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巴恩哈特:玛雅、阿兹特克、印加与南美的失落文明
Ed Barnhart: Maya, Aztec, Inca, and Lost Civilizations of South America
考古学家谈玛雅、阿兹特克与印加文明的兴衰、祭祀与城市,以及南美考古的新发现。
秘鲁的沙漠里埋着几千座金字塔。其中最早的一座,比埃及的第一座金字塔还要早几千年。而绝大多数考古学家,至今没去看过一眼。
考古学家埃德·巴恩哈特(Ed Barnhart)一辈子研究南美、中美洲和北美的古代文明。他反复讲的一件事是:我们对人类历史的认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这期播客里,莱克斯·弗里德曼(Lex Fridman)问了他一个直接的问题:地球上是否存在我们一无所知的失落文明?
巴恩哈特的回答很干脆:有。而且就在他这一代人的时间里,已经找到了好几个。
哥贝克力石阵(Göbekli Tepe)是其中之一,附近还有卡拉汉石阵(Karahan Tepe),土耳其那片被称为“塔什泰佩勒”(Taş Tepeler)的区域。这些东西在几十年前完全不在人类的认知里。考古学家只是划着船经过,随口问一个牧羊人:这附近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吗?牧羊人说,哦,我带你去看。然后一个失落文明就冒出来了。
牧羊人一直都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
亚特兰蒂斯不存在,但它的影子存在
柏拉图在对话录里写过一个沉入海底的岛屿文明。两千多年来,无数人相信它真的存在。
巴恩哈特的判断是:他不认为亚特兰蒂斯存在。他觉得那是柏拉图用来讲课的一个寓言,把一个道理包装进一个好故事里。但如果非要找一个现实中的影子,他会押注在阿克罗蒂里(Akrotiri)。
那是圣托里尼岛上的一座古城。三千五百年前,火山爆发,把整座城市炸得粉碎。七十英里外的克里特岛上,悬崖里嵌着圣托里尼的碎石。但火山灰埋住的那一半城市保留了下来,人们可以在废墟里走一圈,看到街道、排水系统、墙上插火把的壁龛。三千五百年前就有这些,工程水平高得离谱。
柏拉图说亚特兰蒂斯在一个岛上,沉了。阿克罗蒂里恰好就发生了这件事。
巴恩哈特说,作为一个考古学家,他经常想这件事。他生活在美国,这个国家有两百多年历史,人们觉得已经很久了。可他研究的中美洲和南美城市,动辄延续八百年、一千年,然后变成废墟。以历史尺度衡量,现代文明才刚刚起步。
而那些没留下痕迹的文明呢?水能削出大峡谷,也能抹掉一切。海浪、洋流、海平面上升,把无数证据埋进海底。可能有很多文明就在海面之下,被彻底销毁,或者被深深地埋了起来。
文明是怎么开始的
从游牧到定居,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类在非洲演化了三十万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移动。夏天去山上采浆果,冬天去低地打猎,年复一年地画着或大或小的游牧圈。这种生活持续了十几万年。
转折点大约在一万两千年前。上一个冰期结束,气候剧变。美洲的巨型动物消失了,猛犸象没了,野牛也没了。原本靠打猎获得的食物来源断了,人们不得不转向采集。
采集变成了种植,花园变成了农田,农田变成了集约化农业。有了稳定的食物,人就可以在一个地方聚集起来,不再需要到处漂泊。人类第一次学会待在一个地方,这就是文明的初始开关。
巴恩哈特承认自己有一颗探险家的心,所以他的判断可能带偏见。但他认为驱动人类改变的,更多是胡萝卜而不是大棒。人有天生的好奇心,想知道地平线后面有什么,想拿自己的成就让别人刮目相看。人类真正的优势是会合作,是社交能力。事情变糟的时候,大棒才会出现。大部分时候,胡萝卜就够了。
美洲最早的人,比我们想的早得多
第一批人怎么来到美洲的?
