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文·芬克尔：破译古代文明的秘密与大洪水神话

> 大英博物馆的欧文·芬克尔谈破译楔形文字、古巴比伦泥板，以及大洪水神话的源头。

- 原标题：#487 – Irving Finkel: Deciphering Secrets of Ancient Civilizations & Flood Myths
- 期数：第 487 期
- 发布日期：2025-12-12
- 嘉宾 / 主题：欧文·芬克尔：楔形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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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东南部有个遗址叫哥贝克力石阵（Göbekli Tepe），大约建于公元前 9000 年。它比英国巨石阵早六千年，比吉萨金字塔早七千年。考古队把发掘照片一股脑传到网上，其中一张彩色图版里，夹在成堆石块之间，躺着一枚绿色圆形石子，背面隆起，底面平整，形制像极了埃及的圣甲虫护符。底面刻着几个象形符号。

没人为此写过一个字。大英博物馆的欧文·芬克尔（Irving Finkel）看到它，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一枚印章。按在泥上，符号的印痕就留在文书上，代表某位官员的签名。有印章，就意味着有需要盖章的契约、账目、建材协议，也就意味着当时的那个地方已经有文字了。

这个判断把亚述学界的共识往前推了六千年。芬克尔在 Lex Fridman 的播客里说得很平静：很多同行听到这个会直接走出房间。

## 最早的文字证据在公元前 3500 年，可那是证据，算不上起点

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居民，手边最不缺的材料是黏土。他们用黏土盖房，用黏土做各种器物，最后发现黏土还能承载文字。书写这件事的内核，芬克尔讲得很清楚：A 画下一个符号，B 看到之后知道它对应什么声音，双方对这套符号系统达成共识。这是文字的本质，跟唱片的工作方式差不多。

争论的焦点从来不落在谁先写下第一个符号这件事上。更值得追问的，是哪一个瞬间最了不起。芬克尔认为，**真正的天才发明，是让图画开始代表声音**。画一只脚就是脚，画一株大麦就是大麦，这谁都想得到。可一旦有人意识到，脚的图案除了是脚，还是“脚”这个词的读音，整个局面就变了。

从那一刻起，书写者手上就有了一整套表达声音的积木。语言、语法、谚语、文学，全都跟着铺开。苏美尔人后来能用这套符号记录巴比伦语，也能纯粹靠耳朵把任何一门听到的语言记下来。青铜时代的世界各地，确实有大量用楔形文字硬拼出来的外来语文本，有的抄写员自己都看不懂，别人却读得懂。

## 他觉得教科书把顺序讲反了

亚述学的标准说法是：先有图画，后有声音。先画大麦，再慢慢学会用大麦的图案表音。

芬克尔对这个顺序很不买账。他的反问很朴素：一群人迫切需要一套互相都懂的记号系统，为什么不直接从声音开始？大家都说同一种语言，把元音和辅音拆出来，做成几十个符号，理论上就够用了。何必要先用一套最不灵活、最没法表达语法的图画，再费劲绕到表音去？

他给出的替代解释是：苏美尔人手里那些图画符号，**处在极漫长传统的最末端，远非起点**。在苏美尔人之前，中东那片地方早就有人做生意、打仗、传消息。商人赶着三只羊来卖，就在泥上画三只小羊，买主看得懂数量、看得懂品类，价格靠别的方式谈。就像今天全世界都认识那个打叉的香烟图标，没人知道对方语言里的“香烟”“癌症”“过滤嘴”怎么说，意思却传递得毫无障碍。

“我们至今还在使用图画文字，”他说，“它压在所有混乱关系之上。”

按这个推理，苏美尔人做的事，是有一天忽然想到：能不能拿这些笨拙的、像禁烟标志一样的图案，去写整门语言？

> 我说过，这就是我认为发生过的事。（欧文·芬克尔）

## 一枚印章能推出什么

支撑他的证据只有那枚绿石头，分量却被他放得很重。它是一枚印章，不是随手划在陶罐上的涂鸦。它有平整的底面，是刻意做出来、用来压印的成品。有印章，就有盖章这个动作，就有需要盖章的场合：付款、划地、分配建材。这类场合背后一定有组织，有记账，有可以追责的人。

