,都是例子。制度存在的一个基本功能,是给最强的人套上限制。一旦把制度拆掉,社会退回丛林状态,最有力量的人反而获得最大自由。革命者通常是最弱势的那批人,最后往往成为革命的受害者。

当你摧毁制度,你只是在留下的丛林里,把优势交给了最有权势的人。制度总是对最强者施加某种限制。回到丛林,最强者反而获得最大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杰里米·苏里)

所以苏里的判断是:走制度内部改良这条路,历史成功率明显更高。但要小心,走进去的人很容易被制度收编,从批评者变成维护者。

内部局外人这个稀缺物种

苏里提出一个概念:内部局外人(inside outsider)。意思是人待在体制里,但始终带着外部视角看问题。他写基辛格的那本书,讲的就是这个张力。

Lex 接过话头说,大多数人都想当内部局外人,但人性决定了大家最后都变成内部内部人。他讲了一个很实在的观察:你进入某个圈子,身边全是朋友,大家在同一个赛道里竞争,你升职、你兴奋、你看到更多权力向自己打开。这个过程不阴暗,它甚至很有趣,这就是生活的常态。问题在于,玩着玩着你就忘了,这套游戏规则是大家集体造出来的,没有谁规定它必须长这样,它可以改。

华尔街就是典型。所有人默契地接受一套规则,没人停下来问一句:我们非得这么玩吗?

苏里补了另一面:还有一种人,逢体制必反,也能获得大量关注,但那同样廉价。真正难的位置,是刚好够反体制,能看出哪里该改,又愿意花力气去改。

我觉得关键是在对话里把人从防御姿态里拉出来,让他意识到我们是一边的,是兄弟姐妹。从那个位置出发,你只要抛出一个问题,一个小小的念头,让它停在对方心里。我一次次看到,几个月后它在某个人的脑子里发酵,变成一个小小的怀疑。(杰里米·苏里)

苏里用的词是"偶像破坏者"(iconoclast)。他给的定义是:认真对待思想,但永远对共识感到不安。他自己是半个犹太人半个印度教徒,所以他说得很直白,他不想住在一个所有人都意见一致的社会里,因为那种社会下一个要清理的,多半就是像他这样的人。

林肯争的是一个能吵架的社会

这就接到林肯。苏里说,林肯在内战里真正争的,是一个多元社会:人们可以彼此不同意,但仍然能一起做事。

民主社会不该是一个人人和睦、处处共识的社会。民主社会应该是一个人们有分歧、但仍然能合作的社会。这就是林肯的愿景。(杰里米·苏里)

怎么做到?苏里的答案是历史视角。不管你在哪个房间,对面坐着多聪明的人,他们总有看不到的东西。历史学家知道没有人能未卜先知,而偶像破坏者要做的,就是找出房间里那些被沉默掉的部分。

但光看见没用。Lex 说自己也常常站在那个位置,发现人们不爱听。你以为大家出于善意、心态开放,可一旦他们押上了钱和名誉,就不想再听反调了。所以这件事比当偶像破坏者更难:你得能说服那些害怕你想法的人。

赢下争论靠的是故事,不是论点

苏里给出的答案就一个字:故事。

他研究过的那些领袖,政客也好,社会活动家也好,技术人也罢,共同点是能把人带进一个故事里。人在学校里被训练成辩论选手,老师说这半边屋子站这个立场,那半边屋子站那个立场。这种训练有价值,逼你看问题的另一面。但苏里说得很清楚,靠论辩说服对方几乎不可能,真正起作用的是故事。

林肯是这方面的大师。他讲故事,让人卸下防备,让人在没察觉的情况下被说动。

苏里拿泽连斯基举例。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泽连斯基并没有提出什么新论点去说服世界。全世界对俄罗斯的看法早就定了。他做的是把乌克兰人的苦难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故事,让所有人看见俄军的具体行为,舆论因此转向。

Lex 补充了另一层:有时候真正起作用的是别人讲的版本,当事人自己的陈述反而次要。这里面有宣传,也有真实。泽连斯基战争初期留在基辅,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他的核心圈子、美国、整个西方和北约都在劝他走,俄方大概也以为他会跑。他没跑。是出于愚蠢还是英雄气概,Lex 说自己不知道,但那个画面把一个国家拧成了一股绳。