传统理论是:冰期时白令陆桥露出海面,游牧猎人追着猎物一路走过去。这个说法仍然有效,但时间被彻底改写了。
DNA技术是考古学的游戏规则改变者。过去考古学家认为,人类进入美洲大约是12500年前。现在DNA证据显示,至少3万年前就有人过来了。更激进的说法是,可能早到6万年前。
巴恩哈特年轻时,说美洲人类历史超过12500年会被当成疯子。现在这已经是主流共识。陆桥反复开合,一批批人过来,每一批都带着自己的基因标记。
一个有意思的发现是:美洲最古老的人群在南美,在亚马逊。他们是最早到达、最早被隔离、DNA没有充分混合的那一批。他们大多是O型血,属于最早进入美洲的D单倍群。
这些人怎么到南美的?巴恩哈特认为他们很可能是沿着海岸线坐船下来的。第一批人一路到了南美,被隔离在那里。后面的几波人则在中北美定居,后来才和第一批人的后代混在一起。
欧洲也有类似的现象。今天人们觉得凯尔特人来自爱尔兰,实际上凯尔特文化的起源在东欧。罗马帝国横扫欧洲时,只有爱尔兰那个边缘岛屿没被征服。结果边缘反而看起来像是中心。
卡拉尔:被考古学家嫌弃的文明摇篮
南美作为文明摇篮的地位,长期被忽视。
美国太大,离那些地方太远,人们根本不会去想。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秘鲁海岸的文明比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更早。公元前3000多年,那里已经有巨大的石砌金字塔和神庙。
卡拉尔(Caral)是最著名的一处,在利马北边。巴恩哈特每次去那里,都感觉像登上了月球。方圆几英里没有人烟。这么一个重大的发现,至今没多少人去看,因为太难到达。
更荒诞的是,卡拉尔一百年前就被发现了。当时的考古学家看了一眼,没金子,没陶器,卖不了钱,掉头就走。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才有人反应过来:没有陶器,是不是意味着它比陶器的发明还早?那得回去重新看看。
卡拉尔大约始于公元前3200年,作为文明中心延续到公元前1800年。而更早的瓦卡普列塔(Huaca Prieta),可以追溯到公元前6000年。那比埃及金字塔早了几千年。
为什么人类到处都在建金字塔?巴恩哈特的回答很实在:没有钢筋混凝土的年代,想建一座又高又大的建筑,只能做宽底座、窄顶部,最后自然就成了金字塔。小孩在地板上搭积木,想搭得高又不倒,最后也会搭出这个形状。
但建金字塔的动机不只是结构问题。人怕死,怕自己什么都不是,怕没人记得自己。第一批大型纪念碑,很可能是一群人在一起说:我们要做一件永远被人记住的事。
不过,瓦卡普列塔的第一座金字塔,可能没那么浪漫。巴恩哈特猜,那其实是为了盖住一堆发臭的垃圾。海岸边堆着鱼骨头,臭气熏天。有人说,用土埋上就不臭了。埋完发现是个大土墩,人可以站上去讲话。下雨后土墩变软,再糊一层黏土。秘鲁最早的金字塔,很可能就是从垃圾管理开始的。
尖牙神祇:贯穿三千年的一个神
巴恩哈特最受争议的观点是:安第斯地区的宗教,比主流认为的更接近一神教。
主流考古学把安第斯艺术里的各种形象解读成一个个独立的神:鲨鱼神、月神、太阳神、螃蟹神、狐狸神。但巴恩哈特接受的是艺术史训练,用的是追踪视觉特征演变的方法。他发现,所有这些形象背后其实是同一张脸。
圆形眼睛,獠牙嘴,手脚有爪子,人形,头发是蛇,腰带上也是蛇。后来还开始拎着砍下来的人头。他被称为“尖牙神祇”(the fanged deity)。
从查文(Chavín)文化开始,经过莫切(Moche)、纳斯卡(Nazca)、瓦里(Wari)、蒂亚瓦纳科(Tiahuanaco),一直到印加,这个形象反复出现,跨越几千年、几千英里。印加人叫他维拉科查(Viracocha),是创造之神。到印加时期,他们几乎用伊斯兰教的方式处理他:维拉科查的脸是不可理解的,所以在宇宙图里只画成一个模糊的团块,但他永远在最顶端。
螃蟹神其实是尖牙神的脸长在螃蟹身上。狐狸神是他的脸长在狐狸身上。就像宙斯可以变成任何动物去追女人,但他始终是宙斯。
巴恩哈特说,主流之所以误读,是因为早期考古学家带着“古代文化都有万神殿”的先入之见去看艺术,于是到处找神。但如果拿基督教做镜子,一神教体系里也有大量超自然存在:天使、魔鬼、耶稣基督、圣灵。他们都有超自然力量,但他们不是上帝。安第斯艺术里的那些形象,很可能也是这个逻辑。
这个神还有软的一面。巴恩哈特追踪过一个反复出现的小狗,就在尖牙神脚边蹦来蹦去。有时在治疗仪式里,有时在性仪式里,小狗在门口挠门,好像在说:嘿,你把我忘了。后来他甚至找到一件陶器,小狗代替尖牙神在和女人发生性关系。巴恩哈特说,他正在写一本关于尖牙神的书,会专门留一章给这只小狗。
迷幻剂与宗教的起源
死藤水(Ayahuasca)在亚马逊用了多久?巴恩哈特说,比任何人能记得的都久,至少几千年。
查文德万塔尔(Chavín de Huántar)神庙背朝亚马逊的那面墙上,刻着一排脸。有些是人,有些是完全的美洲豹,有些在变形中间状态。其中一组正在变形中的脸,鼻孔里流着鼻涕。