他引了福尔摩斯里的一句话，说这句话不是柯南·道尔原创，可他一直记得：**理论上，从一滴雨可以推断出尼亚加拉瀑布**。

那枚哥贝克力石阵的印章，就是他手里的一滴雨。至于当时的人是不是把所有文书都写在平展的叶子上，他并不排除这种可能。印度河流域出土的所谓文字几乎全是印章，四五个符号刻一个名字，读出来大概是“某某之子”。芬克尔说，围绕印度河文字的那些研究有很多纯属胡话。真正写在棕榈叶上的东西烂掉了，可今天印度不少地方还在棕榈叶上写字，凭什么几千年前不是这样。

为什么大家不肯接受这个可能性？他给的答案很大：**惯性几乎和演化一样强大**。研究进步、研究观念变迁的人，往往对惯性毫无概念。

## 我们手里的泥板，可能全是从两个储藏室流出来的

已经破译的部分足够让人乐观。阿卡德语、巴比伦语、苏美尔语，今天的学者读起来相当流畅，不需要再解密。三千年跨度的文献摆在那里，信息量极大。

问题出在亚述学家的一种隐性假设：手里有的，差不多就是曾经存在的全部。芬克尔说这荒谬得离谱。

他举了乌尔第三王朝（Ur III）的例子。公元前 2100 到 2000 年之间，人们生活在城邦里，把贡品、祭品、税赋全部登记造册。他管这批人叫“税务局的祖先”：一切都得写下来，好让某个小职员照着誊进账簿，再由他上头的人签字，确保不出猫腻。这类泥板只有火柴盒大小，出土了成千上万枚。

这些泥板来自大概两间储藏室。十九世纪的考古队挖到了，当地人跟着挖，卖到世界各地，于是全世界的博物馆里都有这批火柴盒。它们代表的是两间屋子的垃圾，一座城、一个民族、一整套信仰体系都比它大得多。

> 我们对那段历史的看法，被材料的性质扭曲了。更麻烦的是，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它有多扭曲。（欧文·芬克尔）

## 尼尼微图书馆的另一种结局

偶尔会有真正的图书馆重见天日。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莱亚德等人在亚述首都尼尼微挖出了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的藏书。这位国王自号“世界之王”，本人受过抄写员训练，四处没收泥板、收集泥板，想把古往今来一切知识塞进同一个屋顶下，有点像亚历山大图书馆的亚述版本。

挖出来时，泥板散落在一间大厅的地板上、走廊里，大量碎裂，大量烧过。

此后一个多世纪，学者的主要工作是拼合碎片。《吉尔伽美什史诗》里那位女神在花园里向英雄求爱，语句到关键处中断，你得去找另一块，再找另一块，慢慢把整部文学拼回来。大家默认的逻辑是：全部拼上，就能得到完整的图书馆。

芬克尔认为恰好相反。南方巴比伦人和伊朗的埃兰人联手，用钳形攻势灭掉亚述，冲进首都，放火烧城，抢走女人、珠宝和黄金。很多人说他们出于泄愤烧了图书馆，可图书馆是亚述统治世界帝国的巨型大脑，里面装着当时所有知识，讲同一种语言、用同一套文字的征服者，怎么可能把它烧掉？他们会一车一车、一车一车地运回家。

**留在尼尼微废墟里的，是复本，是碎块，是搬运途中掉在地上的东西。**

这又是一条争议观点。Lex 调侃他是在不停制造麻烦，芬克尔回了一句：“可这是常识。”

## 破译：一块山崖上的三种语言

楔形文字的破译有一个罗塞塔石碑式的入口。伊朗境内一处叫比索通（Bisutun）的山崖半山腰，大流士一世刻下了自己功业的记述，用三种文字并列：埃兰语、巴比伦语、古波斯语。

古波斯语在十九世纪还活着，而且这一栏用的是楔形文字里最简单的一种写法，学者很快认出它是古波斯语，读出了里面的名字“Darayawush”，也就是大流士。接着有人发现另外两栏的篇幅差不多长，而波斯语那一栏里反复出现“我是大流士，伟大的王，世界的王，某某之子，某某之孙”这类套语。三栏内容重合，猜词就有了抓手。

第一批发掘出来的关键词里有一个是“河流”。阿卡德语里读作 naru，阿拉伯语和阿拉米语里的 nahr 与之对应。学者立刻抓起手边的阿拉伯语词典和希伯来语词典，翻找能填进上下文的词。**巴比伦语属于闪米特语族**，这个判断是整件事的金钥匙。