那是所有人类故事里最基础的一个:勇气的故事。我看着他社交媒体上的动态,他就站在基辅外面,连地堡都不进,俄军正在进攻,他说我在这里,这位部长在这里,那位部长也在这里。我们不腐败,我们不是听美国人话的傀儡。我们留下,是因为我们在乎乌克兰。(杰里米·苏里)

苏里说,小孩长大过程中看到父母勇敢,这是最自然的故事。勇气和邪恶这两个极端,一直是讲述战争、冲突、挣扎最顺手的框架。而他坚持研究历史、写历史的原因也在这里:世界塞给你的是数据和信息,信息容易被操纵和误用,只有故事能提供结构,道德判断和政治价值都藏在故事里。研究历史,就是拿到更多人的更多故事。

内战为什么打起来

回到起点。美国内战怎么来的?苏里的回答很干脆:制度缺陷。

建国者对奴隶制态度不一,但他们想设计一个最终能向更多人开放的体系。未必是平等,但至少更开放。问题出在具体条款上:参议院、选举人团,这些制度安排让蓄奴州获得了不成比例的权力。用林肯的话说,这部分地区在绑架整个国家。

林肯本人就是这套制度的受害者。他生在肯塔基,在伊利诺伊闯出来,是个穷白人。奴隶制在他眼里是恶,不只是道德上的恶,也是机会上的恶。别人要是能免费用奴隶干活,凭什么花钱雇穷林肯?他要的机会经济,必须是一个没有奴隶制的开放经济,尤其是那些正在加入联邦的新州。

林肯是共和党的创建者之一。这个党的纲领很明确:所有新领土向任何愿意工作的男性开放,有偿劳动,自由土地,自由人,这就是基础版的资本主义。南方种植园主是贵族,他们要的恰恰相反:把奴隶制扩张到新领土去。

冲突的实质,是制度无法适应变化,还在持续给南方蓄奴的种植园主输送超额权力。最高法院被他们把持,参议院被他们把持。共和党就是作为对这种现象的批判而上台的。南方不愿接受这个变化,于是开战。

双方实力对比

北方联邦人口大约两千两百万,基本是今天弗吉尼亚以北的所有州。南方邦联人口约九百万,再加约四百万奴隶,经济是农业型的。南方在国际经济上反而比北方更外向,出口棉花和烟草,跟英国联系很深。内战前美国是全球最大的棉花来源,英国纺织业的原料全来自南方。战争期间埃及顶上了一部分缺口。

南方邦联的财富形态是土地和奴隶,由有地产的家族构成。北方主要是小企业主,加上纽约的银行这类大型金融利益。

论军队规模,联邦军人数往往是邦联军的三倍。这里有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制度细节:美国宪法里没有征兵条款。这个国家的立国前提之一,是不强迫不想当兵的人去当兵。今天世界上多数民主国家仍然要求服兵役,美国历史上极少这么做。

所以内战头几个月,林肯得挨个去找各州州长要志愿者。北方扛枪的人早期是自愿的。南方反而实行了强制征兵。战争往后走,联邦在1862年和1863年通过征兵法,林肯第一次拿到把男人强行送进军队的总统权力,纽约等地随即爆发了征兵暴动。

第二修正案与枪的来路

Lex 把话题引到第二修正案。他们在德州,枪是绕不开的。条文是:管理良好的民兵是自由州安全所必需,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侵犯。

苏里说,美国在战前就已经是一个武装起来的社会。联邦军和邦联军会制造和采购武器,但民间本来就有枪。美国的预设是公民不被强迫服役,但要参加民兵保卫自己的财产和社区。作为历史学家,他认为第二修正案的关键词是"管理良好的民兵"那半句。

他也承认,这里面有神话成分。美国人历史上一直是枪支持有者,但那是为了社区自卫,远不到人手一把 AK-47 的程度。斯卡利亚大法官在枪支案里也问过这个问题:你有权自卫,但你没有权拥有乌兹冲锋枪,没有权拥有坦克。

Lex 插了句玩笑,说他查过,坦克好像有灰色地带,理论上个人可以拥有。苏里笑着接,说可能真有一个人开着坦克,但你可能违反了车辆宽度法规。两人笑了一阵。

Lex 又把话题拉回乌克兰。战争初期乌克兰给愿意拿枪的人发枪,结果犯罪率反而下降。他觉得这值得做心理学的数据研究,因为按常识推,一个历史上腐败问题不轻的国家,全民发枪应该有抢劫和袭击,结果没有。苏里说这里头有深刻的一课,但他提醒别轻易外推到和平时期。