圣佩德罗仙人掌不会让你流鼻涕。死藤水会。传统用法是用吹管把死藤水射进鼻子,或者从另一头射进去,通常是从鼻子。药液冲进鼻腔,第一反应就是一股鼻涕喷出来。三千年前的神庙墙上,刻着人们控制不住流鼻涕的样子。
巴恩哈特认为,致幻剂打开思维的方式,古今是一样的。他不确定“迷幻猿假说”在全球范围内是否成立,但在美洲,致幻植物确实是宗教体验的一部分。世界上绝大多数真正的致幻植物都产在美洲。美洲之外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植物极少。所以致幻体验在美洲的宗教形成中扮演的角色,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
玛雅人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用饥饿、睡眠剥夺,再加上放血。割伤自己,失血触发幻觉和幻象。不需要药物。巴恩哈特说,他个人更愿意走药物路线。
本质上,这些都是让人进入接近死亡的状态。美洲原住民相信睡眠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就是死亡。服用大剂量的毒药,就是帮你在另一个世界待上一段时间。
亚马逊里真的有失落文明
“失落的Z城”和“黄金国”听起来像两个传说,其实相隔很远。黄金国的传说集中在哥伦比亚一带,Z城在巴西的欣古(Xingu)地区。整个美国都能塞进亚马逊盆地,这两个地方在亚马逊的两端。
但两边都有文明存在的证据。
亚马逊地势低,经常被水淹。所以那里的人堆起巨大的土丘,在土丘之间修宽阔的堤道,这样雨季被淹的时候还能在城市里走动。欣古地区已经发现了大片能容纳数万人的遗址。
这些建筑不用石头,在森林下埋了太久,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但它们确实存在。巴西和玻利维亚合作修了一条横贯公路,打开了更多土地,也发现了更多几何土方工程。证据越来越多。
另一个关键证据是“黑土”(terra preta)。大片大片的深黑色土壤,不可能由自然森林过程形成。人类学家称之为“人为景观”。意思是:遥远的过去,那片土地上没有森林,只有大规模农田和密集的人类活动,土壤被彻底改造成黑色,养分比周围高得多。
巴恩哈特去亚马逊考察时,问当地人黑土的事。他们说:对,这就是我们住在这里的原因。我们有时会搬迁村子,但搬迁时专门找黑土,因为只有黑土上我们的园子才长东西。别的地方种不出来。
格雷厄姆·汉考克(Graham Hancock)认为亚马逊可能是人造的花园,由远古先进文明种植。巴恩哈特说,就事实层面,他同意汉考克:那里确实存在过广阔的文明。分歧在结论。
汉考克的核心观点是:曾经有一个极其先进的单一文明,被气候灾变摧毁,幸存者逃到世界各地,播下了所有文明的种子。巴恩哈特不同意这一点。他认为这些是各自独立生长起来的文明,有共同点是因为有共同的远祖,跟某个更先进的文明播种无关。
他的反驳很直接:考古学家最擅长的事就是找东西。连鱼鳞都能找到。如果一个文明先进到那个程度、规模大到那个程度,我们连一片陶片都找不到,这实在说不通。
汉考克关注的是我们不知道的、可能存在的东西。巴恩哈特承认这很重要。他说,每一个改变范式的想法,一开始都是异端和疯狂。那个疯子,下一秒可能就是天才。所以必须对听起来离谱的东西保持开放。如果忙着烧掉自己不喜欢的书,就是在关闭进步的可能性。
但他也强调,科学家的职责是证伪自己的理论,不是证明。考古学经常越界,变成先有结论再找证据。
玛雅历法: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时间
玛雅人是一群数学呆子。他们不满足于只用一套周期描述时间,而是让多个周期像齿轮一样互相咬合。
最古老、也最重要的一套是卓尔金历(Tzolk'in)。260天,没有星期,没有月份,只是13个数字和20个日名的组合,循环往复。今天仍有数百万玛雅人按这套历法生活。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卓尔金历里是哪一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性格、适合做什么工作。每一天都有自己的灵,玛雅人统称它们为“爷爷奶奶”。现在有大约八千名“守日人”(daykeepers),他们几乎是社区心理咨询师。有人来说生活乱了,守日人会问爷爷奶奶,然后告诉他:你是Kibʼ,你本该做助产士,你却去做会计,你活错了。
巴恩哈特自己的玛雅日名是13 Kibʼ。那个日名的解释是: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但人们喜欢他,所以家庭还是兴旺的。他说,准得可怕。