芬克尔对这段英雄叙事里的一位主角有意见。亨利·罗林森（Henry Rawlinson）被称作“亚述学之父”，在芬克尔看来他顶多算继父。罗林森拿到铭文后写了一本很厚的书，内容几乎全错。

真正把系统看穿的人，是北爱尔兰基利利（Killyleagh）的一位牧师，叫爱德华·欣克斯（Edward Hincks）。他有五个女儿，管着一座教堂，芬克尔说他就算不是持证天才，也离得很近。欣克斯本来在跟法国人抢埃及圣书体的破译，撞了墙，顺手拿了楔形文字做参照，结果把楔形文字解开了。

他解开的是最关键的一点：**一个符号可以有好几个音值，也可以有好几个意思。**

> 我本来想把这个坏消息瞒着你。学它可不像在公园里散步。（欧文·芬克尔）

Lex 追问，那得学多久。芬克尔答：大概五年，你这种人四年差不多。

## 楔形文字怎么工作：把一个词切成音节

它的底层逻辑是音节书写。书写者写不出一个孤零零的辅音 B，必须让元音跟在辅音前面或后面，于是就有了 ab 和 ba、ib 和 bi、ub 和 bu、eb 和 be。四个元音乘以全部辅音，构成了基础字符集。

想写“museum”这个词，巴比伦人会把 mu 写一个符号，z 写一个符号，um 写一个符号。读的时候在脑子里把它们压回一个词。这就是基本机制。

麻烦在于，同一个音节往往不止一个符号。ba 一号、ba 二号、ba 三号都念 ba。书写者并非存心折腾后人，这些音节源自苏美尔语的词，那些词很可能靠声调区分，声调消失之后，符号把音值留了下来。学楔形文字，本质上就是背下整套符号表及其全部音值，再学会在具体语境里挑对那一个。

雪上加霜的是，**他们写字不留词距**。整行连成一片。你只能从第一个符号读起，把它的可能音值在脑子里过一遍，再看下一个符号，如果第一个念 ba、第二个念 ab，ba-ab 这个音节结构像不像一个词的开头，就这样一路推下去。

好消息是变量被控制住了。符号的数量、组合的规则、常用读法，都被人为收窄过，不会无限膨胀。

> 学通之后你会发现它非常美，美得惊人。（欧文·芬克尔）

## 苏美尔语是一座没有邻居的孤岛

学亚述学要同时啃两门语言。巴比伦语是闪米特语族的一员，跟希伯来语、阿拉米语、阿拉伯语、埃塞俄比亚语、叙利亚语同宗，十九世纪的破译者可以靠闪米特语词典反推词根。苏美尔语则跟世上任何已知语言都没有亲属关系。

这一点让芬克尔着迷。今天语言学研究的语言，绝大多数都能塞进某个语系：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斯拉夫语族，再边缘的语言也能找到一个大而松散的家族。苏美尔语没有家族。

而语言不会凭空诞生，它一定是某个大家族的一支。也就是说，公元前 3000 年前后文字及时出现，把苏美尔语记录了下来；**跟它同源的、可能散布在中国、俄罗斯、亚洲某处的大批语言，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它这一个孤本。除非出现奇迹，那些语言再也不会回来。

顺着这条线，他聊到了尼安德特人。他们在欧洲生活了八十万年，要熬过冰期，要共同抚养孩子，要说没有语言，他一个字都不信。他们器官相同，大脑相同，而大脑会回应刺激。刺激越强，交流的需求越大。打犀牛的时候同伴喊“腿”，你一开始只会嫌他吵，喊到第三遍你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你的腿。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从此你知道我是我，你是你。

有人说不清自我意识何时出现，他直接骂了回去：刀子割到手，血是你流，疼是你疼，你还可能因此死掉。这跟别人那只手毫无关系。你说那个时候的人不知道自己是独立个体？他不信。

## 一套笨重的文字凭什么用了三千年

字母表在逻辑上明显更省事、更聪明，可它花了很久才把楔形文字挤下去。楔形文字活了三千多年，接近四千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书写系统。

芬克尔给了三个原因。

第一还是惯性。

第二是权力。会读会写的人管着档案，是神庙里的书记，是国王的文书，手里握着极大的权力，因为绝大多数人不识字。他们垄断的除了读写，还有理解、阐释、哲学追问。识字普及这个念头，在那个结构里根本不会被提起，谁提谁就是异端。要是有人在周六下午站上肥皂箱喊“别扯了，得教孩子识字”，估计会被直接带走。