我的直觉是,战争期间这套能行,但战后你得把枪收回来。问题是收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很不高兴。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杰里米·苏里)

战后那些带枪回家的人

这正是美国内战后发生的事。1865年阿波马托克斯投降之后,大量南方士兵带着枪回家,然后用这些枪去射杀和恐吓刚刚成为公民的前奴隶。

苏里在书里写了1866年的孟菲斯。前邦联士兵、警察、法官,在两天时间里制造了数百起强奸,摧毁了整个非裔美国人社区。他们能做这件事,一个重要条件就是手里有从战场带回来的枪。

但苏里没有停在枪支管制这一层。他往深处推了一步:枪只是工具,底下是仇恨,是不肯把另一个人当同等的人看待。

1860年那场选举

林肯是怎么上来的?1860年的大选撕裂得厉害。从1860年到1896年,美国经历了一连串竞争激烈、争议不断的选举。

1860年是共和党人第一次当选总统。林肯的得票不到百分之四十,因为民主党分裂成了两拨。一拨要捍卫南方和奴隶制,另一拨想要妥协但仍然保留奴隶制,代表人物是斯蒂芬·道格拉斯,他主张"人民主权",让每个州自己决定。再加上原本的辉格党也推了候选人。四个候选人对垒,林肯以相对多数获胜。

他赢的关键,是反奴隶制或反奴隶制扩张的州虽然不是多数,但形成了相对多数,而其他州分裂成几块,凑不出统一战线。

当时真正的核心议题在奴隶制的存废之外:新领土要不要让奴隶制跟着进去。林肯在这一点上极其谨慎,他的通信写得很清楚:选举期间他不许自己阵营的任何人说他在主张废奴,尽管他个人支持废奴。他要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共和党反对新奴隶领土。

他有没有明确表态支持废奴?没有,他是刻意保持模糊的。

林肯看到了什么,又看不到什么

Lex 问了一个很深的问题: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视野,才能看出身边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恶?他举了现代的例子,工厂化养殖,一百年后的人回头看,可能会觉得那是大规模虐待动物。但生活在其中的人,很难醒过来,尤其是身在领导位置的人。林肯醒过来了吗?

苏里的回答很平衡:有些地方醒了,有些地方没有。

在你我眼里,奴隶制显然是恐怖。但对那些从小看着它长大的人,想象一个不同的世界是很难的。林肯的想象力,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被他所处的时代限制住了。我不认为林肯想象过一个种族平等的世界,但他已经看清奴隶制是可怕的。(杰里米·苏里)

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历史学家有分歧。苏里提到一个线索:林肯的父亲把他当工具使唤,早期书信里能看出他对父亲那种控制欲的厌恶。一个挣扎求生的农场主父亲,想决定儿子的人生。林肯由此在个人层面体会到,别人支配你的劳动、不给你选择,是多么难受的事。

但林肯同时是个实用主义者,这正是他成为伟大政治家的原因。他要走制度内部的路,不烧房子。他有句名言:如果能靠让奴隶制留在南方来保全联邦,他就这么做;如果能靠废除南方的奴隶制来保全联邦,他就这么做;如果能靠买下奴隶把他们送到别处来保全联邦,他也这么做。三个方案并列摆着,判断标准只有一个:联邦能不能保住。

这种姿态让今天的读者不太舒服。人们希望英雄从头到尾都站在正确的一边,立场纯粹,不留余地。林肯偏偏不是。他跟废奴主义者保持着距离,因为激进派会拖垮他的政治联盟。他在等时机,而时机要靠战场上的形势来创造。

1863年,战争换了性质

苏里认为,理解这场战争的关键节点在1863年,也就是战争的第二年。林肯在战争压力下签署了《解放宣言》,宣布南方人的财产,也就是他们的奴隶,从此获得自由,并且可以被吸纳进联邦军队。当时有个词叫"contraband",直译是"战时违禁品",南方人把自己的奴隶当成财产,联邦军干脆沿用了这个法律口径,把逃过来的黑人称作"违禁品",再顺势把他们编进队伍。

这件事把战争的性质改掉了。此前,南方奴隶已经在用脚投票。他们知道北边在发生什么,只要有机会就离开种植园。他们一直在跑,一直在往联邦军的方向跑。宣言只是把这个既成事实变成了国家政策。