为什么是260天?大多数玛雅人今天也认同的解释是:九个月,人类妊娠期。如果今天受孕,孩子大概率在同一天名附近出生。他们想造一套时间计数,没有抬头看天,而是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这是人类自己的周期,没有别的文明这样造过历法。
第二套是哈布历(Haab),太阳历,365天。没有闰年,所以每年差四分之一天,时间久了偏差越来越大,被称为“模糊年”。直到今天还在造成麻烦。危地马拉高地的玛雅群体在1950年代把新年起点往回挪了60天,因为农业周期已经偏得太厉害。他们给巴恩哈特写邮件,说他算错了。巴恩哈特说,他算的是纯数学,从一千年前推过来的。
第三套是长计历(Long Count),线性天数计数。基础是20进制。诡异的是,长计历里的“年”只有360天,不是365天。它不跟随任何天文周期,也不是人类生理周期。为什么要在“年”这个层级上调整成360天,至今没有解释。
长计历里有20年周期叫卡盾(k'atun),400年周期叫伯克盾(bak'tun)。伯克盾相当于他们的“千禧年”。在人类这一次创造之前,已经过去了13个伯克盾。
玛雅人相信世界有多次创造。第四次创造开始于公元前3114年8月11日。从这个日期往前数13个伯克盾,正好到2012年12月21日。
这就是2012世界末日传说的来源。
巴恩哈特说,那几年是他的丰收年,全国到处请他去演讲,世界末日对他实在太好了。
但他的论证是:翻遍所有玛雅数学和历法文本,没有任何地方说世界会在2012年结束。反而有几个日期明确提到2012年之后的时间。帕伦克有一处,德累斯顿抄本有一处,还有一处他忘了名字。这构成了矛盾。
他的解释不太扎实,但他认为:英雄双子的魔法在第三次创造结束时按下了重置键,时间重新开始。但这不代表伯克盾的自然周期就该是13。当玛雅人要表达极其漫长的时间时,会用比伯克盾更高的单位:皮克盾(piktun)、卡拉巴盾(kalabtun)、阿拉瓦盾(alawatun),一个比一个大。说到那种尺度,他们会往所有高阶单位里塞13。巴恩哈特认为这是在表达时间的永不终结。
阿兹特克人也有多次创造的概念,但他们明确告诉西班牙人:几次创造的时间长度不一样。有的几百年,有的七百年。所以用数学逻辑推断“第三次是13,这次也该是13”,和阿兹特克人自己的说法直接冲突。
玛雅崩溃,也许根本不是崩溃
玛雅古典期结束时,大量城市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被遗弃。这是考古学上的大谜题。
巴恩哈特认为这是考古学的观察失败。大部分城市的居民没有走远,最多移动20到40公里,在附近开农场,住在容易腐烂的房子里。考古学的信号只看到“城市中心没人住了”,但没有大规模死亡证据,没有疾病证据。少数城市确实发生过战争和焚烧,但大多数没有。人们只是搬走了。
大约在公元800到900年之间,精英阶层从危地马拉北部雨林向两个方向迁移:一部分去危地马拉高地,一部分去尤卡坦。奇琴伊察(Chichén Itzá)成为下一个大首都。而“Itza”这个词本身描述的就是住在危地马拉北部佩滕伊察湖(Lake Peten Itza)周围的人。玛雅人都很清楚:伊察人是带着新思想来的移民,他们建立了奇琴伊察。
崩溃的原因不单一。人口过剩是其中一个。科潘(Copán)的考古证据很直接:最后几代精英的牙齿上有牙釉质发育不全的痕迹,这是季节性饥饿的标志。连富人都吃不饱,问题肯定存在。
但巴恩哈特个人倾向于一个历法解释。第九伯克盾恰好在那时结束。大约公元426年开始,829年结束,正好400年。在此之前没有国王,在此之后也没有国王。他去问今天的玛雅人:大周期结束时会发生什么?玛雅人说,周期是更新和转化的时刻,在周期结束时改变生活是我们的义务。改变要来了,我们可以选择参与,也可以被碾过去。
阿兹特克人每52年举行一次新火仪式,烧掉完好的神庙,有时也烧掉自己的房子,整个社会一起更新世界。巴恩哈特认为,玛雅人在第九伯克盾结束时,决定更新世界。
阿兹特克:美丽和鲜血手牵手
阿兹特克人来得晚。大约1300年才进入墨西哥谷。他们起初是雇佣兵,替湖边那些“太文明、不愿自己动手”的城邦干脏活。
有一个国王很喜欢他们,决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阿兹特克首领。阿兹特克人把她献祭了。国王大怒,带兵把他们赶进荒漠。后来一位祭司说,他的幻象指示:看到鹰站在仙人掌上、嘴里叼着蛇的地方,就是建都之地。他们看到了,但那地方在湖中一个岛上。于是他们开始往湖里堆淤泥,硬是造出一座岛城。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就此建立。大约一百年后,他们控制了整个墨西哥谷。
他们组建了三方联盟,另外两个大城邦名义上是盟友,实际上是闭嘴让阿兹特克人说了算。然后阿兹特克像野火一样扩张,一路打到玛雅地区。每到一个地方,就重新命名城镇,要求进贡。
巴恩哈特说,阿兹特克人像匈奴王阿提拉。他们不介意剥你的皮。别人都太舒服、太文明了,阿兹特克人就是雇佣兵。他们告诉所有人:我们可以把你的心掏出来,也可以让你为我们工作。为我们工作,你就没事。