第三是抄写学校。它们很抱团，有点像牛津和剑桥之间那种关系。

学校内部是有分层的。老师会把学生分流：只想早点出去踢球、但勉强能读写的那批，去做低端文书，写契约、写信、写婚书，谁家嫁女儿都得请抄写员到场，还要凑齐证人，手续得办上好几天。有天赋、有天资的那批，被推向文学性更强的行当：医学、法律、王室、祭司、建筑、军队后勤。要盖大楼就得有人懂承重和砖的规格，要打仗就得有人调度粮草和牲畜。

再往上，是天文、理论语法、词义注释。他们写两种语言之间的对应关系，写词性和句法的论文，写词义的疏证。**顶端是极聪明的一小撮人，中间是大量职业抄写员，底层是早早离校的孩子。这结构跟今天没有本质区别。**

## 翻译里最要命的东西：那些不存在的能愿动词

Lex 引了维特根斯坦那句“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问语言在多大程度上框住了文明。

芬克尔认为巴比伦语的词汇量和动词细腻程度足以比肩阿拉伯语和英语，想说多微妙的事都能说。真正刺眼的是另一件事：**阿卡德语的语法里没有能愿动词**。能、可能、应该、理应，这些无法用语法表达出来。

可占卜文献里到处都是“如果怎样，就会怎样”的句式。阿卡德语里有一句话，直译是：如果一只蜥蜴跑过早餐桌，王后将会死去。这类句子被成千上万行地整理出来，翻译成厚厚的书。

芬克尔说这根本不可能成立。你是国王的首席占卜官，剖开羊肝检查，国王就站在旁边。王后不会死，你当场就是个白痴；王后真的死了，责任全在你头上。**你唯一能说的话是：这里有迹象显示，王后有可能死去。**关键就在“有可能”这三个字，跟“将会”差得很远。于是相应的仪式和法术必须立刻启动，把这个危险推迟掉。

所以“A 等于 B”这个等式从来就不成立。A 出现，B 可能、也许、应该、本可以发生。那位替国王占卜的人，本质上是个哲学家，他得看懂国王想听什么，还得把坏消息包装到国王能接受的程度。

> 那是最美妙的东西，微妙得像一首小提琴协奏曲。（欧文·芬克尔）

他用医生做类比。你见过哪个医生跟你说“照这么做，你会好起来”？医生说的一律是“一切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下床”，或者“这种病例我见过很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没人说“你一定会好”，万一你死了呢？

他抱怨同行在翻译时机械地把这类句子译成“将会”，语法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没有人为这种愚蠢做一次自我审视。一个词的差别，整篇文本的气质全变了。

他顺手夸了《芝加哥亚述学词典》（Chicago Assyrian Dictionary）。这部词典从二十年代启动，做了几十年，由美国国家人文基金会资助，全世界最好的亚述学家几乎都参与过，长度跟一张桌子差不多。芬克尔说它跟电吉他并列，是美国历史上文化贡献最大的两样东西。

## 神、鬼，以及被当成常识的东西

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谱很庞大。顶层是安努（Anu）、恩利尔（Enlil）、恩基（Ea）三位，下面挂着几百位男女神祇。芬克尔形容这套体系最终被整合得像一本电话簿：各个村镇原本的古老神明被吸收进来，小神被合并，再安排到主神家里任职，谁管疾病，谁管亡灵，各司其职，各有神庙。

婴儿出生后会被托付给某位神照看。可神是按人的样子放大造的，所以他们会健忘、会不感兴趣、会有休假。于是供奉和献祭带着一点实用色彩，是提醒，也是小小的贿赂。芬克尔的说法是：神在需要的时候顶用，可他们不总在。

他认为这一点今天同样成立。没在压抑的宗教环境里长大的人，平时不太想神，可一旦生了大病、遭了大灾，神忽然就变得重要起来。很少有人成天活在宗教敬畏里，他见过的神职人员里，成天如此的比例也不高。

美索不达米亚的特殊之处在于即时性。伊拉克没有摩天大楼，没有夜灯，夏天睡在屋顶上，头顶就是整条银河。神在那里算不上一个需要论证的命题，**神就是环境本身**。他们不“相信”鬼，他们拿鬼当既定事实。