我不认为这是一场关于奴隶制的战争。我认为这是一场关于自由的战争。因为如果你说它是关于奴隶制的战争,听起来就像是奴隶主和另一群不想让奴隶制存在的白人之间的争论。那场争论确实存在,但这场战争的性质不限于此。(杰里米·苏里)

这个区分很重要。把战争定义成"关于奴隶制",叙事的主角就是白人:废奴的白人和蓄奴的白人在国会里吵。把战争定义成"关于自由",主角就换人了。那些从种植园跑出来、走进征兵站、拿起枪的人,成了自己解放自己的行动者。

苏里在书里写到的十万多人,是这场战争里最不该被忽略的一群。他们没受过教育,一辈子只有一种身份,却成了最能打的部队之一。他知道原因:他们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战。而更让人停下来的地方在于,一个人被剥夺了一切之后,对自由的渴望居然没有被几代人的奴役磨掉。

这个故事应该激励我们所有人,作为勇气的故事。我们都会遇到困难,但没有一个人的起点是奴隶制。(杰里米·苏里)

战争就是这样结束的。南方投降的时候,废奴已经成了既成事实。苏里说,这也是他写这本书的原因:今天的政治辩论,内核还是同一个问题,怎么让这个社会对更多人开放出更多自由。

历史给人类本性交了两份答卷

Lex 把话题拉到更远的地方。奴隶制在人类文明里存在了几千年,美国这一套算不上新发明。那么这段历史究竟教了我们什么关于人性的东西?

苏里的回答可以拆成两份答卷。悲观的那份写得很直白:人类有能力对同类施加巨大的伤害和残暴,今天的种族灭绝就是证据。只要刺激和激励对上了,人就能把别人变成奴隶。乐观的那份同样有据可查:人类也有能力在有领导和治理的条件下抵制这种冲动,把精力投到对别人有产出的事情上去。

他紧接着强调,后面这一条不会自己发生。

我不认为那是自然发生的。这正是领导和制度重要的地方。领导和制度能驯化我们,我们能驯化自己,能让自己文明化。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再用"文明化"这个动词了,但我相信文明化,我相信政府扮演的文明化角色。(杰里米·苏里)

他提到林肯讲过这个,罗斯福也讲过。政府在这个意义上的作用,一部分靠教育,一部分靠法律。法律不需要多,但不能没有。它的功能就是靠奖惩把人往光的那一边推一点。这套机制一旦撤掉,或者领导人反过来鼓励人往暗处走,整个社会可以很快滑进一条很深的隧道,速度比多数人想象的快。

Lex 从博弈论角度补了一层。人在丛林里,行善是要受罚的。极端自私、贪婪、暴力、操纵,在没有规则的环境里回报更高。但那不是多数人真正想要的活法。制度的作用,是让人能做他真正想做的事:对世界好,对别人好,顺带对自己也好。人性里的那个善意,需要制度来保护和放大。

苏里说 Lex 刚讲的这套,历史记录支持得非常强,那是经典的自由主义立场。十九世纪意义上的自由主义,核心信念就是人可以通过制度被文明化。

这套历史对今天的用处

苏里讲的主要是一百六十年前的美国。但这场对话里有几件东西,今天就能用上。

  • 定期检查自己待的圈子是不是变成了回音室。别问自己"我开放吗",这个问题没人会答否。换个问法:找一件你所在圈子里所有人都同意、但你说不清理由的事,试着给它找一个反方的最强论证。找不出来,多半已经被共识裹住了。
  • 想改一个组织的规则,先别急着喊。把人从防御姿态里拉出来,确认你们站在同一边,然后只抛一个小问题,让它自己发酵。苏里的经验是,几个月后它会在对方脑子里长出来。
  • 要说服人,把论点翻译成故事。数据和道理负责让人点头,故事负责让人行动。林肯做到了,泽连斯基也做到了。
  • 把"批评制度"和"否定制度"分开。前者是改良的起点,后者在历史上成功率极低,而且代价往往由最弱势的人承担。真想推倒之前,先算清楚丛林状态下谁最占便宜。
  • 手里有权力的人,定期问一句:我现在的判断,有多少是因为它对,有多少是因为我已经在这套游戏里押了注。押注越多越听不进反调,这是人性,需要主动对冲。
  • 看到不公平时,别只停在愤怒。那十万多黑人士兵说明,起点被剥夺到极致的人也能争到自由。真正的变量在组织能力和叙事能力:有没有人把散落的不满聚起来,把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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