先到的是商人阶层,同时也是军人。他们带着阿兹特克商品说想贸易,同时评估你的军事实力、有什么值得抢的东西。商人走后,军队就来了。
阿兹特克人崇拜战争之神。主神庙特姆普洛马约尔(Templo Mayor)顶上两座庙,一座是雨神特拉洛克(Tlaloc),另一座是战争神维齐洛波奇特利(Huitzilopochtli),名字的意思是“左手的蜂鸟”。旁边是鹰武士团和美洲豹武士团两座庙,象征性竞争,但属于同一支力量。
他们的献祭是外科手术式的。把人在神庙顶上弯过一块特定的石头,用厚重的黑曜石刀在胸骨旁边切开,把胸骨往下压,同时把肋骨往上拉,然后伸手把心脏掏出来。人还是活的。
有一场大旱几乎毁掉整个谷地。阿兹特克人得出结论:因为我们杀人不够多。于是加大力度,主要拿特拉斯卡拉人(Tlaxcallans)开刀。然后下雨了。这被当成确凿证据:继续杀。
他们也吃人。巴恩哈特引用萨阿贡(Sahagún)的记载:分配有讲究,精英分到臀部,臀肉是最好的部分,然后沿着等级往下分,有人只分到手指和脚趾。
最悲剧的一幕是“悲伤之夜”(Noche Triste)。科尔特斯去海岸处理新来的西班牙军队,把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Pedro de Alvarado)留在城里。阿兹特克人举办盛大宴会,席间有人告诉阿尔瓦拉多:你喜欢这顿饭吗?那是人肉。阿尔瓦拉多暴怒,命令卫兵关上门,杀死了宴会上所有人,女人、孩子、没有武器的人。这直接引爆了阿兹特克人的愤怒,他们杀死了被扣为人质的蒙特祖玛,然后试图杀死所有西班牙人。全因为一个关于吃人的玩笑。
巴恩哈特说,如果西班牙人没来,阿兹特克帝国会继续扩张,但不会长久。他们靠仇恨统治,所有人都恨他们。靠武力统治,撑不了多久,革命迟早发生。
印加:一个本可以长久存在的帝国
巴恩哈特对印加的评价完全不同。他认为印加帝国本可以永远存在下去。
因为印加是社区导向的。一旦被纳入帝国,没有人会饿死。他们修建筑,所有人都安全。这样的社会有能力延续很久。
印加起源于血腥的征服,但一旦开始扩张,做法不同。别人只是抢劫邻居的资源,印加把被征服者变成帝国的一部分,创造了一套米塔(Mit'a)轮工制度,修了道路系统,让劳动力来回调动。
一个五千人的城镇,印加会带着十万到二十万人的军队出现,问:你们想加入帝国,还是想我们护送你们到帝国边缘?如果镇长同意,他可以在库斯科有一所房子。下个月,工程队就来修梯田和仓库。每个月用农业盈余办大宴会,所有人都吃得好。生活水平立刻提高,安全也有了。
库斯科(Cusco)在克丘亚语里是“肚脐”的意思。帝国叫塔万廷苏尤(Tawantinsuyu),“四方之地”,中心就是库斯科。
印加人在被征服地区修建标志性的行政建筑,就像罗马人修罗马式建筑一样。他们派基普卡马约克(Khipukamayuq)作为会计,记录每个人做什么:你擅长种地,就去种地;你擅长纺织,就去纺织;所有男人轮流服兵役。每个社区有五六个独立会计,不允许互相串通,各自把基普(quipu)送回库斯科。账目对不上,就被叫到库斯科对质。
基普是绳结记录系统。一根主绳,下面垂着许多小绳,小绳上打着结。有些是数学基普,可以直接算。有些编码语言。库斯科曾有整座图书馆,西班牙征服者被带进去,管理员说:把那条拿下来读给我听。管理员就取下一条,读出两百年前的历史。1570年代,一位教会负责人把所有能读基普的基普卡马约克集中起来,让他们读出所有基普,转录成西班牙文书籍,然后烧掉基普,杀掉那些人。今天还有大约一千条基普存世。巴恩哈特认为,这一代人有可能破译它。
印加人统治中唯一让所有人不满的,是羊驼。所有东西都是公社共有的,唯独羊驼归国王。国王想要哪只就要哪只,很多当天就被送到库斯科。人们对羊驼的感情像家人一样。这相当于有人说:你们家的狗现在都是我的了。情感上很难接受。
他们还带走木乃伊。印加人不接受死亡,木乃伊还在那里,还穿着衣服,还在聚会上,给他面前放杯啤酒。把各城镇最重要的木乃伊带到库斯科,给它们盖漂亮的房子。意思是:你们崇拜的祖先没有被偷走,而是被提升到了新的荣誉位置,欢迎随时来看他们。各角落的人都会来库斯科参加节日。
玛雅人完全不同。他们不制作木乃伊。反而故意往墓里灌水,让皮肤更快从骨头上浮起来,然后回去取骨头,涂上朱砂。科潘的一处墓葬显示,他们进去过四次,最后几次只取头骨,重新涂色,再按解剖位置放回去。
今天的玛雅人对挖墓毫不忌讳。巴恩哈特讲过一个故事:在科潘,一家人说他们的狗去年死了,埋在院子里,可以挖出来做参考标本。孩子们跑来帮忙,这是他们的宠物,死了不到一年。挖到骨头时,一个孩子抓起来说:小骨头,耶。巴恩哈特说,这态度很怪,但也很美。亡灵节就是这样。万圣节是怪物吓人的路数,亡灵节走的是另一条路,它纪念祖先。他受《寻梦环游记》启发,在家里设了祭坛,放上曾祖父母的东西,在那一天讲他们是谁、怎么生活。
印加石工之谜
印加人怎么把巨石切得那么准,缝隙里连一枚硬币都塞不进去?