人自然死亡后，亡灵穿过冥界的门，往下走，留在那里。人家里会在庭院底下埋葬先人，往一个孔洞里倒液体和食物，做象征性的供奉。芬克尔说这跟今天伊斯兰教、犹太教的做法在思路上是一回事。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最重的判断：人类最大的错误是发明一神教，因为它把“恶”带进了世界。信一神教，就意味着你不信我就错了，这个前提在开头就埋好了。宗教裁判所、以信仰之名的全部暴行，都是从这根线上下来的。

> 古代没有宗教偏见，甚至没有种族偏见。这些东西都是现代的、糟糕的产物。（欧文·芬克尔）

## 《吉尔伽美什》里冻住的口头表演

最完整的版本来自尼尼微图书馆，共十二块泥板，篇幅很长。芬克尔强调，吉尔伽美什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乌鲁克（Uruk）的国王，死后像亚历山大一样活在传说里。关于他的故事先是纯粹口传，公元前 1800 年前后才陆续被写下来。

阅读尼尼微那版精致文本时，能看到口传的化石层。人物每次开口，前面都要来一句“吉尔伽美什张开嘴，对他的朋友恩奇都说道”，然后才是对话；对方回答，前面又是“恩奇都张开嘴，对吉尔伽美什说道”。阅读时这种句子完全是冗余的，它之所以留在文本里，只可能是口头表演的残余：当年有人现场讲述或表演，叙述者需要这样交代角色。

他由此谈到更早的叙事场景。天黑之后人们围着火堆说话，那是故事自然生长的环境。拉斯科洞穴里那些奔跑的羚羊，用矿物颜料画在岩壁上，工艺水平无可挑剔。他推测欧洲半数洞穴壁画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因为能力强到那种程度的人不可能家家都有，更可能是有人背着工具在各地流动作画。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人种极早的阶段，就已经存在创造性极强的人。**一个群体里总有愚钝的、有爱因斯坦，也偶尔会有伦勃朗。这个参数必须考虑进去。至于故事的用处，无非是告诉年轻人发生过什么：哪场仗、哪次洪水、火是怎么来的、轮子是怎么造出来的。哪怕故事本身不带教训，讲完琢磨一下，教训往往自己会浮出来。

## 那块写下于公元前 1700 年的方舟泥板

有人带着一批东西来大英博物馆咨询，其中有一块八英寸乘三英寸的泥板。芬克尔几乎当场认出它是洪水故事的一部分。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天上的神明决定把美索不达米亚的人口全部抹掉，理由是他们太吵了，吵得神午睡都睡不着。他们打算造一批更安静、干活更卖力的人。而实际上，芬克尔补充，那是因为洪水之前神还没有创造死亡，所谓“吵”是个委婉说法，**真实含义是人畜数量太多，得处理一下**。洪水之后，神创造了不能生育的女人、不能生育的男人、没有子嗣的公主，在社会里安排了一些不参与繁衍的角色。这是一套相当精致的马尔萨斯式立场。

三位主神里排第三的那位觉得这主意糟糕透顶，于是私下警告了阿特拉哈西斯（Atra-Hasis），让他造船保命。神把船的形状、需要的材料、每样材料要多少，全部交代了一遍。这六十行泥板就是一份造船清单。

**最惊人的一点是，那条船是圆的。**所有人都熟悉《圣经》里的方舟，那是棺材形的长条物，没人想过圆形。可美索不达米亚的河上确实跑着圆形船，一种叫 coracle 的柳条蒙皮船，用来运货，几乎不会沉。故事里的方案就是把这种船放大，放大到不可思议的尺寸，公母牲畜各一对进去，阿特拉哈西斯带着妻子和三个儿子进去，船漂在水上，等水退之后一切重来。

1872 年，大英博物馆的乔治·史密斯（George Smith）在尼尼微的泥板里读到了一段与《创世记》高度平行的文字：洪水来了，船漂起来，雨停之后船停在山上，主人公乌特纳皮什提姆（Utnapishtim）先后三次放出鸟，第一次飞回来，第二次飞回来，第三次没回来，于是他确认陆地出现了。当时不少神职人员为此非常沮丧。

这个故事与《创世记》之间的关系只有一种解释：**文学上的继承**，两边的文本没法被看成各自独立，讲同一件事。

关键在年代。尼尼微的版本在公元前七到六世纪，《希伯来圣经》成书的年代大概也在这个区间，两者相隔并不远，谁抄一块泥板的年代差一千年。芬克尔经手的那块是公元前 1700 年的，比尼尼微版本早了整整一千年，没人会认为《圣经》写于公元前 1700 年。美索不达米亚的优先性就此确立。