搬运问题巴恩哈特认为有合理解释。美国有个退休承包商沃利·沃灵顿(Wally Wallington),在明尼苏达自家后院单枪匹马建了一座巨石阵,演示了怎么移动大石头。
但完美拼接是另一回事。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是:他们用锤石不断敲打、放置、重新放置,直到完美。巴恩哈特说这肯定是胡说。每个人都有锤石,不可能靠这种细致程度做到。
他的个人理论是酸。他认为印加人把石头熔接在了一起。仔细看这些石头,安山岩里的晶体在接缝处几乎缝合在一起,周围的安山岩熔化了,晶体没有。有些墙上还有奇怪的擦痕,像有人在石头还软的时候用抹布擦过。
他父亲是化学家,曾告诉他自然界没有这样的酸。但他的理论灵感来自《绝命毒师》:氢氟酸能溶解一切,包括安山岩。氢氟酸不腐蚀塑料,可以以惰性成分运输,再混合。印加人用萤石做大量珠宝,安第斯山萤石很多。他们开采金银,副产品是硫酸。硫酸加萤石就是氢氟酸。
如果能谨慎操作,不在乎仆从失去一两条胳膊,就可以用氢氟酸把石头熔接起来。
他向库斯科市政府申请取岩芯样本,被拒绝了:走开,外国佬,别碰我们的墙。他打算下次去找奥扬泰坦博(Ollantaytambo)更偏克丘亚的当局谈谈。合作化学家说,如果接缝里有氢氟酸,岩芯样本可以分离出元素,检测到残留。巴恩哈特说,他会尝试证伪自己的理论。
他也提醒,不要低估一大群人长期协作能做的事。而一大群人之所以能协作,是因为背后有一小群有说服力的管理者。
永远不要低估一小群专注的人的力量。事实上,只有这一小群人才真正改变过世界。(巴恩哈特引用玛格丽特·米德)
北美被遗忘的文明
北美洲也有一段被集体遗忘的文明史。
最早的复杂社会出现在两个区域: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土丘建造者,以及西南部四角地区后来发展成普韦布洛人(Pueblo)的群体,今天的祖尼人(Zuni)和霍皮人(Hopi)是他们的后代。
北美第一个大型社区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北路易斯安那。那里有一座金字塔,叫贫困点(Poverty Point),三千五百年历史,和埃及金字塔同龄,从路易斯安那的沼泽里冒出来。
巴恩哈特反对“土丘建造者”这个称呼。他们建的是金字塔,只是现在看起来像土丘,而且不是石头建的。这背后是西方偏见:石头建的是高级的,土建的是原始的。实际上,这些土丘有黏土外壳,有台地,顶上有建筑群,国王住在上面。
最大的密西西比城市叫卡霍基亚(Cahokia),在圣路易斯城外。人口两万,到处是金字塔,周围有巨大的木栅栏墙。它是一座繁荣的大都市。然后它从密西西比河扩散到大西洋沿岸,成百上千座五千到一万人的城市。
它们有统一的宗教和文化,但始终没有形成帝国,维持的是互相征战的城邦格局。有大国王拥有的领土,周围是附属领主和国王。一个王国可以和邻居结盟,也可以开战。
这些都有西班牙人的明确记录。埃尔南多·德索托(Hernando de Soto)在佛罗里达登陆,三年间穿过卡罗来纳、阿拉巴马、路易斯安那,是第一个看到密西西比河上游的欧洲人。三年里他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同时也摧毁它们,吃光他们的玉米,带去疾病。他见过数百万生活在高度发达、统一文明中的人。
德索托本人是杀人犯、精神病、骗子。他让当地人相信他是神。他曾跟随皮萨罗征服印加,回西班牙后有钱、有妻子、有城堡,然后无聊了,决定在北美洲进行三年恐怖统治。他把人绑在火刑柱上烧,让狗把人撕碎。他靠恐惧统治,毫无尊重,承诺从不遵守。
哥伦布大交换的悲剧
哥伦布大交换(Columbian Exchange)改变了世界。旧世界得到了各种蔬菜,饮食水平大幅提高。新世界得到了猪、牛、羊等牲畜,但也得到了13种传染病。
欧洲经历过一波又一波疫情,对很多病有群体免疫,但病原体并没有消失,只是无法像野火一样蔓延。到了美洲,这些病同时爆发。头二三十年里,有人同时感染多种致命疾病死去。
当时欧洲医学还停留在四体液理论,认为人由黄胆汁、黑胆汁、血液和黏液组成,治疗方法是放血。他们根本不知道传染病是什么。头五十年里,估计90%的人口死亡。现在估计当时美洲有约1.5亿人,90%死亡,随之消失的是他们所有的知识。