另一个细节更说明问题：**耶路撒冷根本没有洪水**。美索不达米亚有。那里的河有时水太少，有时水太多，有时是多得离谱。水可以被当权者用作毁灭手段，这个设定放在两河流域言之成理，在某种意义上也基于现实。他的猜测是，当年确实发生过一次灾难性的水患，可能是海啸，水一路扫到波斯湾，平原上房屋尽毁，牲畜溺毙，活下来的都在船上。这件事再也没被人忘掉。

至于圣经文本的成因，他有一套完整的推想。公元前六世纪圣殿被毁后，耶路撒冷的犹地亚人流亡巴比伦，在尼布甲尼撒治下生活了三代人。他们讲希伯来语，也讲阿拉米语；巴比伦人讲巴比伦语，也讲阿拉米语。同一身衣服，同一种肤色，混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会相互通婚、彻底消失。于是流亡群体的权威人物编纂了一部从创世讲起的民族史，用来说明眼下这一切为何发生、为何是必然。犹太传统里原本缺少创世和世界开端的内容，他们就把在巴比伦学到的素材拿过来回收利用。

巴比伦人的版本里，神灭世的理由是吵；犹太哲人把同一个叙事拿来改造，理由变成了罪。**他们把一个叙事接管过来，为自己的目的重新上漆。**

洪水这个题材本身也是抓人的。芬克尔说，你只有五天或者两周造船，时钟滴答滴答地走，一个人有机会拯救世界，这叙事模式不可抗拒。从乌特纳皮什提姆到诺亚，再到好莱坞，一路没断过。

至于格雷厄姆·汉考克那套新仙女木期撞击假说，认为公元前一万年有小行星撞地球、融化冰盖、造成全球大洪水，各文明把这段记忆带到后世，芬克尔给的评价是：可以忽略。他把它归类为文学事件，不认为它建立在人类集体记忆之上。但他同时坚持，美索不达米亚的故事确实起源于一场真实的灾难性洪水，只不过那场洪水是区域性的，没有波及美洲、中国或者伯明翰。

## 造一条三分之一的真船下水

他参与过一件更实在的事：按泥板上的说明，复刻一条按比例缩小的船。三个人负责施工，都是复原中世纪阿拉伯船只的专家，常年在泥里找残骸、根据碎片重建船体，做这件事驾轻就熟。

船在印度喀拉拉邦的一处小潟湖里造起来。他们用木肋做骨架，用计算机算出能正常工作的最大尺寸，超过这个尺寸就做不成，因为骨架弯好之后要蒙上编织层，再整体涂沥青防水，而沥青非常重。造好之后垫着滚木推下水。

沥青出了麻烦。印度产的沥青质量不行，伊拉克产的沥青运不出来，理由是文化财产，而且致癌。下水后船体渗水，得往外舀。

制片人一脸为难，芬克尔直接怼了回去：你坐过划艇吗？见过哪条划艇底下是干的？**渗水是这船的特性，算不得缺陷。**这条船后来完全可以靠港停泊。

他觉得原材料比例之所以精确，原因还是要回到口头文学。讲述者走进一个靠圆船吃饭的村子，说到造船这一段，他不能说“神让他造一条你见过的最大的圆船”，台下立刻会炸锅：到底多大？你说清楚。于是讲述者会先去打听一条真圆船的材料用量，再按比例放大，把数字背下来。第一次讲还得揣张纸条，讲上几遍就滚瓜烂熟，报出一串数字，听众被彻底镇住。

那块泥板因此卡在纯口传与纯书面之间，是两种文学的接缝处。你能看出来它是在人们还要开口说话的环境里被塑形的。

## 乌尔王棋：把一套失传的规则复活

另一件让他出名的事是乌尔王棋（Royal Game of Ur）。棋盘二十格，形状相当古怪。1920 年代伍莱（Leonard Woolley）在乌尔发掘王室墓葬，在一座座苏美尔统治者的墓里找到了四五副同款棋盘，附带骰子和棋子。这说明两件事：当时上层社会爱玩它，而且他们相信到了另一个世界还得接着玩。

乌尔出土的棋盘大约在公元前 2600 年。此后从美索不达米亚一路铺到埃及、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土耳其、希腊、克里特，到处都有。图坦卡蒙墓里也有两三副，带棋子，法老本人也玩。