那个时刻可以这样想:情况变糟时谁会死?年轻人和老人。知识持有者突然全部死亡,孩子死亡。下一代人只学了一半,彻底绝望,认为这是精神攻击,他们的神恨他们,唯一的出路是接受新的基督教。但他们不想把孩子带到这个所有人都在死去的世界。即使生了,也无法传授老人本来要教的东西,因为老人已经不在了,知识传递中断了。在一个可怕的历史瞬间,一整代人的知识消失了。
巴恩哈特认为,西班牙和葡萄牙在“黑色传说”中被不公平地妖魔化了。这跟事实不符。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并没有冲进美洲杀光所有人,真正杀光所有人的是疾病。
他讲过一个故事:一位西班牙神父在巴西亚马逊北部建立乌托邦社区,把生病的人接进来。他写道:我在给所有人洗礼。我一天给一万人洗礼,但上帝还在杀死他们。为什么?他们做了一切我要求的事,他们服从上帝的意志。但这位神父没有意识到,他用来洗礼的同一碗圣水,正在把疾病抹到每个人脸上。他以为在拯救他们,实际在加速死亡。这是纯粹的悲剧。
外星人、未来与循环
巴恩哈特对“外星人是否访问过地球”持开放但怀疑的态度。他说,考古学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让他引用。DNA的发现者沃森(Watson)曾习惯性使用致幻剂激发思考,他说地球上的DNA太复杂,不可能在可用时间内自然发展出来,可能是从地球外播种的。巴恩哈特说,这个人值得尊重,但他说的也只能作为参考。
他认为,认为外星人足够重要到会来关心人类,这本身就有点人类自大。但从统计学看,宇宙太大,不可能只有我们。问题在于他们是否在乎我们。
他上过几次《远古外星人》节目。他说,拒绝参与对话,在他看来就是直接失败。有一次节目最后问他还有什么想说,他说:你们的前提是外星人很久以前来过,给了人类科学、医学、工程这些礼物。今天我们也有很多外星人故事,但他们现在只是在残害牛和鸡奸乡巴佬。不管我们做了什么,显然把他们惹毛了。
如果真要找外星人考古证据,他会期待看到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技术,机械的,或者不属于地球的物质。他说,人们常问“他们怎么移动那些大石头的?”但仔细想想:外星人穿越宇宙来见人类,告诉他们的就是怎么移动石头?开玩笑吧?给他们抗生素或者内燃机啊。穿越宇宙来教人搬石头,这说不通。
关于一万年后地球会怎样,巴恩哈特说,要么高度自动化,要么一片焦土。人类有能力毁灭自己。他听过一位播客嘉宾讲核战争的后果,很恐怖。但他是个乐观主义者。他希望像莱克斯这样的人能造出友好机器人,让他的工作更好做。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技术变化的速度。有人说,任何系统,人类系统或生物系统,变化速度远超时间尺度、曲线开始垂直上升,就是处于危机中的系统。把技术变化套进这张图,就是危机。
但他也相信人类的创新能力。人类在困境中比在舒适中更有创造力。必要是发明之母。他认为气候危机是真实的,正在发生。他说,他要回答一个没被问到的问题:他认为人类浪费时间去想逆转气候。这是妄想。他支持电动车和环保,但人类花太多时间假装,普通美国人以为只要都开电动车就没事了。那是胡说。人类需要开始研发海水淡化这类技术,用技术能力去接受和适应,而不是波丽安娜式地幻想能让它消失。
如果外星人类学家来研究地球,多少人类文明会被保留?巴恩哈特说,会腐烂的都会腐烂。他们只能看到没腐烂的东西:建筑、铭牌,但不会有书,不会有广告牌。他们会得到一份不完整的记录,就像他手里的记录一样。
他在苏福尔斯做过一次演讲,说他开车进城时看到一座方尖碑。他走到哪里都看到刘易斯和克拉克的名字。一千年后,如果他是研究这个地方的考古学家,他会以为这座城市由埃及人建立,国王叫刘易斯和克拉克。事实是刘易斯和克拉克只在这里住了一晚,但被当成了大事。所以他会根据保留下来的东西,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
华盛顿特区显然由埃及人、希腊人和罗马人共同建造,因为所有建筑都是那种风格。
那么,我们最可能搞错什么?巴恩哈特说,最可能搞错的是古人的动机。他的老师琳达·谢勒(Linda Schele)曾对他说:如果你不停止用西欧人的方式思考,不试着把自己放进这些人的思维里,你永远理解不了任何东西。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次研究,都试着跳出自己的文化假设。
献祭就是一个例子。现代人对此很着迷,但那跟野蛮无关。他们献出的是自己最好的东西。这是一种真正的牺牲,一种损失,跟“嘿,大家一起杀掉那个惹我们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心态不同。
至于那只在陶器上到处出现的小狗,巴恩哈特说,他总有一天要解开这个谜。明年他要写尖牙神的书,会有一整章讲这只小狗。
幽默也是。他在帕伦克和玛雅人一起工作三年,每天在丛林里画地图。他们用克丘亚语互相说话,他注意到他们很爱开玩笑。有人说了一句聪明话,其他人会发出“呼呼”的声音。那声音表示赞赏,针对的是某人说了句巧妙的话,而不是普通的笑话。巴恩哈特说,这让他想到自己翻译象形文字的时候。一段文字可能是诗,可能是政治声明,他却在字典里笨拙地查词义。里面很可能有多重双关,真正的意思是潜台词。他以为他们在说玉米,其实他们在说生命的本质。
有一件玛雅陶器,画着一只兔子看着商人神,文字一直翻译不出来。最后一位乌克兰学者译出来了。兔子对商人神说:弯下腰,闻闻我的屁股。巴恩哈特说,他们本来期待一段美妙的神话,结果是一句粗俗的玩笑。这很人性。
他年轻时在伯利兹丛林发现了一座完整的玛雅城市,被允许命名,叫马阿克斯纳(Ma'ax Na)。那年他25岁。他说,这几乎让他沮丧。他的人生大志就是发现一座失落城市,25岁就完成了,然后想:天啊,接下来做什么?他给NASA写过一堆信,想成为第一个在火星上的考古学家。从没收到回复。他肯定在NASA的怪人名单上。
他怎么找到那座城市的?他用地形图,玩一个游戏:如果我是玛雅人,在这个大区域里,我最想住在哪里?他找最大的山,因为玛雅人管他们的金字塔叫“石山”。他找到那座山,旁边还有两座,构成三角形,他们喜欢三元组,中间有河流。他想,就是这里。他带着学生花了两个季节走到那里。其他研究生说,他只是让学生整天在丛林里闲逛。但他带回了一座城市。
给今天的读者
巴恩哈特对人类的未来有希望。他研究历史,觉得历史像正弦波,有高有低,但无论跌得多低,都会再爬起来,继续攀登。人类会迎接挑战。有些挑战是我们自己制造的,但我们会适应、克服。这就是我们做的事。
他研究的那些人相信生命的循环性。没有死亡作为循环的一部分,生命就无法继续。有低谷,有高峰,但循环永远继续。
他正在推动一个项目,叫“美洲之前”(Before the Americas),想把欧洲接触之前的美洲历史纳入美国K-12课程。他认为美国人有集体失忆,以为欧洲人来之前这里没有伟大文明。这跟事实不符。孩子们应该知道这个国家的完整历史。
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这些文明,可以做的事:
- 去听他的播客《ArchaeoEd》,尤其是那些冒险故事集,比单纯讲文化更有趣,也更能感受到考古学家在丛林里到底经历什么。
- 关注他的“伟大课程”(The Great Courses)系列,明年春天会出关于奥尔梅克人与玛雅人互动的新课程。
- 如果你去秘鲁,别只去马丘比丘。卡拉尔、阿斯佩罗、瓦卡普列塔这些更早的遗址,才是理解南美文明起源的关键,而且人少到像登月。
- 如果你去墨西哥,除了特奥蒂瓦坎和奇琴伊察,留意博物馆里那些被标注为“螃蟹神”“狐狸神”的形象,试着用尖牙神祇的视觉特征去重新看一遍,你可能会发现它们是同一张脸。
- 读一读《波波尔·乌》(Popol Vuh),玛雅人的创造故事,理解他们怎么看待多次创造和时间的循环。
- 在自己的城市里找一找原住民历史的痕迹。美国的很多地名、建筑、纪念碑背后都有被遗忘的文明,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
- 对听起来离谱的理论保持开放,但要求证据。巴恩哈特的态度值得学:先试着证伪自己的理论,而不是证明它。
最后,用阿兹特克诗人的一句话收尾:生命不过是戴在死亡脸上的一张面具,那么死亡,是否也只是另一张面具?有多少人能说,面具之后有真相,或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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