它流行了近三千年，覆盖了当时已知世界的大半，**而且是在没有书面规则、双方未必说同一种语言的情况下传播的**。一个商人到外地酒吧里看见有人玩，凑上去试一把，觉得有意思，回家凭记忆复刻一副棋盘，再自己琢磨怎么走。规则就这样一路磨损、一路变异地传下去。

棋盘形制在公元前 2000 年之后固定下来：中间一条十二格的长道，一端两侧各四格。棋子从自己那一角出发，拐弯，走中道，出去。带玫瑰花图案的格子可能是安全格，或者可以再掷一次，有些格子允许堆叠，还能挡人。

后来芬克尔在大英博物馆库房里找到一块公元前二世纪的泥板，距离棋盘最初出现已经过去两千三百年。泥板上写着棋子的名称、样子，以及各种掷数的说明。从这套晚期规则倒推回早期玩法，就得到了今天通行的版本。他把这套规则发明出来之后，人们在网上玩，在伊拉克的咖啡馆里玩。

他的分析是：这游戏的妙处在于概率与策略的配比。掷骰子、幸运格、不幸格，这些是运气；如何走子、何时挡人、何时抢位，这是策略。掷骰子那类纯靠运气的游戏像蛇梯棋，纯策略的像国际象棋，而**把两者配得恰到好处的是西洋双陆棋，乌尔王棋属于同一个谱系**。它的时长也合适，不会像现代桌游那样一坐四天，一局很快，可以三局两胜。

在盖蒂中心做讲座那回，主办方搞来二十套商业版棋盘，摆好小桌和椅子，讲座结束就让大家上手，三分钟讲完规则。场子安静了一阵，然后有人喊出来：我恨你，我再也不跟你玩这个了。对方刚才在最后一刻逃出生天，把眼看要赢的局面清了个干净。芬克尔说，所有好的棋盘游戏都能激起这种善意的暴怒。那天下午，几对恩爱夫妻当场打电话给各自律师商量未来。

他提到印度有个说法叫“time pass”，消耗时间，跟“消遣”不完全一样。天太热，什么都干不了，这在大半年里都是常态。祖母在树底下带着孙辈讲故事，顺便玩点什么，不争输赢，一局接一局。棋盘游戏在这个功能上有它不可替代的位置。

赌博是后来才渗进来的，因为货币本身出现得晚。但有一块学校泥板，抄了两段文学作品，其中一段是：“我的羊拐骨啊，我的羊拐骨，我好苦啊。”这是所谓“赌徒哀歌”的门类。他们用羊的距骨当骰子，他相信一定有拿一袋粮食、一整间屋子去赌一次投掷的人。

## 大英博物馆服务的两个地平线

芬克尔说自己工作的地方算不上艺术博物馆。卢浮宫基本是艺术博物馆，大都会也自称艺术博物馆，主词是艺术，优先项是设计、色彩、造型。大英博物馆做的是另一件事：**人类从开端到今天的成就与苦难**，不回避其中令人不快的部分，也不偏袒任何一种文化、宗教、国家。

它服务于两个方向。一个是整个世界。另一个是尚未出生的人，以及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在他眼里，这个机构像一座黑暗里的灯塔，周围是无知、愚蠢、冷漠、怀疑，而在这里可以坦然地谈真、谈美、谈优雅、谈智力，不必担心冒犯那些不具备这些品质的人，也不必担心被人说天真。

他也回应了那个最常见的批评：大部分藏品没有展出。他说这不构成有效批评。藏品是替未来储备的研究材料。**时间拉开距离之后，同一件物品的意义会漂移**，而距离越远，越能看清它自身的先例和同时代的对照。储存和凝视的价值无法估量。

他做过一个思想实验：一群火星人从大中庭破门而入，说给我们讲讲这个世界，讲快点，我们得走了。你带着他们一路走过去，只看最要紧的东西，他们最后得到的图景不会荒诞。唯一缺的是查克·贝里的《Johnny B. Goode》，不过据说那张唱片已经被送进太空了。

大英博物馆藏有约十三万枚楔形文字泥板。Lex 问有没有让他会心一笑的东西，他讲了一个笑话：一只蚊子落在象背上，问，我是不是太重了。他说这就是巴比伦式的幽默，在酒馆里讲不会有人笑。

## 语言贫瘠，思想就贫瘠

访谈最后拐到一个他情绪最激动的话题。

他说现代社会对电子世界的依附对人类是灾难性的，因为它抽掉了人性中最有生命力的部分。这个依赖性一开始不会被察觉，就像偶尔用一次药，觉得没事，直到某天发现自己已经戒不掉。他强调自己不是卢德分子，并不反对蒸汽机车和水壶。

他承认很难用几条箴言去概括古人比我们高明在哪。他们撒谎，也推崇诚实；他们恋爱，也通奸，也杀人。要说区别，**古代世界让人活得更自然一些**，在乡野、在海边，打鱼种地，那大概没问题。而多数人挤在城市里过着极其人造的生活，还把某些并非必然的准则当成必然。

最具体的抱怨是短视频。他说这玩意邪恶透了。全世界的孩子因此不会表达、不会拼写、无法把意思讲清楚，而英语是人类创造过的最好的文学语言。他举了一个例子：like I went 这个说法，语法上极难定义，它被用来代替“说”。他反问，如果苏美尔语里“去”这个动词，实际含义其实是“说”，我们会落到什么地步？

Lex 补了一句：那时候也一定有俚语，只是不会写进泥板。芬克尔承认有方言，有水手的词，有些确实进了文本。Lex 说，牛津剑桥的人用一种得体的方式说话，酒吧里的人、水手，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芬克尔接过话头：所以你面对不同年纪的人必须调整用词，否则对方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英语的丰富程度超乎想象，随便从书架上抽一册牛津英语词典，用手指顺着栏目往下捋，你可能要翻好几页才碰到一个自己听说过的词。他小时候家里所有人都读文学，三个姐姐一个弟弟，每周去图书馆，一本接一本地读，词汇量是这么来的。日常对话里，“要不要再来杯茶”这种句子，学不到任何新词。

Lex 提出了另一个视角：也许该用大英博物馆的尺度来看这件事。此刻正在发生的喧哗、语言的变化、撕裂社会结构的技术，都会过去。把镜头拉远，两百年后人们记得的是爱因斯坦，是二十世纪意识形态的搏斗，是人类开始发射火箭、登上月球、也许登上火星。不会有人记得表情包。**这也正是芬克尔每天面对楔形文字时所做的事：看什么东西能通过时间的筛子。**

芬克尔没有反对，但他坚持一点：语言，被恰当地使用，是人类交流至关重要的工具。

访谈里有一段插曲。他提起汤姆·莱勒（Tom Lehrer）那首歌：“火箭一升空，谁还在乎它落哪儿？那不归我管，韦纳·冯·布劳恩说。”他父亲当年用卷盘录音机从电台录下来，他全背下来了。他还认识一位哈佛教授，教授的妻子说早年认识汤姆·莱勒，那会儿他在数学系，每次聚会他都在角落里弹钢琴。Lex 说，你的机智有出处了。

节目最后，芬克尔邀 Lex 下次去博物馆，让他亲眼看看那些烦人的东西，给他看《芝加哥亚述学词典》，再送他一本语法书，让他开始学。

## 可以立刻做的事

- 下次遇到一个看起来孤立的证据，先别急着下结论。问自己一句：这是雨滴，还是瀑布？芬克尔手上只有一枚绿色印章就敢推翻整个学界的顺序判断，因为他同时算清了这滴雨的来历和分量。
- 阅读任何带有“如果 A 就一定 B”这种表述的材料时，先查一遍里面有没有被偷偷删掉的情态动词。占卜师要是敢跟国王说“王后将会死”，他活不过第二天。今天的信息流里，被删掉的那些“可能”“或许”“在多数情况下”，往往比句子本身更重要。
- 找《乌尔王棋》或者《西洋双陆棋》玩一局，感受运气和策略各占几分。这是人类最古老的一类智力训练，三分钟就能学会，一局十分钟以内，输了想再来一局。
- 找一本纸质书，慢慢读。词汇量不是从对话里长出来的，是从阅读里长出来的。芬克尔家里每周去图书馆，这是他今天能读懂三千年前人类的物质基础之一。
- 去一次大英博物馆的楔形文字库房，或者退一步，读几页《吉尔伽美什史诗》。你会看到“张开嘴对朋友说道”这种句子，那是口头表演留下来的化石，也是人类最早学会讲故事的方式。
- 对任何一份材料保持警觉：你手上掌握的样本，几乎一定是有偏斜的。十三万枚泥板里，有一大批来自两间储藏室；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文字，绝大多数都没能留到今天。对自己所处的时代也一样，你今天看到的全部信息，同样只是一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